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巫辛拉着江譚的手, 一前一後奔跑在走廊，大步躍過樓梯臺階，在黑暗裏快速穿梭。

嗒...嗒...嗒.....

有長蟲攀附在扶手上, 細小的手足将自己牢牢固定，無數顆眼睛盯着帶風經過的男女。

江譚很混亂, 而且上氣不接下氣，巫辛不時回頭看他一眼，臉上帶着笑意。

“你看到了我的記憶？那些都是真的哦。”

江譚在驚愕中屏住呼吸，庭院裏聚集着數百條昂起身體的長蟲, 他們注意到跑出來的兩人, 身體上的眼睛開始閃爍光芒。

“嘭！”巫辛用嘴巴模仿煙花爆炸的聲音, 于是長蟲們一個接一個炸開了。

藍紫色的血彙聚成河, 彼此相連滿溢，映照出夜幕裏的無數碎星，流出栅欄門追逐前方的巫辛和江譚。

草叢裏傳來喇叭聲, 巫辛擡頭遮擋車燈的光芒，江譚停在她身後, 看到兩輛疾馳而來的黑車。


“上車！”隐者猛地踩下剎車, 後排坐的企鵝和娟娟整個貼住座椅靠背。

江譚拉開車門，巫辛低身坐進去, 企鵝立刻沖到她的懷裏。

“老板！咱還以為你出不來的, 擔心死了！！”

娟娟相對矜持，但還是蹦跳着貼住巫辛的腿，黑色的眼珠閃閃發光：“夫人......”

前面的越野長按喇叭，淨水将頭探出車窗不斷招手，于是隐者踩住油門，強烈的推背感讓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這地方死蟲子太多了, 我先跟他們啊。”

江譚示意他來開車，但隐者不讓，雖然她的操作不太熟練，但大致都沒問題，于是江譚閉上眼休息。

胸口的傷還要愈合一會兒。

往山下開的路很長，偶爾能遇到對着夜空擡起身體的長蟲，車輛經過時，有蟲選擇追逐，有的則立在原地。

“那什麽玩意兒？”巫辛問隐者。

“最低級的東西。”

企鵝靠在巫辛肩膀說道：“上我身那東西跟蟲子有點像。”

“再進化進化就是你們說的三級。”

巫辛閉眼思索了一會兒，還什麽都沒想出來，就聽到一陣噼裏啪啦的槍聲和二胡聲。

“前面有蟲子攔路。”江譚看到了。

雜亂聲很快結束，隐者将車速提高，巫辛看到窗外七八條渾身是洞的長蟲，冷色血液在泥地流淌，空氣裏有焦糊的氣味。

有一條還沒死透，身上的眼睛盯着駛來的車，經過時，巫辛聽到含糊密集的低語。

“血有腐蝕性。”隐者說道，猛地打了把方向盤，右側輪胎卻還是沾到一些血液。

“姥姥，它們在說啥啊？”企鵝将頭伸到前排。

隐者呵呵一笑：“祈神曲，加速神主降臨。”

天色逐漸轉亮，深藍色的夜幕變出橘紅色，路過一大片水窪，裏面血水死寂無聲，巫辛想起前天那場大雨。

它的痕跡還在。

前車停在一片圍牆前，隐者在江譚的示意下緩緩踩住剎車，巫辛看到幾個從院子走出來的人，和欣汴湊在一起說些什麽。

“累死個貓了，真希望有張軟床能好好睡一覺。”企鵝嘟囔着下車。

“老板！你還好嗎？”淨水扶着髒兮兮的裙擺跑過來，“那幾個蟲子怎麽爆炸了？是你乾的嗎？”

問題有點多，巫辛懶得回答，把企鵝朝淨水推過去。

“淨水姐姐！”‘企鵝激動地抱住淨水，淨水聽到她的聲音才反應過來，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摟住她。

“企鵝？是你？我聽老大說你長高了還想着沒多少，你竟會變化如此大！”

欣汴和一行人走過來，巫辛看到他身後站着的老人，眼睛猛地睜大。

“怎麽了？”江譚立刻問，“不舒服嗎？”

“巫辛，這是A市天官家家主沈雅，之前事變發生後，我特意将她請過來，這片地方的結界就是她建的。”

“沈雅。”巫辛念叨這個名字，江譚看了眼後頓時了悟。

老人穿着簡單的短褂和長褲，臉上的皺紋錯綜複雜，但那雙眼睛，以及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讓他想起巫辛記憶裏的那個人。

陪了她幾百年，最後離開的小女孩。

“你是她的後人？”巫辛問。

沈雅愣了一下，思索着開口：“您是指？”

巫辛沉默，那畢竟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她看了眼沈雅周圍跟着的幾個小輩，有的面帶防備，有的滿臉好奇，眉眼之間，都或多或少跟那人有相似之處。

突然間，她有些明白她為什麽執着回去，家族、血脈、繁衍、生存，這些巫辛不在意的事情，對人類的重要性。

跨過千年的離別，她又一次和她重逢。

“所有屍體裏都爬出了蟲子，我們正在商量救援。”欣汴說道，“那些蟲子會把人吸附進身體裏，孕育出新蟲。”

“高新區有個學校，學生被困，離得不遠，我想帶人過去一趟。”沈雅說道，看了眼站在巫辛身旁的隐者。

畢竟兩人年紀相仿。

隐者對她回以笑容，兩個遍布老繭的手搓來搓去，放慢腳步和最後面跟着的企鵝站同一排。

“姥姥，你怕那個人？”企鵝低聲問道。

“胡說什麽呢。”隐者立刻反駁，“ 姥姥比她厲害！”

“那你搓手搓衣服乾嘛？”

“......”

