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江譚醒來後, 率先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己房間，于是整個人都松懈下來。

但很快, 他又憂慮起來。

“怎麽不是醫院。”

他坐起身，手在枕邊摸索, 按亮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日期跨度并沒有多少。

身上的睡衣柔軟的驚人，從頭到腳清爽乾淨，也沒有疼痛的感覺。

江譚在腦中呼喚1009, 對方卻一點回應也沒有, 他想着大概是力竭了在休息, 閉上眼睛給他輸送了些力量。

房間外面傳來隐約的說笑聲, 混雜着巫辛的聲音，想到她時，他的心突然沉重的跳了一下。

門被推開,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江譚，沙發上, 坐着翹二郎腿的巫辛, 拿着炸雞的喜悅，窩成一團的企鵝和娟娟。

“我也在, 江老師你怎麽不看我啊！”羅輝從沙發上站起身。


“先生, 您終于醒了！”娟娟嗖得飛到江譚肩頭，“夫人說你困了睡着了，您知道我多擔心嗎？”

“......”

江譚之前一直覺得娟娟的稱呼讓他渾身犯惡心，但這會兒聽到她叫巫辛‘夫人’，又感覺莫名的愉悅。

“過來坐。”巫辛對他招招手，“給你點了個粥和魚排, 盤子裏放着呢。”

江譚看向桌子，巫辛專屬的保溫保味盤上，擺着幾個拆開的包裝盒。

“是你帶我回來的？”江譚走過來，他想坐巫辛身邊，但她一左一右都有人和貓。

他停頓了一秒鐘，想到似的看向企鵝：“企鵝，我剛好像在床底下看到你最喜歡的玩具了。”

企鵝頓時瞪大眼睛，一溜煙兒跳下沙發往房間狂奔，于是江譚順利落坐。

不到五秒的時間，企鵝從房間瘋跑出來：“沒有啊，什麽都沒有，只找到幾個玻璃渣子。”

“......那是我看錯了。”玻璃渣子？之前沒清理乾淨的？

想起那時的事，他感覺有些恍惚，裏世界雖然只是外界的幾小時，但它将現實隔絕，壓抑逼仄的環境還歷歷在目，如今回到現實，有種美好的不真實的感覺。

巫辛在笑，江譚看向她，發現她脖子上有一片紅色印子，大概是在裏世界受的傷。

她也會受傷？

“江老師，聽說這次裏面可難了，講講你們的事呗，老板就知道在那兒吹牛。”喜悅充滿期待地看向江譚。

“什麽吹牛，我說的都是真的！”巫辛立刻不滿。

江譚笑了一下，指尖觸摸溫熱甚至有些燙的漢堡：“對，她說的是真的。”

“我就說吧，吊打boss，收拾不安分的玩家，帶所有人逃出來，沒一個字是假的。”

看到江譚替巫辛說話，喜悅眨了眨眼睛，還沒品出些什麽，就被企鵝的大嗓門擾亂思緒。

“對啊，咱說了老板很厲害的，她是神，那什麽怪物對她來說啥也不是！”

娟娟低頭狂吃鳥糧，最近江譚不在，巫辛把管家權交給企鵝，它大手一揮買了價值四位數的鳥糧。

“嚼嚼嚼，先生夫人百年好合！嚼嚼嚼，幸福美滿！”

江譚被吵得耳膜發疼，但還是帶着笑容有一句沒一句地加入聊天，直到所有人吃飽喝足，欣汴來樓下接喜悅和羅輝。

“我下次找你們玩，江老師，說好了，你要教我制敵手段哦！”喜悅提着垃圾對江譚呼喊。

“明天還要上學，哎，如果能請假就好了。”羅輝提着垃圾耷拉個臉。

房間稍微安靜，巫辛坐在沙發上拿着pad玩游戲，企鵝和娟娟吃飽喝足開始跑酷消食。

用到的餐具不多，江譚拿到廚房開始清潔，他找了下圍裙，發現在企鵝的貓窩裏，上面滿是牙印爪痕，貓毛更是數不勝數。

巫辛看到他對着圍裙發呆，開口了：“企鵝，糟蹋的東西要扣罐頭啊。”

“不~~！！”

江譚轉身到廚房打開水龍頭，企鵝從後面撲過來，它想跳到臺子上，卻踩到洗潔精泡沫腳一滑摔進水池。

“嘎嘎嘎！”娟娟尖叫着後退躲開濺起的水花。

“喵嗷嗷嗷！！”企鵝死命撲騰從水裏鑽出來，巫辛聽到聲音走過來，一手抓住想撲她身上的企鵝，看着它瘦了一圈的模樣，表情有些無語。

“自己去浴室洗去。”

娟娟落到地面，從腳到身體變換出人的形狀，巫辛離開這幾天，它學會了變身的方法。

“企鵝，我帶你去吧，真可憐呀。”她抱起企鵝往浴室走，因為兩條腿長短不一樣走得有些踉跄。

“......”

江譚覺得自己才是最無辜的，他低頭看着濕透的衣服，臉上也濺了些水。

不對......

