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出發前, 江譚離開了一會兒，然後神色如常地回來。

隐者盯着他的臉不可思議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露出複雜厭惡的表情：“你竟然...怪不得, 怪不得......”

夜晚九點，車子裏亮着暖黃色的光, 平穩地行駛在國道上，隐者大致說了個方位，江譚就按照欣汴給的地圖走。

副駕駛座上，巫辛用滿電的平板連接充電寶, 在屏幕上點點按按養女兒, 她剛打工賺夠錢, 在商店裏買了件價格最貴的連衣裙, 正反複欣賞。

娟娟原本有些悶悶不樂，它翅膀下的瘡在巫辛的治療下差不多恢複了，但還有些非常淺的傷口, 巫辛說這要依靠它自己的免疫力來修複。

“免疫力？”

娟娟不知道這是什麽，巫辛也是剛才才聽說這個詞。

江譚說洗完澡要擦乾, 尤其是頭發, 不然容易感冒，感冒時吃藥只能緩解, 真正恢複要靠免疫力。

“姥姥, 動物也有免疫力嘛？”企鵝問隐者。


隐者想了一下：“應該是有的，呵呵，所以你要多動一動，好好吃飯，鍛煉身體，才能增強免疫力。”

企鵝聽到後, 立刻伸手在後備箱摸索，一連拿了七八包零食遞給娟娟。

“別不高興了，瓜子花生，都是你愛的！”

娟娟悶悶不樂地拆包裝，吃了幾顆瓜子後，食欲被打開了，開殼的速度越來越快，企鵝也撕開一袋肉乾，先遞給巫辛，又遞給隐者。

“乖寶真孝順啊！”隐者誇獎，卻把肉乾攥着悄悄塞進褲兜。

呵呵，這東西可不是她一個老太婆能嚼動的。

江譚在前面開車，身邊傳來戰鬥時激烈的背景音樂，身後響着咀嚼零食的咔嚓聲，加上隐者不時叮囑一聲‘慢點吃別嗆到’，讓他有些恍惚，感覺這不是開在末世的車，而是一家五口出發露營的深夜。

他打開空調，車裏飄蕩着爆米花的甜味，儀表盤上顯示，外面溫度10度，是一個寒冷的夜晚。

從隐者說的坐标來看，目的地應該不遠，正常的話五、六個小時就能抵達，但一路時不時遇到廢墟長碑将道路阻斷，他花了大量時間去尋找別的路。

一眼望去，除了天上的星星外，到處都是漆黑，異變後的第四天，大部分電路都停了，只有偶爾的幾個幸運地區還有電線運作，給予人光明的慰藉。

後座的說笑聲越來越少，每句話的間隔被拉長，又過了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跟着響起，巫辛回頭看了眼，兩人一鳥湊在一起睡着了。

“要休息會兒嗎？”江譚側眼看巫辛，“可以靠我肩膀上。”

巫辛暗滅平板 ，也轉頭看江譚，視線剛好看到他脖子上緋紅一點，那是她留下的。

“我靠椅背。”

就此，除了主駕駛位，其他位置上的都陷入寂靜的睡眠中，路實在坎坷不平，江譚盡量把車子開得更平緩一些，幸好這輛車的減震效果非常好，睡着的人沒有被吵醒。

他放緩呼吸，關了車內燈，克制不去看巫辛的睡顏，一個勁地注視前路，黑暗被車燈照亮，他遠遠看到一處亮光的牆，更确切一點來說，是跟牆一樣高和寬的長碑，它擋住道路，上面貼着心髒似收縮的生物，是沒被鱗片吸引走的長蟲。

大多數長蟲都在尋找鱗片的路上，但也有這種比較特別的。

輕剎車，扭動方向盤，看地圖，尋找新的路線。

無人機在空中不知疲憊地喊着附近的救援位置，似乎是注意到這輛不斷行駛的車輛，在後面跟随了好一會兒，才朝着另一邊飛去。

如果這麽一直行駛下去，感覺也不錯。

被困在無法逃離的末世，走走停停，和愛人相依為命，度過歷史中從未記載的一生。

對喜歡浪漫的人來說，或許是一種不錯的生活方式。

天空上的星星越來越多，時間一點點推移，江譚不知道找了多少路，最終踏上一條進村的小道，右前方有一戶窗戶發出微弱的亮光，剛靠近沒一會兒，光就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亮起一樣。

