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兩人躲在貨架後面, 細長的魚兒在水裏兜了個圈，濺起白色泡沫，又貼在玻璃上盯着外面的人。

“找到出去的路。”江譚說道, “他出不了超市。”

巫辛打量身側的江譚，他眉頭微微皺着, 劉海碎發輕遮眼睛，鼻梁特別挺直，嘴唇抿在一起。

雖然看着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但......

“1009, 你不是想殺了我嗎？乾嘛又湊過來。”

江譚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正要開口, 突然聽到玻璃迸開的聲音。

巫辛的指頭被抓住了, 1009跑在前面，魚缸在身後炸裂，帶着腥味的水混雜沙子從半空湧出, 無數魚兒摔落在地面，瞪着無法閉合的眼睛啪嗒拍不停。

殺豬販揮舞着刀, 踩着地面的玻璃碴子靈活地往前跑。

“別跑！我的刀很快的！！一點都不疼！！！”


“我不信！！”巫辛回頭比了個鬼臉, 被1009猛地拉向拐角。

貨架的陳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根據記憶, 這裏應該是一片鍋碗瓢盆, 但此刻卻是和海鮮區一樣的大玻璃缸子。

裏面放着的卻不是之前那些魚，而是藍得發紫的鮮肉。

大塊的，堆積的，脂肪和瘦肉分布均勻的鮮肉，被不斷溢出的白氣圍繞，如果不是實在不合時宜, 确實有些天上仙宮的感覺。

“難怪晚上的肉不讓吃，是人肉啊。”巫辛眼睛四處亂瞄，在最底層的肉堆下面看到一顆眼球。

圓圓的，純白色，骨骼感十足的眼球，瞳孔也是純白色。

“你是笨蛋嗎還是倒黴鬼？”1009不帶喘氣地說道，“我當時看被叫進去了那麽多人，怎麽就你被選中了？”

巫辛看了眼他，一低頭發現那眼球不見了，就像剛才看到的是幻覺。

“既然要選人，那就總會有人被選中，是我又怎樣。”

1009嗤笑一聲：“你讓人讨厭了？一般被選出來的都是人緣最差的吧。”

巫辛有些不高興了：“我是自願的，只要我不想，誰拿我都沒有辦法！”

1009只看了前半部分就來探路了，因此只當她在吹牛，眼前的貨架突然镂空了一排，他捂住巫辛喋喋不休的嘴，拉着她蹲在地上。

巫辛眨巴眼睛看着她，眼神控訴，而1009已經屏住呼吸。

有腳步聲傳來，在貨架的另一邊，聲音一點點接近，在最大聲時突然靜默，一點動靜也沒有。

1009知道，殺豬販一定正将眼睛貼在貨架的縫隙處掃視，他捏了捏巫辛的手想讓她安心，卻突然她清晰的下颚線。

她正絲毫不慌的擡頭往縫隙看，一副非常好奇的模樣。

1009突然覺得自己跟過來是沒事找事。

他一直以為，當初在學校被巫辛抓住，是因為自己狀态不好，事實上，他在遇到江譚之前，就處于一種記憶模糊，力量缺失的狀态。

但與江譚‘融合’後的某一天，他突然感覺力量在增長，從企鵝的話中，他知道這是巫辛帶來的。

這個女人有奇妙的能力。

“不過是個漏電的大功率充電寶而已。”1009看了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貼得很緊密，相觸的皮膚被他的汗侵襲的黏糊糊，但巫辛卻沒有因此甩開他。

手松開了。

巫辛看着1009站起身，殺豬販也看到了，頓時眼睛赤紅，揮拳打向玻璃。

“你退後！”1009呵斥，雖然力量被偷了點，但打這種東西還是沒問題的。

巫辛配合地迅速起身往後跑，臉上劃過會心一笑，有點欣賞他了，因為她以前裝逼的時候也說過這句話。

裝着鮮肉的玻璃崩裂，随着啪嗒幾聲，幾十噸的肉落到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又像果凍似得搖搖晃晃，從毛孔間爬出一條條白色的軟蟲，驚慌失措往玻璃渣下鑽。

蟲子離開後，肉的顏色一點點加深，在藍色燈光的映照下越發詭異，氣味也無所顧忌地四處擴散，是一種發酵腐爛的味道。

巫辛看到江譚已經不太像個人樣了，他衣服破爛，背後伸出綠色黏糊糊的觸手，看得她渾身刺撓。

還是企鵝毛茸茸的觸手比較可愛。

殺豬販揮刀試圖砍斷一條粗壯的綠觸手，刀卻卡在裏面拔不出來，他憤怒大吼，身體上的肥肉開始顫動膨脹。

他一鼓作氣拔出刀，歪七八扭地沖向雙手抱胸冷笑的1009。

1009屹立在原地，看着很有高手風範，只不過......

“什麽垃圾廢物，就你拿個破鐵刀也想破我的防？醜得要死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看到你這樣子哥都覺得惡心反胃，你幾天沒洗澡了啊？”

“......”