江譚發現胸口濕得最嚴重的一片布料沒了。

“呃，我過來就是要告訴你，這衣服我随便變出來的，不耐濕。”巫辛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掃視江譚整個赤裸的上半身。

“你......”

江譚正要問這是什麽原理，就發現自己胸口和腰腹滿是奇怪的紅印，頓時整個人僵住。

他突然向巫辛走來，巫辛“乾啥”剛說出口，他就做了讓她更不理解的事。

他伸手拉開她睡衣的衣領，刺眼的紅痕蔓延到胸口。

“什麽意思啊。”巫辛推開他，手指為彈性觸感驚嘆了一秒。

江譚看着巫辛，瞳孔像漣漪似得震蕩波動：“你跟1009做......了？”

“你不知道嗎？”巫辛以為他多少有點記憶，她緊跟着玩了個梗，“別這麽直接，孩子都在呢。”

“......”

上一個世界，江譚為了消化之前積攢的力量，徹底将身體的控制給了1009，專心自己的事，因此沒有任何記憶。

要不然，他早都能保留意識了。

江譚突然覺得渾身疼。

他在腦海裏叫1009，他就跟死了一樣，他最好真的死了。

“去洗澡去，我只給你用了清潔術，洗一下會更舒服吧。”巫辛盯着江譚脖子上的項圈，把他推進浴室，沒說他下半身也開始透明的事。

畢竟衣服是一套的。

冰冷的水從頭淋到腳，江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洗完澡的，他對着鏡頭擦頭發，看着鏡子裏熟悉的臉和陌生的表情。

所以那個吻，是給1009的？

門吱呀打開，巫辛正坐江譚床尾看他床頭扔的哲學期刊，看得她昏昏欲睡。

“你為什麽和他做那種事。”

“氣氛到了呗。”巫辛懶得解釋太多。

話剛說完，她背後貼近冰涼身體，帶着濕淋淋的水汽，江譚的手穿過巫辛的肩膀環抱住她。

呼吸打在耳邊，有些癢。

巫辛手裏的書啪嗒落地上，她想轉過去看江譚，他卻将額頭貼住她的肩膀，微卷的頭發上有水在滴落。

“1009？”

“是我。”江譚悶聲說道。

巫辛有些詫異：“你乾什麽？你不是很讨厭我嗎？”

江譚沒說話，只是将手從巫辛的胸前滑落到她的手臂上，然後抓住她的手。

“好冰，你用冷水洗的澡？”巫辛垂眼，看着他将手指插進她的指尖。

睡衣下擺已經被水徹底打濕了，江譚用另一只手去摩挲濕的地方，然後伸了進去。

“郝嚴死了，沒問出來關于鱗片的事。”他悶聲說道。

關于這點巫辛已經不在意了，她知道1009就是酸與的部分意識，雖然是殘缺體，但通過他，一定能找到本體的位置。

“唔...沒事啊......”

氣氛逐漸旖旎，巫辛的手也貼住江譚的身體，但直到被什麽戳了一下，她爛泥似的思緒才清醒一點。

“停。”她沒打算下來一趟再帶個人上去啊。

“不要......”江譚握住她推向自己的手，巫辛卻抵着他坐起來了。

“我說了停了。”她不耐煩地推開江譚，力氣有點大，他往後跌坐在地上。

“為什麽？”江譚毫不掩飾受傷和嫉妒，“1009都可以，我為什麽不行？”

巫辛低頭扣扣子：“你跟它不一樣。”

江譚又撲過來想親她，巫辛推了幾次有些煩了，一巴掌甩他臉上。

“有完沒完！”

巫辛皺眉踹開他，要不是剛把人治好不想又弄受傷，他早死幾百回了。

江譚半跪在地毯上，嘴裏血腥味不斷擴散，瀕死的記憶和過去在腦海裏交疊，他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巫辛站起身，發現江譚的...比之前更明顯了。

“我靠，變态啊。”她沒忍住。

江譚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低垂下睫毛：“對不起，我會改的。”

巫辛不信，她這會兒困了，以防睡醒身上趴着個江譚，她給他下了定身的法術。

“你自己冷靜一會兒吧。”巫辛從外面關上門，法術只有她能解除，就當是一點小教訓。

巫辛離開後的一個小時，江譚都沒有從興奮的狀态脫離，聽到隔壁房間勻稱的呼吸，他睜開眼睛，一只瞳孔裏伸出乾樹枝，越伸越長，然後将他整個包裹。

片刻後，他從地上站起身，身體比之前拉長了很多，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一只眼睛是正常的，另一只眼睛被流竄的樹枝占據，青色葉芽你推我擠，像是在搶奪地盤，等他走進浴室後才得以恢複正常模樣。

黑色的瞳仁被紅色包裹，虹膜上躍起的深色光點，像一只只蠕動的蟲子。

“嘔。”他對着水池吐出一口血，血絲混雜着唾液，在白色大理石上游動，進入黑色的深淵。

順着管道被稀釋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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