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雨一直在下, 積水蔓延到超過人的小腿，要不是車子底盤比較高，有些路估計都通過不了。

屍體泡在水裏膨脹, 和垃圾一起到處漂浮，一眼看過去, 簡直像是地獄。

“不知道欣汴那邊怎麽樣了。”巫辛突然想起來，他當時說保持聯系，但事情剛發生她就被江譚帶走了，之後手機也沒有信號。

江譚身體僵了一下, 隐者看到儀表盤上的速度開始往上飙升。

“他估計在救人吧。”江譚說道。

“那個很前衛的小同志嗎？”隐者插話, “我記得之前就是他, 帶你來見我的？”

巫辛‘嗯’一聲, 又解鎖手機看了眼，百分之十三的電。

她将充電頭拔出來又插進去。

“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呵呵，模樣挺俊, 配你也不錯。”隐者邊說邊看江譚。


果不其然，他話剛說出口, 江譚就忍不住回頭了。

巫辛還在折騰手機, 沒注意到他：“談戀愛嗎？我對他沒意思。”

江譚把頭轉了回去。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巫辛看向笑得滿臉皺紋的隐者：“你是青春期的小丫頭嗎？逮着戀愛話題問個不停。”

“說嘛說嘛。”隐者變本加厲地用胳膊捅巫辛。

“......”

巫辛沒想過這方面的事，神的世界沒有兒女情長, 雖然以前有聽說過別的神下凡和人談得轟轟烈烈的事, 但她都是無法理解的态度。

永生的神和短命的人，那能相提并論嗎？就因為沒有生殖隔離就搞這出嗎？

“當神哪兒能偏愛哪個人。”巫辛想了想說道，“要真有，人間不得亂了套。”

“神？”隐者茫然了一下，選擇忽略這句話，“那你找的那位呢？不是你男朋友？”

“那是我的鳥, 寵物啊。”巫辛理所當然。

開車的江譚忍不住開口了：“你和寵物，睡一起嗎？”

“哇哦。”隐者驚呼。

“不行嗎？”

“......”

“......”

巫辛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她背靠椅子，眼睛輕輕眯起來：“我們一起生活了，上千年，它一直陪着我，以後也會繼續陪着我。”

“它對你是特別的。”隐者适時露出慈祥的笑慰來容。

“當然。”

江譚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想通了什麽，又随即皺起眉。

巫辛的呼吸聲逐漸平緩，隐者看到她的眼皮不動了，轉頭盯着窗外看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悄悄開口：“她是不是腦子不太好？有妄想症？”

“我能聽到。”巫辛突然睜眼。

江譚輕笑了一聲，他對巫辛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應該是一個隐居很久的修道者，有奇遇，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思維跟普通人不一樣也正常。

“靠！”巫辛罵了一聲，一把将充電頭拔掉，“這什麽充電器，從13的電沖到9了！”

“車裏充電就是慢。”江譚安慰道，“馬上到小區了，你的充電寶在沙發上對嗎？我給你拿上。”

“哼。”巫辛勉強同意，拿着電量個位數的手機玩起蓋大樓。

隐者湊近看了一會兒，眼睛花得不行，于是開始閉眼小酣，畢竟也消耗了很大精力。

今天中午那會兒，巫辛讓她算了一級的行蹤，坐标在北方，跟目前行程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的作用就是找一級頭目。

車子緩緩停下，江譚有些抱歉的看向巫辛：“前面路堵住過不去，得走一段。”

巫辛側頭看了眼，是小區的後門，水勢确實很誇張，有幾棟樓已經塌了，倒下的殘軀将路封鎖，但人可以踩着過去。

有七八個人跪在廢墟頂，渾身被雨澆透，閉着眼睛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麽。

“唉，我一把老骨頭，早知道爛在農村不出來了，又是囚禁又是淌水，容易嗎我？”

車子停在廢墟邊一個隐秘的角落，江譚在後備箱翻出三套雨衣雨鞋，快速穿戴好後，将其中一套遞給隐者。

巫辛伸手準備接，江譚卻将雨衣撐開，示意她将頭伸進來。

她老實照做，江譚又低下頭幫她把扣子一顆顆系好，還把抽繩拉到合适的寬度。

“這樣脖子不會進水。”

