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巫姐, 你身份刷出來了嗎？”陳熙寧将頭發砸到腦後，看着往身上披西裝的巫辛。

“出來了，飛蛾。”

陳熙寧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坦誠，但還是跟着開口：“我是...蝴蝶。

“這東西是什麽意思？不會是個陣營類的吧？”

她的話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想法, 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兩個身份表示不同陣營，或許之後會出現‘對抗殘殺’的環節。

主管進來招呼晚班的人，分配各自的崗位，巫辛去了水果區, 補貨的同時微笑看着夾水果的客人, 偶爾問一句要不要幫忙。

在擺滿水果的臺子裏, 巫辛被各種清香萦繞, 左邊是切好的橙黃芒果，右邊是雪白的草莓。

很難不想順手摸幾個。

夜晚的餐廳燈光是藍紫色的，相比白天的明亮, 多了朦胧和夢幻，那些被燈光萦繞的客人, 坐在餐桌前低頭品嘗美食時, 幾乎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黑乎乎的一片。

有輕咳聲在空氣裏回蕩，巫辛順着聲音看過去, 是一個半空中的露臺, 上面站着抱吉他的少年，面前還有立式話筒。

這會兒一看，她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吧臺，裏面調酒師正在搖晃杯子，客人盯着她手裏的花樣，似乎十分新鮮。

音樂聲開始響起, 白天普通的自助餐廳，在晚上竟然變成了‘民謠酒吧’自助餐廳。

突然間，巫辛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她前側站的瘦瘦男人，伸手抓了一把藍莓塞到褲兜，動作之大，像是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你都不演一下啊？”巫辛瞪大眼睛看他。

男人看向她，一雙暗黃色的眼睛陰恻恻的：“你什麽意思？我是付餐券進來的，你想乾什麽？”

“禁止外帶看不見？”巫辛指了門口挂着的牌子。

“我是顧客，你這種語氣跟顧客說話？是不想活了嗎？”

“......”

行，是跟她同等類型的無賴呢。

巫辛很難說是不是因果報應，白天她剛這樣刁難過侍者，這會兒自己就面臨同樣的刁難。

“行。”她轉頭去看唱歌的男人，像是被怼得不敢回嘴。

看到她這幅樣子，男人發出得意的笑聲，踩着皮鞋嗒嗒嗒的離開了。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他又走過來的，一雙眼睛直直盯着巫辛，巫辛看了他一眼移開目光，因此男人更加确信她不敢惹自己。

這次，他走到離巫辛更加近一點的區域，伸手放在白草莓的上方，準備以同樣的手法抓一把藏袖子裏，就在他剛将兩顆草莓滾進袖子時，巫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主管！有小偷啊！”巫辛小聲大喊，聲音被勁爆的吉他聲掩蓋，但剛好能讓從拐角路過的主管聽到。

“我沒有！”男人拼命掙紮，想把袖子裏的草莓抖出去，巫辛卻快速往他口袋裏塞了一把荔枝。

“你...！”男人瞠目結舌，主管帶着保安過來，先是看了眼巫辛，示意她松開手。

“您來。”巫辛比了個請的動作。

男人後退幾步将草莓扔了一地：“我沒偷，我是想吃！口袋裏的是她塞給我的！”

這句話聽起來太過蒼白無力，主管卻好像信了一樣，讓巫辛回到工作崗位，然後微笑着安撫男人，和保安一起将他帶出去。

在玻璃門邊，她滿臉遺憾地開口：“我們美麗酒店不歡迎小偷小摸的客人，抱歉，離開吧。”

小插曲之後，巫辛繼續工作，她趁機看了眼手環，發現沒有任何變化後，繼續打呵欠。

偶爾，會有幾個客人走過來搭話，從對話和對方的狀态上，巫辛發現這都是些‘原住民’。

她熱情地和他們攀談，嘴裏問些不三不四的敏感問題，但那些人就像是被程序設定好似的，到關鍵時刻就開始扯皮說胡話。

“美麗的女士，今夜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不上班了嗎？你替我上啊？”

莫名其妙的客人很多，巫辛煩不勝煩，最後甚至開始裝聾作啞，惹得對方惱怒不已，一口一個要投訴，于是巫辛轉變策略。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然後搖搖頭，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有人遺憾失望憐惜離去，但也有不識趣的。

“你中午那會兒不是很伶牙俐齒嗎？怎麽，才一個下午就遇到不幸了？”

巫辛頓了一下，轉頭去看，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又不算熟悉的臉。

“你是......”