巫辛對他剛建起的一點點欣賞瞬間沒了。

“不是我說，就你這樣的，連哥的一根小拇指都夠不到，聰明點就自己咬舌頭死了算了，啊，看你那個黃牙，不會根本咬不動吧？”

殺豬販簡直要瘋了，他不斷發出怪叫，撕扯起飛來阻擋自己的觸手，細一點的扯斷了，粗一點的用刀砍。

1009回頭看巫辛，期望看到她崇拜欣賞的目光，洗涮自己曾經屢戰屢敗的形象。

事實上，他之前跟巫辛對上時有隐藏實力，畢竟如果暴露出真實的，江譚脖子上的炸彈估計要放不下了。

巫辛在打呵欠，而且眼神嫌棄，像是在看兩條撕扯的瘋狗。

“？？？”

1009不理解，但大為憤怒，他一皺眉，一根帶着尖刺的觸手飛竄而出，直接貫穿殺豬販的胸口，将他甩到巫辛身側的柱子上，連帶着刀一起滑落地面。

“嗯？”巫辛看了眼胸口高高飙血的殺豬販，又看向氣沖沖走過來的1009。

“你躲這兒乾什麽？不知道過來幫忙嗎？”

“......”

巫辛感覺他完全是在無理取鬧。

1009看了眼身上滿是破洞的衣服，頓時有些懊惱，平時他都會把外套脫下來打架，但剛才為了裝...太着急忘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弱？”

“啊？我沒有啊。”

巫辛不知道他在發什麽瘋，但她确實沒這麽想過，你會覺得一只螞蟻弱嗎？

看到巫辛臉上無辜的表情，1009勉強消了消氣，他指尖冒出一根小觸手，剛被蠻橫折斷了，得稍微安撫一下。

藍色燈光靜靜照耀一切，餘光裏，1009發現一個挺立的身影，他猛地擡頭，看到原本倒在地上的殺豬販站了起來，身上鮮血淋漓，但傷口都不見了。

而巫辛就在他不遠處。

1009以為殺豬販的目标肯定是自己，但他甩起了刀，目标是巫辛的右側身體。

意識到時，巫辛才發現自己被抱在1009懷裏，陌生的氣味充斥她整個鼻腔，她頓時又愣住了。

殺豬販的位置傳來瀕死的慘叫。

1009抱起巫辛快速穿梭，在貨架邊亂跑亂撞，不時罵罵咧咧幾句，巫辛穿過他的肩膀，看到殺豬販拿着刀腳步踉跄，他已經沒了人的形狀，看着像一個巨大的豬頭人。

“走那邊。”巫辛指了個方向，沒十分鐘的時間，電梯出現了。

1009大跨步往上跑，在仿佛沒有盡頭的電梯上找到盡頭。

“你天生拉仇恨嗎？”在一家閉店但忘記鎖門的服裝店裏，1009将巫辛放在椅子上，“那玩意兒被我殺死幾次，目标還是你。”

巫辛看到1009的掌心有一條寬大的傷口，上面綠色的枝條編織成縫合線，将皮肉拉拽到一起。

她被茫然和惡寒包裹在一起。

“你乾嘛...那樣？”

神明的一生幾乎永遠站在前方，不會被人保護，她也不會讓自己成為被保護的存在。

“別問。”1009咬牙切齒，一點也不想讨論這個話題。

巫辛突然懂了，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愛上我了？”

愛上一個人會意識不到自己的渺小。

“你有病啊！！！”

1009整個臉爆紅，整個人恨不得鑽到地縫裏，事實上，從跟巫辛有了身體接觸後，他就莫名開始在意她。

“我可以跟你發展階段性關系。”巫辛說道，她不介意嘗試一下人類的戀愛，無非是多一個寵物的事情。

說到寵物......

“你真有病啊。”1009表情猙獰，“我怎麽可能喜歡你，我想殺了你！”

他說完後，卻發現巫辛的表情有些憂傷，眼神也黯淡了很多。

“你...裝什麽啊。”1009聲音弱了下來，什麽情況，是他說得太重了嗎？

“這次出去真該乾正事了。”巫辛暗自下定決心，她來人間是為了找她的鳥啊！

空氣莫名陷入安靜，此刻已是淩晨，身份再次刷新，巫辛看到自己又變成了‘飛蛾’，工資到賬，她還攢了好幾張用餐券。

這餐廳真是黑心，不給真錢和白嫖有什麽區別！

巫辛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說道：“如果不是喜歡我，跟蹤我，保護我，是為了什麽？”

“......”

1009被問到了，但不是因為他喜歡她，而是因為他的驚天大陰謀好像發現了。

“對我這麽殷勤，是想讓我愛上你嗎？”巫辛眼中帶笑。

1009靠在門邊沉默不語，有步履柔緩的怪物從旁邊路過，碩大的腦袋往店裏看了幾眼，巫辛對它揮了揮手，它繼續往前走。

“又或者說，喜歡我拉住你手時，流竄到你身上的靈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