空氣中有酸菜牛肉泡面的氣味，江譚咽了咽口水，心裏感到些許慰藉。

這不是一座死村，是有人活下來的。

開到邊緣的大路上，栅欄外黑暗裏閃閃發光，隐約能看出是凝聚不動的河水，一樣是紅色的水。

不太一樣的是，這水裏面漂浮着一些藍紫色的光點，大概是被殺死的蟲子，它們的血肉和水混合在一起。

這是一條上山的路，因為帶了備用汽油，所以江譚并不擔心車子會沒油，他緩慢平穩地駕駛，繞過七扭八拐的土路後，前方豁然開朗。

平緩的大路，偶爾有邊緣裂開，但另一側都能行駛。

又開了幾十公裏，荒草越來越多，生命的存在痕跡越來越少，但路牌上的文字顯示，他們離一處景點更近了。

有一些停在路邊的廢棄車子，江譚看東西有些對不上焦了，于是摘下鼻梁上的眼鏡往下拉，但視力并沒有恢複，因為那只是一副平光眼鏡。

他帶了十幾年眼鏡，因此視力恢複了，也喜歡鼻梁上架東西。

江譚把眼鏡戴好，聽到後座傳來拉門的咚咚聲，還有娟娟迷迷糊糊的聲音：“咦？廁所門怎麽打不開，已經是鳥的極限了......”

“！”

刺拉——

“啊？到家了嗎？”

剎車聲将一車人颠醒，車廂亮起暖光，江譚滿臉歉意：“抱歉！”

他從外面拉開車門，看着娟娟直接竄出，企鵝也跟着出來，被冷得打了個哆嗦。

“到冬天了嗎？”

微開的車門裏傳來一陣骨頭的咔嚓聲，是隐者正在活動身體，她呻z吟着從另一側下車。

“我的老腰啊，剛好下來活動活動，這天可真涼快。”

江譚很愧疚條件反射下吵醒一車人，但巫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娟娟拉車裏才是災難，你想，我們還要坐很久呢是不是。”

娟娟有些委屈，它一只小鳥，也拉不了太多，拉了也不臭吧？

反正前主人從來不嫌棄......

“這裏挺安全的，休息會兒再上車吧。”隐者提議，巫辛比了個‘ok’。

她靠在栅欄上，夜風吹拂，衣角飄個不停，繁星将地面照亮，周圍除了大路就是荒野，雜草叢生，偶爾的晃動，會讓人有種裏面有東西的錯覺。

在散發出涼意的空氣裏，巫辛感受到了一種呼喚，熱烈的，純粹的，她四處看，看到路牌上寫着的2km。

江譚開了瓶海鹽味的蘇打水，靠在車上低頭喝着，他眼睛看着遠方，沒有目的越飄越遠。

“呼......”巫辛舒了口氣，突然擡腿開始走，一行人轉頭看她。

“你去哪兒？”江譚拿着水瓶跟上。

“上廁所。”

江譚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再度跟上：“你不需要上廁所。”

“老板，帶上咱！”企鵝想跟，娟娟也跳了兩步，巫辛回頭對她們擺擺手。

“你們呆這兒，剛路上還有蟲在爬，你得守護好我們的‘基地’，我很快就回來。”

“收到！”企鵝立刻接下這一嚴肅工作，把想飛到巫辛頭上的娟娟隔空攔截。

星星照在路上，眼前的場景能看清個七七八八，江譚拿了手電筒，揣在兜裏暫時沒用。

他看着身邊步調輕快的巫辛，想問她要去哪裏，又覺得沒有問的必要。

不論去哪兒，他都會跟着她。

但走了半小時後，江譚忍不住了：“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他以為她是想走路溜達溜達，但這會兒越走越遠，離車子已經有很長的距離了。

要丢下企鵝他們？私奔？還是有什麽重大發現？還是要跟他做些...什麽事這不可能。

巫辛有些驚訝地看江譚：“我看你一直不說話，還以為你知道呢。”

“......”

江譚感覺這句話有些耳熟，像他還是老師時的教導主任會說出的類型。

他怎麽能知道別人在想什麽。

“你在找什麽嗎？”他呼出一口白氣，看它在空氣中擴散消失。

巫辛停下腳步，她往右邊看過去，幾個石柱子之外，是一大片開闊的路，通往一片景區。

“我聽到有人在祈禱。”

她側身從石頭間穿過，江譚跟在她身後，夜晚的景區大門敞開，屋檐将星光遮住，看不清裏面有什麽。

手電筒發出亮光，灰塵在空氣裏飄舞，腳步踏出回音，兩人踩在青石磚上往進走，兩側有建築塌陷，一個接一個的長碑出現在視線的各個地方，江譚聞到了血腥味。

碎石邊有一條手臂，軟軟垂落在地面，指甲倒翻，指縫裏滿是血液。

被災難殃及，還沒看到怪物就死去的人，在這座城市到處都是。

江譚知道，如果那外神真的來到地球，死去的人只會更多，或許整個文明都會再一次出現斷層。

零散的記憶告訴他，最大的可能性，是人類這個種族從此消失。

但外神被殺死，巫辛就會離開。

要怎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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