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新聞

淩晨十二點，洲際醫院神經外科手術室。



手術室的冷光打下來，穿着藍色手術服的幾人緊張地盯着顯示屏。



腦血管造影像一幅枝條繁密的樹木藝術畫，分枝顯影清晰而流暢。為首操作的季柏寧長舒一口氣，“TICI分級3級，撤掉導管吧。”



其餘幾人緊繃着的神經也瞬間松懈下來，這就是血管成功再通的意思了，同樣意味着手術馬上能結束，他們有一部分人終于能回去休息了。



又确認了一遍造影血流，季柏寧離開手術室前朝剩下的幾人點點頭，“收尾辛苦了。”




“季醫生辛苦了。”



等門關上季柏寧走遠，手術室剩下的四人趕緊先活動了一下僵掉的胳膊腿，取栓手術大概兩個半小時，在神外這個動不動就十小時以上的科裏算很快的了，但架不住是半夜，幾人已經忙了一白天，夜裏又被叫來緊急手術，等季柏寧走了才敢叫苦。



“哎，我還以為今天能是我這個月唯一一次準時下班呢，結果前腳到家後腳就被喊回來了，泡的泡面回去估計都坨成面團了。”



“你都好不容易準時下班了，回家竟然還吃泡面？天啊，你在醫院還沒吃夠嗎？”



“就因為準時下班才要吃泡面，最大程度節約時間才能延長有效睡眠時間，我已經熬了三天了...”



幾人聽完他的話不僅沒覺得離譜，反而都無比認同地點點頭，好像決定下次準時下班以後也吃泡面。



“不過說起來，還是季醫生比較慘，八卦一下，你們知道他晚原本的計劃是什麽嗎？”



不僅神外科內，整個醫院裏季醫生都是響當當的傳奇人物，他的八卦可貴就可貴在，這個人根本沒有八卦。所以難得有人抛出關于季柏寧的話題鈎子，一群魚都圍了過來。



“什麽什麽？我只知道季醫生今天下班回家以後又被叫回來一次，明明他今早上班的時候開的還是平常開的沃爾沃，回來竟然換成了邁巴赫...”



另一個醫生激動地點點頭，“邁巴赫S480，官網售價146.8萬起，我搜了。”



幾人發出意味深長地起哄聲，小聲感慨道：“不過是季醫生的話，也不意外。”



“誰讓你們關注車了？重點是，你們沒發現季醫生今天不一樣嗎？穿得很正式不說，還抓了頭發。”



“是哎！我就說今天看到季醫生怎麽又覺得有點暈了，還以為是加班加的，原來是又帥了...”正在清點器械的小護士抓着剪子花癡道。



一助震撼道：“你都在他手底下被摧殘這麽久了，竟然還能對着他花癡起來？我現在看到他那張臉只覺得肝顫...”



講八卦的麻醉醫生再次敲重點：“怎麽又跑題了！哎算了我趕緊說完吧，再被你們插科打诨地，患者都該醒麻醉跟咱們一塊聽了。”



“手術前我多嘴問了季醫生一句，他今晚去做什麽了，他竟然說，他去相親了！”



“我去，你竟然敢問他？”



“我去，他竟然回答你？”



麻醉醫生：“...不應該關注他竟然去相親了嗎！？”



“季醫生早該去相親了，再泡在醫院裏，我怕他得在醫院出家，立地成佛普渡勞苦大衆，最後煉化成舍利子功德圓滿...”



“去吧去吧...趁他那張臉還有點姿色能騙騙人...”



“希望相親對象是個顏控，看重性格的話就完了。”



每個人送上了一句美好祝福就繼續各忙各的了，大約20分鐘後手術室大門打開，患者被推入NICU。



季柏寧回到辦公室，換回常服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幾條未讀消息，都來自于母親杜娟，十點發來的，那時他已經進手術室了。



「我和你爸已經回家了，今晚雖然季家人沒怪罪，但你也太不講禮數了，走前多解釋一句能耽誤多久？」



「明天主動跟人家道歉，我看季家女兒挺通情達理的，你态度好些。」



「知道你進手術室了，出來我和你爸也睡了，不用回複，早回家休息。」



消息最後跟着一串手機號，應該是他媽管錢海棠母親要的她的號碼，季柏寧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将那串號碼輸入微信，果然找到了她。



Begonia，頭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狗。



停在這個頁面上許久，季柏寧點擊了添加好友。



*



第二天早晨，錢海棠定的六點半鬧鐘準時響起，她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掐滅，難得沒有賴床逼着自己直接坐起來。



得趁家裏人還在熟睡的時候離開，昨晚那場荒唐的相親過後，錢海棠覺得還是少在家和他們碰面的好，免得又拿這事念叨她。



起床洗漱前，她習慣性地看了眼信息，加拿大那邊的工作她交給了能暫時頂替她一陣的同事，不過還是有些事項需要她決定，回了幾條消息以後打開微信，發現竟然多了條好友申請。



「你好，我是季柏寧。」



雖然在意料之外，但想想也知道，昨天兩家人剛把話引到撮合他倆的主題上，他就匆匆離席，弄得結局不上不下的，兩人也沒什麽後續發展的苗頭，馮曼莉和杜娟肯定會有下一步動作。



無非就是馮曼莉把她的聯系方式給了杜娟，杜娟又逼迫她的大忙人兒子哪怕剛做完手術也得來道歉。



錢海棠決定裝沒看見，直接退出微信，起床刷牙洗臉去了。



穿戴齊整，錢海棠打車到了溫市最豪華的五星酒店。工作日早上七點半的馬路還算暢通，沒怎麽堵車半小時就到了。錢海棠跟前臺報了個名字和房間號刷卡上電梯，确認了一下房間號敲敲房間門。



