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酒吧

他們所站的樹蔭，擡頭是一片花樹。



有風穿過花葉，帶起陣陣卷着白瓣的馨香，季柏寧擡手将一片落在她頭頂發絲上的花瓣撚下，告訴她：



“不用着急給我答案，我只是給你提供一種可能性。”



他轉身朝前走去，溫聲道：“走吧，面館就快到了。”



而錢海棠已經沒有胃口再吃面了，開在街口的日式拉面館，菜單平平無奇，她忘了味道，也忘了吃飯時自己又說了什麽，只記得他送自己到家門口，最後同她說，想好以後可以随時給他打電話。




這天，錢海棠直到躺在床上還是懵的。



季柏寧的話如有魔力，帶着十足的誘惑，讓她忍不住去幻想那些可能性。但她依舊尚存理智，并沒有急于給他答案。



淩晨一點半，第無數次入睡失敗的翻身後，錢海棠認命地打開手機，在朋友圈看到了孟夏五分鐘前剛發的收工吐槽。



她打去電話，聽筒裏傳來孟夏精氣神十足的嗓音，“哦吼？看來今天很有情況啊？既然睡不着，久違地出來喝兩杯？”



錢海棠當然好，正愁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倒，打着車跑到了孟夏的酒店。



結果孟夏的說請客喝酒，就是在酒店頂樓自帶的24小時清吧。淩晨三點半零星一兩桌人，孟夏穿着一身睡衣詭異地配了副墨鏡出場，把錢海棠雷得不行。



針對錢海棠的吐槽，孟夏落座後華麗麗地把墨鏡往腦門上一架翹腿道：“第一，你姐妹我現在是大明星，別管室內室外白天半夜，出門戴墨鏡是基本素質，公共場所不引起轟動麻煩別人就行，傻點沒什麽。”



說着孟夏擡手跟酒保點了杯紅茶朗姆，錢海棠則随便在酒單上指了杯，孟夏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第二，你姐妹我現在是大明星，”錢海棠打斷她，“第一你也這麽說的。”



“閉嘴，第二也是因為我是大明星，這個點去外面酒吧，會被狗仔捏個疑似情傷深夜買醉的詞條上熱搜。所以你湊合湊合，能陪你喝兩口傾聽你的情感問題已經很不錯了。”



“我那不算情感問題好吧。”



兩杯酒調好端上來，孟夏把手機屏幕一關道：“來吧，那說說雙方家長會面結束什麽心得體會。”



來的路上錢海棠揣了一肚子的話，此時突然有點不知道怎麽說。她眼神忍不住往玻璃窗外的夜景瞟，已經是淩晨的CBD燈光零星卻依舊閃爍。



“怎麽還惆悵上了？”孟夏見她狀況不對，有點緊張了，按理說相親這種事結束以後，錢海棠要不就是對着她大吐苦水，要不就是大罵傻B，像這樣欲言又止還是第一次。



“他媽媽給備的彩禮足足有三千萬，還要給我套市價六千萬不止的房子。”



孟夏不愧是混娛樂圈的，聽到這些數字表情連點幅度都沒的，理所應當道：“然後呢？”



錢海棠噎了一下，這件事從頭到尾好像只有她很堂皇，“你不覺得太多了嗎？我和季柏寧又不是真的，我要是要了，那和騙婚和詐騙有什麽區別？”



“她兒子知道算什麽詐騙？而且在她眼裏你就是真兒媳婦，他那個家庭給這些确實夠誠意，但又不過分，你高低也是個富家千金，又不是沒被錢砸過，慌什麽？”



錢海棠急于自證自己的反應并不過度，繼續道：“不止這些...她媽還讓我去看了房子，季柏寧的意思也是結婚後要同居...”



“這不是肯定的嗎？誰家結完婚不住一塊。”孟夏抱臂看她，一副不認識錢海棠了的表情，直言道：“重點是你又不打算和他結婚，你糾結這些乾什麽？”



孟夏往前探了探身子試探道：“還是說，你真的有在考慮和大夫結婚？”



“不是...你聽我說，我媽這個病，不能沒有人在旁邊陪着，我留下雖然能盯着她按時吃藥複查，但我和我爸，你也知道，只要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就吵，一吵我媽就受不住。我現在又做不到扔下他們，不然我媽指不定又想損招折騰自己，萬一再給她氣得發病...”



