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底牌



季柏寧走後，錢海棠呆愣着坐在床沿，馮曼莉上來問過她一次，她回答得全都答非所問，馮曼莉沒問出個所以然，急吼吼地回自己屋和杜娟通電話去了。



房間裏終于安靜下來，空氣裏像是還殘留着季柏寧身上的味道，不然為什麽自己的大腦裏全都是他？



錢海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難怪，她還穿着他的外套，袖扣也沒拆下來給他，明明帶他回來就是為了把這些還給他的。



她脫下來放在腿上；寬大的男士西裝，在這間充滿了她生活痕跡的屋子裏顯得格外突兀。錢海棠确定自己沒有準備好讓一個男人完全走進她的人生中，卻怎麽都搞不懂在聽到季柏寧提出結婚後，她狂跳的心髒意味着為什麽。




錢海棠站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她拿不準季柏寧的意思，如果只是為了給各自家庭一個交代，他的提議是否過于鄭重？可若說鄭重，又太突然，他不像對自己有好感的樣子，即便有，也不至于到真心實意和她結婚的地步。



婚姻的羁絆太深重了，不僅是朝夕相處的兩個人，更是兩個家庭的結合，財産權益深度捆綁，意味着餘生她都要和這個人糾纏在一起。



她應該立刻拒絕的，這才合乎常理，但她沒有，只告訴他需要考慮一下。



錢海棠已經無暇探究自己為什麽沒有拒絕了，腎上腺激素的刺激讓肋下生出難耐的癢意。腳下仿佛憑空出現了一跳與她原本人生規劃截然相反的大路，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想要踏上去試試。



如果她答應了，會怎樣？



錢海棠快被這些想法折磨得爆炸了，她拿出手機撥通孟夏的電話，那邊接起來錢海棠就忍不住直接喊道：



“季柏寧剛剛跟我求婚了。”



“什麽！？”孟夏的嗓門比她還大，“那個大夫？”



聽到孟夏這麽激動，錢海棠反而鎮靜了下來，把今晚發生的事都講了一遍，生怕漏下什麽會影響孟夏一會的判斷分析，事無巨細說完後她期待地問：“怎麽樣？你覺得他是什麽意思？”



“說實話，我真沒遇到過這樣的男人，現在我都有點看不透了。”孟夏聽完沉默了會，才緩緩道：“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麽會好奇他在想什麽，你難不成真的在考慮這件事？”



“我不知道。”孟夏一眼看穿了她的矛盾，這讓錢海棠更加焦慮，“我...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的确沒能立馬拒絕。也許，和他結婚真的是我當下的最優選了。”



她不能再無牽無挂地回加拿大了，馮曼莉的病幾乎是把她拴在了國內，起碼沒看到她的血管瘤完全清除乾淨前不能。可如果留下，馮曼莉會一次次地催她相親。她答應，會被迫再見什麽王偉李偉之流的怪人，跑到她家裏弄得一團亂。她不答應，錢父就會逼她去家裏的公司做事，而她每次和錢父的争執，結果都會刺激到馮曼莉。



這幾乎是無解的命題，但季柏寧卻在這個焦頭爛額的節骨眼上，給她提供了一個看似荒謬的解法。細細想來，好像真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不用錢海棠多說，孟夏已經懂了她的糾結。當初看到季柏寧此人優越的條件時，孟夏支持過錢海棠和他接觸，但這和結婚是兩碼事。



錢海棠現在是病急亂投醫，孟夏要做的是讓她冷靜下來。



“這大夫在看過了你家的情況後就提出結婚，看似是幫你，但對他的好處是什麽？”



“沒有人是完全無私的，你之前也說了，他家裏雖然也逼他相親，但情況絕不至于像你一樣迫切。就算他工作場合需要一個未婚妻來擋桃花，沒有你這個擋箭牌，也有一萬種方式拒絕這些追求者，何必非要冒這麽大風險？”



孟夏一點點把錢海棠從懸崖邊拉回來，“你們這種家庭出生的孩子，結婚都是動辄上億身家的，怎麽可能這麽輕率？他能一點都不設防？”



錢海棠的理智被孟夏找回來些許，“你是說，他有可能圖我家的錢？”



“這倒是不至于，論起來，他家的買賣才是搖錢樹，想倒都難。但不圖錢更吓人，你猜不到他圖你什麽。”



錢海棠沉默了，她理智覺得孟夏說得很有道理，但感性和直覺告訴她季柏寧不是那種人。



可緊接着她又跳出來自我審視，自己和季柏寧不過見了寥寥幾面，她竟已經開始下意識相信他。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孟夏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吓到她了，“不過咱也別想太多，結婚又不是談戀愛，腦子一熱就答應了。他既然能提出來，肯定沒指望你一口答應，肯定要坐下來開誠布公地聊明白，知道各自想要什麽，權衡利弊再做決定。畢竟你倆也不是從戀愛到結婚的，反而是好事，能沒有感情負擔地去聊這些。”



孟夏又支了個招，“如果他也和你一樣，只是需要一個人來應付同事和家人，那完全可以走流程結婚，訂婚，辦婚禮，讓所有人以為你們結婚了，但是不領證，私下裏也可以繼續各玩各的。”



“那就按照原計劃，只不過從對外相親直接變成對外結婚...”



話雖這麽說，可對外宣稱結婚也不是件小事，領不領結婚證只是手續上便捷些，從此她都要以已婚的身份自居，光着這點改變就足以讓錢海棠慌亂不已。



“我再想想吧。”



季柏寧的袖扣已經被她從衣服上拆下來，妥帖地收在了首飾盒裏，而他的西裝也挂燙平整後套上了防塵袋。



錢海棠心事重重地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那件西裝，久久難以入眠。



＊



次日一早，馮曼莉來叫她起床，見到馮曼莉穿戴整齊還化了妝，錢海棠還以為她有什麽事要出門。



“你媽能有什麽大事，還不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馮曼莉拉着她起床洗漱，“你杜娟阿姨邀請我們今天去她家做客，順便聊聊你和小季的事。”



“什麽？”錢海棠聲音拔高了，“那季柏寧在嗎？”



“肯定在啊，想什麽呢。”馮曼莉看到她衣架上的黑色男士西裝，揶揄她道：“之前問你你死活不願意和小季相親，沒想到私下裏發展這麽快。”



錢海棠不知道說什麽，咬咬牙進衛生間收拾去了，看着鏡子裏自己有些嚴重的黑眼圈，她長嘆一口氣。



早點問清楚也好，免得她接下來幾天睡不好覺。下定決心後，她反而想快點去到季家，抓着季柏寧問個明白，因此連洗漱化妝的時間都快了不少。



出門前，她将西裝和袖扣都裝進手提袋裏，又鬼使神差地噴了一點點自己常用的香水。



因為季家邀請的是他們全家，連錢海星都早早地打扮好了，他這幾天把頭發顏色染深了些，換成了相對低調的咖啡色，顯得沒那麽輕浮了，不知道是不是來自馮曼莉的施壓。



知道是要去未來姐夫家裏做客，錢海星整個人比馮曼莉都激動，因為代表着他姐很有可能留在國內安家置業，不會再走了。



她默默注視着走在前面的父親母親，看得出他們心情都不錯，想來應該和錢海星一樣，因此篤定她不會再離開。



錢海棠卻不這麽想，她心裏有另一個計劃，是昨晚睡前她想通的。



季柏寧也許是她追尋自由的最後一張底牌。



正思索着，錢海星指了指遠處的建築物，“是不是那家？我看到柏寧哥出來接我們了！”



錢海棠心口一緊，季家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