“誰啊？”



裏面的人磨磨蹭蹭半天，一個滿頭大波浪卷發睡眼惺忪的女人給錢海棠開了門，見到她瞬間跳起來挂在她身上，“錢錢！你終于回來了！”



錢海棠把孟夏從身上揭下來，笑道：“昨天不是跟你說我一早過來了嗎？”



“有心理準備見到你也激動嘛，我算算，咱倆都多久沒見了？”



“哪有那麽誇張，你當時去美國參加電影節，我不是還去找你了嗎？”



“那也是一年前的事了，你當時給我拍的那組紅毯照直接火遍全網！我回來以後多接了好幾個品牌代言，都沒機會請你吃個飯好好謝謝你！”



“好啦，咱倆就別來這套了。”



錢海棠笑着推開她，孟夏和她是大學同學，還是室友，以前同吃同睡的，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後來畢業錢海棠去了國外，孟夏跑去演戲，她命裏真帶點星運，第一部戲就提名了最佳女配，算是小火一把。後面被名導演看中去拍電影，接連幾部戲質量都很不錯，現在已經算有口皆碑的電影咖了。



孟夏把她拉進房間，屋裏到處都是堆放的衣服和化妝品，亂得像炮轟了一樣，錢海棠繞着滿地的高跟鞋走，聽她絮絮叨叨地說着近況。



“你說巧不巧，我這個月正好就在溫市拍戲，你正好就回來...屋裏亂嗎？還好吧，明天我插空接了個活動，服裝那邊提前拿過來試衣。哎對了！你這次回來帶設備了嗎？來都來了再給我拍組活動照呗！”



錢海棠往沙發上一躺，起早了，現在有點頭疼。



“沒帶，我是被爹媽臨時騙回來的，裝了兩件衣服就回來了。加拿大那邊活都沒乾完，我馬上就得回去，機票買的後天的。”



“這麽着急？你爸媽喊你回來乾啥的？”



“相親...”



孟夏一聽這倆字，蹦起來兩眼放光，連珠炮似的問：“誰？哪家的？經商的還是從政的？長啥樣帥嗎？有微信嗎？我審閱一下朋友圈。”



錢海棠震驚了，“你在娛樂圈到底是乾明星還是乾狗仔的？”



“好奇嘛！我整個大學都沒見過你談戀愛啥樣，你以後會和誰結婚我簡直好奇死了。”孟夏推了推她，錢海棠卻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歪沙發上，“看你這樣，人見了？不滿意？”



錢海棠把手機上那個還未通過的好友申請扔給她，讓孟夏自己研究去，順便簡述了一下昨晚的經歷，“感覺他也是被爹媽趕鴨子上架來的，對我沒興趣，反正我後天就走了，最好微信都別加，反正以後也不會聯系。”



“啊？你不打算加嗎？”



孟夏茫然地擡起頭，把手機屏幕上添加好友成功後的微信聊天窗對準她：



“可他說，想約你後天一起吃飯耶。”



“什麽！？”



錢海棠趕緊把手機搶回來，但已經晚了，孟夏不僅直接同意了好友申請，還主動發了消息。



錢海棠看着自己頭像旁邊綠晃晃的聊天框裏挂着倆字——哈喽！



她兩眼一黑，簡直想把孟夏掐死。



孟夏笑嘻嘻湊過來，“我覺得這大夫挺積極的啊，我剛發過去他就秒回哎？不是說他忙得很嗎？”



錢海棠扶額道：“你要不要看看他回到什麽？你發句‘哈喽’他回個‘你好’，你管這叫積極？襯得我和白癡一樣。”



說完感覺不對，她又補給孟夏一記眼刀：“是你和白癡一樣！”



孟夏嘿嘿一笑，“我又不是真白癡？”她伸出指頭在錢海棠手機上一劃，立馬切到了搜索引擎界面，上面赫然是洲際醫院神經外科季柏寧的資料。



“33歲醫學博士，副主任醫師，碩士生導師。畢業進了洲際醫院以後兩年升主治醫師，中間還去美國研究所深造了兩年，回來三年升副主任。但凡去醫院多挂兩回號就知道，主任級別的哪有三十出頭的？”



錢海棠做完在飯桌上就已經聽過季柏寧學生時代的傳奇故事了，他從業以後能有這樣的成績不算意外，點評道：“天才少年呗，從小就和咱們不一樣，升的比正常快不是應該的？”



“不對，你太不敏銳了。”



孟夏立馬劃到另一個網頁讓她看，和剛剛的官網不同，這是一篇商業報道。



“學習厲害的有的是，醫院是什麽地方？又不是上學考試，看的是實操經驗。再天才的學霸，掉醫院裏也得苦哈哈地熬成禿子才能混個主任當。而且能和你家攀親家，不可能沒背景。”



錢海棠疑惑地劃了劃這篇報道，标題大字用的加粗黑體十分矚目：【銘正醫療“變局”：去季氏化提速，腦科巨頭百億擴張背後的資本棋局】



內容大概講的是因為工商變更信息和小道消息引發的各種推測。銘正的創立者季鶴鳴逐漸淡出日常管理，決策權移交到其子季衍之手中。但因為管理層混亂，在醫院“綜合化”擴張的的過程中面臨巨大資金壓力與管理風險等等問題。



錢海棠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後，終于明白孟夏讓她看的是什麽——



季氏三代繼承人，季鶴鳴的長孫，季柏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