“所以你就想留個大夫女婿在他們身邊，自己安心回加拿大繼續自由生活。”



錢海棠的算盤被孟夏直接概括出來，赤裸得讓她臉上一熱，但她确實這麽自私地想了，只能垂着頭認下。



“錢錢，我不是指責你的意思，我媽當初也不讓我進娛樂圈，在家裏鬧上吊跳樓的，我照樣去試鏡去海選。如果按照咱們爹媽那套二十四孝标準，那全天下做子女的都算自私透頂，這沒什麽。”



孟夏喝了口還沒動的酒潤了潤嗓子，錢海棠也拿酒杯和她淺淺碰了一下，孟夏繼續道：“關鍵是，這個問題的解法肯定不只有結婚，或許短期來看，他的出現恰好能解你的燃眉之急，但你不能只看到你得到的，你得看他從這段婚姻裏得到了什麽。”



季柏寧得到了什麽？錢海棠順着孟夏的話開始思索。



起碼，和他結婚，錢海棠能得到一個現成的醫療陪護，還是主任醫師級別的資深神外專家。同時得到了一個能讓錢父滿意的好女婿，讓他不再為相親的事與自己争吵，馮曼莉也不會再來念叨着催婚，她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去加拿大完成她未竟的事業。



而季柏寧得到了什麽？一個已婚的名頭罷了，即便不是錢海棠，只要是個女人就可以達到同樣效果。



可季柏寧對于錢海棠具備不可替代性，這段交易從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但奇怪的是，一直在主動推進促成的，卻是看似吃虧的那方。



“我有點明白過來了...”



錢海棠後知後覺地又喝了一大口酒，品出些許草木香料的辛辣，獨屬于金酒的味道頂上來，原來她随便指的是一杯金湯力。



孟夏用看笨蛋的眼神看她，“你連為什麽選你結婚的問題都問出來了，怎麽沒再多搭上句，問問他圖什麽？”



“忘了。”



錢海棠皺着眉又灌了一大口，金色的酒液很快見底，只剩杯子裏還未融化的方冰，她擡手又叫了一杯瑪格麗特。



“算了算了，喝，喝完你也別回去了，咱倆直接下樓睡覺去。”



孟夏見她敞開喝了，索性也不糾結了，為了追她的進度開始大口喝，結果險些被嗆到。



“咳咳...不過說真的，你怎麽遇上那大夫以後感覺和變了個人一樣？”



“怎麽了？”喝得太急，錢海棠開始有點暈了，瑪格麗特端上來的時候她看杯子都有點重影。



“就你開始說彩禮什麽的，以前你不是糾結這些東西的人。”



孟夏看着她，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錢海棠，你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吧？”



錢海棠擡起頭來，望着孟夏突然有點想抱着她哭，“夏夏，你怎麽這麽懂我呢？”



說着她淚眼朦胧地就要往孟夏懷裏鑽，孟夏趕緊扶住她，“不是吧，喝了沒兩口你就給我來這出？”



孟夏氣得晃她，“你自卑什麽啊？咱有錢有顏又有才的，那大夫配不上你還差不多！”



錢海棠絕望仰頭，試圖把眼淚給收回去，結果從眼角掉下來，破罐子破摔道：



“我本來還挺自信的，遇到這個人前我真覺得我混得還算不錯，但季柏寧他太、太完美了，他媽媽還對我這麽好，我才第一次去他家，他媽把傳家寶都給我套手腕子上了...我、我就覺得特對不起人家，我對不起他全家...”



說着她就把手腕上紅豔豔的镯子露給孟夏看，孟夏是識貨的，即便酒吧昏暗也一眼就看明白那玉石料子的價格恐怕不可限量，吓得趕緊給她把袖子撸下來，“你悠着點吧，別給摔了。”



“對...我還沒還給他，我今天說得還給他來着，他讓我先帶着玩...”



孟夏心頭一跳，“這樣的镯子他讓你帶着玩？真不怕你砸了啊。”



錢海棠已經快挂孟夏身上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桌上那杯瑪格麗特也見底了，“沒事，他說砸了就砸了，就是個镯子。”



“不是吧...那大夫真對你有意思啊？”



很快，孟夏也懶得管季柏寧什麽意思了，因為她發現，自己一個人有點搬不動錢海棠了。



吧臺另一邊突然有人敲了敲桌子，回頭遇上了熟面孔，孟夏又驚又喜：



“秦蔚？正好，快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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