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巫辛用了三天, 從龐然大物的軀乾和偶然的波動中，學會了祂的語言。

當然，跟紅也有一定的關系。

“你到底要把我關多久！！”紅跌坐在一朵雲上, 看着巫辛滿臉猙獰，“我能說的都給你說了！神主是不朽的, 祂馬上就來了，你阻止不了多久，祂一定會殺了你的！！！”

“你連續三天情緒這麽激動不累嗎？”巫辛淡定說道，又像是察覺到什麽異常似的, 暫停手裏的游戲, 擡頭往遠處看。

那暗紫色的陰影, 顏色越來越鮮豔, 祂從時間的夾縫裏出來了。

轟隆聲不間隙地響起，各式人類最強的殺傷性武器朝巨物轟去，一連幾個小時都沒有停歇, 青煙之下，蠕動的肉塊被打掉了部分, 但剩餘的依舊屹立不倒, 且飛速再生。

“祂叫什麽？”巫辛問。

紅盯着遠方，瞳孔裏是跳動的火焰：“神主......名為‘白’, 我的名字就是祂賜予我的！”

“明明是‘灰色’, 卻叫白嗎？”


“只是用地球上最相近的字而已，在我們那裏，‘白’有帶衆生走向永恒，無上至尊的意寓。”

“好。”

輕佻的尾調還沒說完，話音就随風飄散，紅四處轉頭看, 都不見巫辛的身影，她磨了磨牙，也跟着消失在雲層之上。

幾天後，天空被濃煙遮蔽，巨型怪物依舊呆在原地，沒有前進一步，也沒有後退一步，圍繞它飛行的直升機轉了一圈又一圈，絕望地發現那些斷掉的碎肉又重新生長完好。

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它會被當做海市蜃樓。

與此同時，全世界各地發生暴亂，這一開始，是在怪物徹底顯現後發生的。

“草，誰把喇叭關一下，這音樂都聽吐了，我們的神明在乾什麽啊？”舉着武器頑強抵抗的少女說道。

“啊？我去，你還相信那個啊，那不是集體潛意識或者集體幻覺嗎？”

說着奇怪話語的信徒，被身體長出肉芽的頭領帶動着，在城市到處作惡傳教，偶爾還有紅色的光芒閃動，将無辜的人拉進另一個空間。

一個空間和一個空間重疊交融，制造出混亂怪異的場景，傳遞出讓人無法理解的信息。

“孤寂的世界，要聽媽......上司的話，像動物一樣赤裸的或者！”

有人放棄掙紮，有人選擇睡覺，有人躲在衣櫃裏拒絕門外的嘈雜。

祈禱也是有的，巫辛能聽到，比以前更大更虔誠的聲音，于是，她也做了相應的措施。

整個世界開始下白色的‘雪’，相比普通的雪，它的顏色更加透亮，光芒忽明忽暗，像電壓不穩的燈，落在地上也不會融化，有風吹來，還會随風而起四處飄蕩。

當它觸碰到生命時，會像雪遇到火一樣快速消融。

雪在地上累積起薄薄一層時，喧嘩聲逐漸消失，人們縮在角落或是坐在地面，誰也不理誰，眼神平靜得像是回到湧動羊水的子宮裏的嬰兒。

也有拒絕雪的。

砰——！

青年的□□炸開，斷肢朝四周飛濺，紅色奪目滲人，卻沒有引起任何恐慌，所有人跟之前一樣注視一切。

“什麽情況？”少女抱着槍支目瞪口呆，努力将自己縮在樹乾上，長腿縮起來避開空中亂飄的白色。

“其實也沒做什麽啊，就是讓大家都聽話一點別影響我。”巫辛對着信號斷斷續續的手機說道，“對對對，皮膚不碰到就沒事，嗯嗯，你們趕緊走吧，祂就要動了。”

她話剛說完沒幾秒，半空傳來一陣螺號聲，是白發出的。

巨大的觸手左右搖了搖，帶起一陣肉眼幾乎看不到的撥動，攪動海水翻湧，旋轉纏繞出巨大的漩渦。

巫辛向祂靠近了一些，發現祂身上緊閉的白灰色的薄膜上下翻湧，像是初次嘗試睜眼的嬰兒，艱難自然地打開眼皮，露出裏面赤色的瞳孔。

片刻後，細長尖利的十字瞳孔湧現，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地漠視一切。

巫辛記得之前見過那個小蟲子，自稱擁有美麗的眼睛，确實也還不錯，但看到白的眼睛後，她深刻地意識到，小蟲子拉完了。

白的眼睛細長，優美，閃耀着珠寶似的碎光，像一顆還未被發掘的美麗星球。

當然，也是極度危險的。

人類肉眼無法察覺的光芒，自白身前的觸手中浮現，祂以略帶不耐煩的姿态輕輕一甩，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從中湧現。