隐者看了眼沈雅紮得整整齊齊的發髻，耳朵上的裝飾，衣服上的刺繡，走路時直挺挺的背。

“沒事。”她有些悶悶不樂了。

巫辛在沈雅眉心看到了黑氣，這是不祥征兆，不止是她的，更是整個家族。

“你過來一下。”巫辛擡手。

沈雅愣了一下，跟身邊的小女孩們面面相觑，以她的身份，還是第一次遇到巫辛這種無禮的人。

雖然欣汴說她不簡單，但這種招小狗似的手勢，是不是太輕慢了。

“家主......”有女孩拉住沈雅，不滿地看向巫辛。

“快點。”巫辛催促。

沈雅扯開女孩的手，緩步走到巫辛身邊，雖然心底滿是疑問，她還是選擇聽從，事實上，從她第一眼看到巫辛，就感覺到了，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畏懼。

像是血脈壓制，跟當年面對姥姥時的感覺相似，她雖然已是長者，但莫名害怕這個吊兒郎當的青年。

巫辛将手貼到沈雅額頭，一陣白光從她指尖滑出，消去她眉心的黑氣，其他人也看到了這陣光，那幾個女孩着急地想撲過去被欣汴一把拉住，正要反抗就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你乾什麽！”有人驚呼。

“喊什麽，要有禮貌！”沈雅訓斥。

一行人停在原地，沈雅吐了口氣，感覺心頭長久聚集的郁結消散了，她臉上變換不定，伸出右手開始掐算，然後瞪大眼睛看巫辛。

“你是......”

“走吧。”巫辛擡腿走到前面。

“我現在就帶小輩們去學校那邊。”沈雅看向欣汴，“不用擔心，我這會兒狀态很好。”

欣汴頓了一下，雖然感覺有些突然，卻還是點點頭：“淨水，你帶些人跟沈家主一起去。”

淨水在企鵝臉上吧唧了一口，又看了眼她頭頂乖乖窩着的娟娟，也把它抱起來親了一口。

黑色的烏鴉第一次被剛認識的人這麽親近，頓時愣在原地。

“先走一步，歸來時共進餐。”淨水甩了把滿是紫點的後衣擺，跟在沈雅身後小跑起來。

基地裏聚集着很多普通人，雖然看着有些萎靡不振，但精神狀态都還不錯。

“最近一直在救人回來，食物挺多，但水被污染，好幾個水源都斷了。”欣汴揉了揉太陽xue，因為太過勞累，他連打扮的心思都沒了，這次出任務，穿的甚至是平時上班的長衣長褲。

巫辛并沒有感覺到他的局促，和企鵝各占了沙發一個角落。

“有充電寶嗎？”她問，手機又沒電了。

“我帶了你的平板。”江譚在包裏開始掏。

“吃飯！咱要吃飯！”企鵝喊，“餓了三天了！”

欣汴準備讓人送吃的來，江譚卻擡手示意不用，塞了包曲奇給企鵝和娟娟：“先墊墊，廚房在哪兒？我這兒有些食材。”

欣汴看了眼他深不見底的黑包，實在是有些佩服，嘆了口氣，才帶着江譚往廚房走，還送了些食材給他。

巫辛用上了自己美味翻倍的餐盤，熱氣騰騰的飯菜讓企鵝熱淚盈眶，隐者也獲得了一雙筷子。

“如果現在在家裏就好了。”企鵝看了眼周圍陌生的裝飾，她的小窩，她的罐頭！

欣汴看向隐者：“您能幫我們嗎？”

隐者拒絕：“我雖然還站在人類這邊，但我有事情要處理，現在只聽巫辛的。”

欣汴離開了，一行人吃飽喝足後，沙發上東倒西歪一排排，巫辛重回老本行，玩釣魚游戲，江譚坐在她旁邊看着她玩。

“我1009呢？”巫辛問，“我還沒原諒你呢，你別這麽自來熟。”

“今天的菜喜歡嗎？”江譚問。

巫辛手下不停：“不錯啊，鹽再稍微放多一點，加點麻就更好了。”

“有動物和老人，所以我減少了一些，下次給你單獨做，你想吃什麽都給你做。”

“好吧。”巫辛盯着屏幕，倒計時馬上結束，她專心致志手下點個不停，于是江譚借機湊過來，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屏幕上冒出滿分通關的祝賀彩帶，巫辛皺眉轉眼珠看江譚，卻發現他靠着沙發閉着眼睛，呼吸平緩，非常安詳。

“......”

“你小子裝睡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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