“我叫郝嚴。”男人說道，“跟你一樣從外面來的，我是個醫生。”

巫辛知道他，她跟蹤了老半天的那個醫生。

“你找我有事嗎？”巫辛看着他，沒從他身上看到一點不對勁，似乎就是個普通人。

郝嚴晃着酒杯搖搖頭：“沒有，我就是過來吃飯，看到你，想認識認識。”

“在這種鬼地方還有心情搭讪？”

郝嚴笑了：“總得找點樂趣，我憑直覺，你不怕吧？”

“你的直覺挺準。”

“對啊，我這方面很有天賦。”郝嚴喝了口酒，“我還會看手相，你想看看嗎？”

“......”

巫辛不知道這個能力是真是假，但她在家時，經常聽到喜悅說要給企鵝看手相，然後在企鵝過來後捏住它的爪子瘋狂親它。

看手相不是個好事情。

巫辛不想理他，她擡起手環看了眼時間，兩點五十五分。

遠處，陳熙寧正忙忙碌碌地收拾桌子，收拾了一半，突然有個客人從門邊走回來，吵着說自己還沒走，餐盤卻被收走了。

陳熙寧表情慌亂的解釋，但對方的刁難絲毫沒有要收回。

她左顧右盼，最後無奈地低下頭，像是要哭出來似得，但客人不依不饒，巫辛看到郝嚴将酒杯放到水果臺上，擡腿朝陳熙寧的方向走去。

他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每走一步衣擺都輕輕飄蕩。

“這兒不讓放東西！”巫辛抓住郝嚴的後衣領把杯子塞回他手裏。

“......”

郝嚴沉默了一下，沒說話，整整衣服擡腿繼續走。

紛争的中心，陳熙寧突然擡頭，表情緊繃的說了幾句簡短有力的話，然後轉身飛速地朝員工休息室跑，把郝嚴撞了個踉跄，紅酒晃蕩着灑在白色外套上。

相當狼狽。

陳熙寧沒注意，巫辛不在意，她發現到下班點了，就走向休息室，準備收拾一下回去睡覺。

淩晨的酒店氛圍跟白天不太一樣，燈光黯淡很多，一些角落看過去只有朦胧的黑暗，隐約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晃動，夾雜着帶回聲細小的呻吟聲。

但走過去一看，又只是空空的90度角落。

陳熙寧有些崩潰：“巫辛姐，能別老往不對勁的犄角旮旯鑽嗎？”

巫辛将頭從消防栓的側面伸出來，撣掉衣服上的灰，沒事人似的走向剛好到來的電梯裏。

目的地是五樓。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忙碌工作半天又被刁難，盡管這不符合常理的一天讓陳熙寧極度恐慌緊張，但這會兒也有點困了。

她靠在轎壁上，眼睛半合攏，夜晚有些冷，她将外套領子豎起來，确保脖子也是暖和的。

叮——

電梯發出輕靈的聲音，門向兩側緩緩打開。

外面是一條昏黃的走廊，和每一層打開後看到的走廊都是一樣的。

陳熙寧擡起腿，揉揉眼睛就往外走，腳尖剛要踩在外界的一刻，胳膊被人從後面拉住了。

“回來。”巫辛的聲音聽起來冷冰冰的，不帶情緒，像這個夜晚一樣讓人不舒服。

陳熙寧以為她想去別的樓層轉轉，心裏劃過一絲煩躁，腳下用力踩下去，雖然這個今天才認識的人看起來非常沉着冷靜，但有時候的行為真的很不謹慎和幼稚。

“我......”累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身後就傳來一股大力，她整個人快速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框框——

電梯突然震蕩了一下，陳熙寧突然發現剛才的昏黃變成了濃郁的深紅，并且這濃郁還在往電梯裏擴散，轎廂與走廊的交界率先染上顏色，像是有血正在往裏滲透。

陳熙寧開始心髒狂跳，她看着巫辛按下電梯的關閉鍵，門緩緩合上，眼看就要關住了，又是一聲震蕩，白色燈光猛得閃黑，眼前什麽都看不見了。

“啊！”

縫隙外的紅光擠壓進轎廂，門關了一半，上面血紅的痕跡組成一個巨大的手印。

有什麽東西正在外面抓住電梯門不讓關上。

門一點點打開了，雖然看到的還是同樣的走廊，沒有鬼怪也沒有人，但撲面而來鹹腥味的風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個東西正在靠近。

陳熙寧的頭發從發夾裏掙脫，在臉前面狂舞吹拂，混亂中，她發現電梯樓層标上顯示着‘444’。

這是哪裏？如果剛才看清了沒有出電梯，是不是就不會遇到現在的事？

門開的越來越大，很快就要出現一個肉身可以通過的入口了，陳熙寧突然聽到巫辛的聲音。

“滾吧你！”

她擡腿，朝看不見的空氣狠狠踢出一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