“有東西過來了！”電腦旁的人發出驚呼，她心髒狂跳，還沒等她将消息傳遞出去，海邊的一行人已經不約而同地擡起頭，注視着虛空那個看不到的存在。

有時候直覺，會比眼睛更快反應。

有人跌倒在沙灘上，有人站着一動不動，天色暗淡到極致，但很快，令人窒息的黑暗被紅光替代，從內而外不太一樣的紅，讓世界顯得像是燃燒了。

失重的下墜感吞沒衆人，落、落、落，對失去一切的恐懼還沒來得及出現，劇痛和死亡就被溫柔呵護替代。

白色将天空重新刷亮，閃閃發光，劫後餘生的衆人無一不大口喘氣，包括欣汴，他将腰彎成蝦米，渾身是汗，在耳鳴中聽到手機另一邊模糊不真切的聲音。

“走吧，這不是你們能插手的。”

力量的消解，讓巨大外星生物意識到不對勁，祂轉了轉眼睛，觸手像是疑惑似的來回擺動了一下，終于在半空的某個方向，發現屹立着像泥點似不起眼的巫辛。

祂震蕩起的十字瞳孔，讓巫辛知道，祂記得她。

“你好啊，白。”

白沒有理會巫辛的問候，祂從海裏支起上半身，觸手延伸飛速朝她抽去，那看不到的能量率先抵達，但巫辛已經先一步跳起。

撲騰——

海水被重壓飛濺而起，撕裂半空朝外擴散，巫辛看到附近一座沒人的堤岸被沖毀，連着不遠處的橋梁被扯斷墜入海底。

巫辛眉頭微跳，有些小瞧祂的破壞力了。

白發現一擊未能成功，又昂頭嘶吼起來，觸手煩躁地擺動，巫辛敏銳地感受到被自己壓制住的部分信徒又開始蠢蠢欲動，于是她也加大了力度。

作為地球之靈，她演化出了獨特的能力，但力量上限是地球中殺傷力最強的武器。

不過，她能更加靈活地使用，比如壓縮或者融合。

從剛才的攻擊來看，白會被破壞和削弱，祂的□□并非堅不可摧，但最麻煩的，是再生能力。

巫辛掌心冒出一團火，火焰跳躍着撲向海裏的白，祂揮動觸手，想要用力量波動熄滅火焰，卻被火焰糾纏着咬住其中一顆吸盤。

被火覆蓋的部分消失了，但火也很快跟着熄滅，過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那消失的部分重新出現，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巫辛有些苦惱了，她能燒祂，但沒那麽能燒。

這火是稀有資源，這白卻跟不要錢似的長滿半個天。

白看起來跟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沒太大區別，完好無損，威風凜凜，但巫辛從祂眼睛眨動的頻率來看，祂很明顯不高興。

或許是之前被妨礙的舊仇，和現在被妨礙的新仇混在一起，祂開始活動整個身體，調動每一根觸手去攻擊巫辛。

轟——

力量從祂眼中迸發，速度比之前更快，巫辛想躲，又想起身後是人類世界，只能擡手用白光抵消，但緊接着，七八十個根觸手從四面八方飛來，将她四周包得不見天日。

躲避，抵擋，防禦，攻擊，一套流程下來，巫辛感覺這是自己漫長一生最艱難的幾分鐘，眼前這外星之神，确實有着超越地球的力量，更何況，祂還沒适應這個世界。

從紅之前的話來看，白所在的星球跟地球環境差別很大，在地球作戰，對他們來說有很大的不便和束縛。

可以的話，巫辛更想要和談，把這些玩意兒趕出去，之前不是說以為沒人管才入侵的嗎？這下她來了，高低得收斂收斂吧。

“我切！”巫辛咬住下唇，她合攏四指，以風做成的刀刃砍下白幾十米長的觸手，沒有血液崩裂，只有藍紫色的光在斷裂處游蕩。

像岩漿。

轟隆聲再次響起，巨浪遮蔽巫辛的視野，她眯起眼睛，看到觸手沉進海裏，向着最深處墜落，她呼氣擡頭，看到半空炮彈似飛過來的‘小蝦米’。

是紅。

巫辛舔了舔下唇，總算來了，特意把人放走，半天不來，還以為裝死當縮頭烏龜去了。

紅虔誠地墜落到白的身體上，薄膜裏的眼睛上下滑動，注視着觸手頂端的白，她五官絞在一起，兩顆眼睛血紅一片。

“神主，紅從始于您，也将回歸您的懷抱。”

她話還沒說完，接住她的觸手就咕嘟咕嘟冒泡，其中一顆泡泡将紅禁锢，拖着她往肉條裏沉，她一點抵抗都沒有地被整個吸走。

巫辛看到白的身上湧現出一條紅色的細線，這線從祂的觸手頂端蔓延到祂的頭顱，然後整個縮進細長十字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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