他解開巫辛的鞋帶，幫她把雨鞋穿好，隐者看得‘啧啧’聲不斷。

“謝啦。”巫辛低身往外走，剛探出頭，雨滴就噼裏啪啦落她身上，有些痛。

江譚伸傘幫她擋雨，她卻推開他的手，伸胳膊去接從天而降的雨水。

轟隆隆——！

雷聲還在接連不斷，空氣中流竄的濃郁腥味，證實這雨确實含有豐富的血液。

“往哪邊走啊。”隐者在雨中顫顫巍巍大喊。

江譚不再看巫辛，合起雨傘，擡腿走到最前面。

天空不時閃過一片白色，熄滅後，天就又黑一些，時間來到下午，距離夜晚已經不遠了。

坐在車裏不太能看出來，此刻走在路上，三人才發現地上的水已經有半米多深，有幾段甚至到江譚的腰上。

“要不游過去吧。”巫辛提了個并不怎麽好的建議。

江譚看了眼從面前飄過去的屍體，已經被水泡到面目全非，他不敢想象如果不小心喝了口得多惡心。

廢墟逐漸接近，江譚本想避開那些聚集的怪人，但爬上最近的廢石磚瓦，才發現上面也跪着一排濕透的人。

江譚拉住巫辛的手想快速離開，她卻扭頭打了個招呼。

隐者也樂于參與：“沖雨修行嗎？年輕就是精神好。”

無人理會，甚至沒人擡頭，只有一個卷發女人站了起來，她身上的白袍被染成紅色，一雙眼睛緊緊盯着巫辛：“你們要去哪兒？”

“回家取東西。”巫辛回答。

“家？那地方真的是家嗎？”女人身後的男人接話。

巫辛面前的少年站起來：“不過是生者的活棺而已。”

“這是找茬嗎？我能殺了他們不？”巫辛問江譚。

江譚拉着巫辛的手抓得更緊了，兩人十根手指扣在一起，被雨水澆得黏糊滑膩。

“确實是普通人啊。”隐者打量蘑菇似的一個接一個看地上的人。

“這豔麗的雨水是聖水，有洗去所有污穢罪惡的功效，你們把身體遮住，是無法得到救贖的。”

“世界即将迎來劇變，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暴雨之後是救贖，有人被淘汰，有人獲得新生，那麽，你們會成為哪一種呢？”

巫辛轉頭看開口的女人，突然感覺她長得有些眼熟，然後豁然開朗。

這不是在隔壁市出差時，嚴戈同好會的成員嗎？

“我見過你，女孩，你曾來過我們身邊，命運的指引不會超過三次，是時候了，和這些新入的教徒一起獲得新生吧。”

她說完這句話時，閃電再次響起，将她的臉映照得充滿神性，如果沒有滿臉血水的話。

“鬼啊！”巫辛怪叫一聲輕快地躍下石塊。

女人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但随着雷鳴結束，她再次跪在原地。

迷失者，注定會付出代價，神主不會任由威嚴被挑釁，只需等待即可。

單元樓整個傾斜，看着岌岌可危又頑強挺立，一二層已經被淹沒，道路無法行走，江譚用藤蔓搭了條樓梯，巫辛和隐者借此從窗戶進入。

“活着真好，要當時死了，現在肯定沒有這種有意思的經歷。”隐者感慨，跟在巫辛身後從窗戶裏鑽進去。

“企鵝！娟娟！”巫辛開口大喊，除了自己的回音外什麽都沒有聽到。

她轉頭看，家具陳設比之前更加淩亂，電視在地上碎成八塊，櫃子像是被人暴力拆解，木板破出大洞扔在牆角。

地上還有一把散落的黑白毛發。

江譚撿起一根羽毛，是娟娟落下的。

“不在嗎？”巫辛推開每一間房，卧室的水杯滾到門邊，廚房裏冰箱大開，裏面空空蕩蕩，菜刀和擀面杖都不見了。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辦公室裏，電腦桌歪扭翻倒在地，椅子腿斷了，屏幕摔在窗邊，看起來死得不能再死。

突然間，樓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一道黑色影子破門而入，黃色眼睛八條尾巴的人形怪物嘶吼着撲向巫辛。

隐者吓了一跳，她瞬間判斷這大概是個‘二級廆’，正伸手想拽開巫辛，江譚卻先一步擋在巫辛身邊。

怪物渾身是血，胳膊更是不正常的扭曲，她怪叫着伸爪子在江譚想抓她的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但江譚的另一只手已經掐住她的後脖子。

“放開我！！”她紅着眼睛大喊，毛茸茸的觸手抽向江譚，被藤蔓全部擋下。

“企鵝，你會傷到她的。”江譚冷聲說道。

“認識？”隐者去看巫辛。

“巫辛！巫辛！！”企鵝大喊，黃色的眼睛湧出大顆淚水，“放開我！！你讓他放開咱！！！”

巫辛當然不會怕她，她嘆了口氣往前走，将被藤蔓結結實實纏住企鵝摟在懷裏，指尖輕戳藤蔓，江譚将其收回。

“疼嗎？”

“我一直在等你，沒有你咱什麽都做不到......”企鵝哽咽着說道，眼淚鼻涕狂抹在巫辛的胸口，“娟娟，娟娟被咱打了，救她，她被抓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