第93章

看到欣汴開始在手機上搜索最近的航班, 巫辛笑了，她将鏡頭對準樓下的慘狀然後放大：“你看看這是什麽。”

欣汴将軟件切回去，看到藍紫色的一大片時, 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麽，想起巫辛之前莫名其妙的問題, 才瞬間明白了。

“信徒？”

“yes。”巫辛說了句最近學會的英文，又将鏡頭對準地上抽搐的嚴真，“這是之前問過你的嚴真。”

“告訴我地址。”

十分鐘後，巫辛聽到鋸子鋸門的聲音, 她從沙發上轉過頭, 視線與幾個穿黑色正裝的男女交彙。

“您是巫辛？”為首的女人問道。

巫辛點頭, 伸手一指隔壁房間：“人在那裏, 趕緊帶走吧。”

說完後，她起身朝只剩小半塊的大門走去，有人擋在她身前想阻攔, 卻被最開始問話的女人拉走了。


“不是...不帶去問詢嗎就這麽放走？”他小聲湊到女人身邊。

女人看着巫辛的背影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

“她是上面的人, 我們沒這個權限。”

巫辛已經走進電梯了, 在樓外，她看到一大堆穿警服的人, 房間窗臺正下的位置拉了警戒線, 那肉蟲似的玩意兒已經被處理了。

巫辛沒有回Y市，她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轉悠，偶爾乘坐地鐵，遇到路邊賣藝的人站着聽一會兒，當對方伸來二維碼的時候就離開。

她在等欣汴的消息，等嚴真的結果, 等一個......

轉賬通知。

手機開始震動，她用0.1秒按亮屏幕，然後失望地接通電話。

“巫辛。”欣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巫辛有氣無力地回了個‘嗯’。

欣汴聽出她的冷淡，還以為是過度勞累，因此說話時非常言簡意赅。

“人救過來了，還沒醒，調查結果出來了，高達60%的同化率，受概念重度影響，至于那個嚴戈，沒有進入裏世界的記錄。”

“沒有記錄？”巫辛有些驚訝，她還以為所有的裏世界都在監控中。

“對...其實這是常态，”欣汴的語氣有些悲涼，“我們能注意到的，大概只有...最多40%。”

“......”

“全世界上億人，廆具有隐秘性，加上裏世界時間流速不同，有時只是做夢的那一會兒，一切就結束了。”

“好吧。”巫辛說道。

“至于這次事件，嚴真進入的世界會讓她厭惡虛假的東西，因此才能察覺到嚴戈的異常，認定對方是應該殺死的對象，所以才會找上你。”

“我知道了。”她不覺得只是因為這個。

“嗯，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吧。”

天色漸黑，太陽和月亮同時出現在天空的兩端，天橋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沒有規律的四處穿行，但路過巫辛時，都會讓出一個空間，她打量着周圍的小攤，看到感興趣的便停下腳步。

有賣手串的，有賣小卡的，還有賣造型逼真的蛇型玩具。

“回來一起吃個飯吧。”欣汴發出邀約。

“免費的就去。”巫辛非常坦誠。

“......”

電話挂斷後，巫辛已經下了天橋，她繼續往前走，大概是走過了地标性的商圈，周圍人越來越少，車輛也零零散散。

天空開始下小雨，她走進一座隧道下方躲雨，在昏黃的燈光中，看到一個背着黃色旗子的女孩。

她個子小巧，看起來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卻看不到一絲神采，五根細手指抓住木杆，肩膀上扛的旗子寫着四個大字‘算卦風水’。

好像在哼歌，表情舒緩愉快。

巫辛從她身邊路過時側頭打量，就聽到她的說話聲。

“美女，來一卦不？”

巫辛停下腳步，白色的汽車從兩人身邊的車道穿梭過，勾起輕飄的衣擺。

“你能看見？”她饒有興趣地問。

“我是半瞎。”少女往牆邊靠，将旗子放下，在包裏摸索開。

“你會算什麽？”巫辛湊到她身邊，看到她包裏亂七八糟地一大堆東西。

大概是來了單子，少女看起來非常高興，連忙開口：“什麽都行！”

巫辛低頭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在這個城市裏，居住着附身在人身上的天外怪物，我想找到它們。”

少女笑容不減，絲毫沒有覺得巫辛的話有什麽奇怪。

她掏出羅盤，又在地上擺了一大堆東西，嘴裏開始碎碎念叨，巫辛就這麽看着她，直到一小時後，她才大汗淋漓地停下。

“我的能力只能這樣了。”

折成小方塊的紙張上，整整齊齊寫了幾個坐标，巫辛接過後看了幾眼。

“你剛只算了四個地點，這多餘的一個是哪兒的？”

“這個不用算。”少女開始收拾東西，一個接一個往包裏塞，“我認識呢，我師傅就是她殺的。”

“......”

在牆邊沉寂的旗幟被重新扛起來，少女轉頭往去路繼續走：“卦錢不用給啦，畢竟我也是為了自己。”

巫辛看着她走遠，她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師傅是誰，不過......

“加個聯系方式，有活還找你？”

“......行”

手機相機拍下紙上的內容後，巫辛随手将紙扔掉，她往第一個方位走，順便給欣汴發了條消息。

讓他為自己的‘殺人’殿後。

欣汴發來一長串問號，‘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字出現了又消失了，展現出他矛盾複雜的心情。

【你确定是二級？那殺之前......能拍個視頻當證據嗎？】

有點麻煩，但也行。

第一個是一棟郊區的私人別墅，主人還沒回來，巫辛坐沙發上等了一會兒，聽到聲音後出現在對方身後，在驚慌失措的觸手刺來之前，扯下一小段，然後殺死她。

咔嚓——

照片拍好發給欣汴。

第二個是城中村的牆邊，巫辛也不知道為什麽是個這樣的地點，但她站雨中等了沒五分鐘，就有一個穿着花短袖的中年婦女走過來，攻擊，扯觸手，殺死。

咔嚓——

欣汴：【這麽快？這倆一家的？】

第三個試圖逃跑但沒用，第四個試圖抓路人擋也沒用，路人扔下雨傘，慌不擇路地大叫逃走，獲得一條完好無損的性命。

第四個巫辛找了老半天，這距離幾乎出市了，她在路邊等了一會兒，看雨水在路燈周圍線似的落，然後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

那是個瘦瘦高高的身影，沒打傘，走路時步子很穩，有些眼熟。

因此她沒有第一時間出手，而是悄悄繞到他身後，通過後腦勺和熟悉的香味，她認出了他。

“誰！”男人揚肘回頭，銳利的目光掃視出去，然後在下一秒愣住。

路燈在後方勾勒出巫辛的輪廓，她濕淋淋的頭發一圈發着光，半張側臉也帶着些溫和的暖色。

“江譚，你怎麽在這兒？”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這句話雖然适應現在的場景，但不适應他們的關系。

“出任務，你不知道？”江譚有些冷淡地說道，心裏思索巫辛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跟蹤？她是組織派來的？

“我追殺廆啊，跟坐标找到這兒的。”巫辛擡腿在腳邊的積水上踏了一下，濺起水花落在江譚的褲腿上。

江譚有些不信，但又覺得巫辛沒有找過來的理由，最終還是沒有多問，後退半步，保持着沉默的姿态。

“1009怎麽不在？這麽安靜？”

“我壓制下他了。”

巫辛有些詫異地看了眼江譚，也就幾天沒見，進步這麽大？

“好吧。”巫辛往前走了半步，又開始踩水，“你父母解決了？”

“......”

但凡她加上‘的事’兩個字，江譚都不會覺得這話這麽怪，他看了眼褲腿上的水，忍耐着站立沒動。

“他們自己回家了。”

江譚掏出手機，上面顯示着高鐵票的信息，還有‘司機即将到達’的提醒。

“我要回去了，你呢？”

這句話只是簡單的客套，但巫辛自來熟地将頭伸到他手機前，好奇地問：“這是什麽？火車嗎？”

白色的汽車停在路邊，江譚彎腰上車，屁股還沒坐下巫辛就從旁邊擠了過來，他不得不往裏側挪。

“教教我，這個東西怎麽買？”巫辛也想試試坐高鐵。

江譚有些無奈地接過她的手機，下軟件注冊賬號，點擊确定購買的瞬間，他祈禱着不要跟巫辛同一輛。

“這個字母什麽意思？我在你旁邊坐嗎？真幸運！”

“......”

紅燈剩餘20秒，司機緩緩停下車，面帶笑容地回頭：“小夥子和女朋友過來旅游嗎？感情真好。”

巫辛鎖屏手機，熱情地和司機攀談：“沒有，不是男女朋友，他單戀我。”

江譚有些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想以沉默來對抗這場閑聊，但司機實在熱情，不斷對沉默的江譚發起話題，告訴他‘小夥子要主動，男怕烈女怕纏郎’之類的話。

于是江譚露出笑容：“嗨，師傅，您說的都是老理論了，現在的人不一樣，拒絕就是拒絕，我們也要點臉，尊重對方，死纏爛打多難看，您說是不是？”

師傅沒太被說服，更加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江譚懶得再跟他說，再一次閉上眼睛裝睡，卻感覺身邊的人越靠越近。

巫辛将頭湊到江譚耳邊，觀察他有沒有睡着，卻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僵硬，就連呼吸都停了。

江譚以為巫辛要說些什麽，他心裏滿是亂七八糟的猜測，但直到憋得幾乎喘不過氣，她都什麽聲音都沒發出。

直到車輛在空曠的高鐵站停下，江譚自知被耍了，忍耐着裝沒事人轉頭下車，巫辛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回來。

“要走右側車門下車！”

“......”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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