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神婆



從出租車上下來，季柏寧繞去後備箱拿兩人的行李，錢海棠遠遠就看到馮曼莉站在家門口張望，見到他們喜道：“回來了！”



馮曼莉笑着迎上來，先朝着季柏寧去了，“小季啊，辛苦你了，大老遠跑一趟加拿大。”



“應該的。”季柏寧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搬下來，淡淡一笑，和馮曼莉其樂融融地進了屋。客廳裏，錢父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茶杯，見到他們進來，點了點頭：



“回來了？加拿大那邊的工作室解散了吧？”




一見面就是這話，錢海棠笑笑沒接，杜娟和季父也在，她先同季家人打了招呼。杜娟笑着應下，“你倆怎麽沒在加拿大多玩兩天？柏寧為了去找你難得請了這麽久的假呢。”



“就是，急什麽呀？”馮曼莉把果盤往兩人面前推了推，“好不容易去一趟，我還說讓你們順便去班夫玩玩呢。”



“提前回來有事。”錢海棠簡短地回了一句。



“你在國內能有啥事？”馮曼莉看了她一眼，警覺地把話題再次繞回來，“那你工作室那邊處理的怎麽樣了？”



顯然這是父母最在乎的事，從進門起兩人就在等着她說。



錢海棠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我從來沒說要關。”



“你爸不是說——”馮曼莉朝錢父那邊使了個眼色。



錢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語氣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客廳裏所有人都聽到：“既然那邊的工作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回來以後也該逐漸接觸一下家裏公司的事了。也不急，你先适應适應，從頭學起。”



錢海棠低頭看着杯子裏浮沉的茶葉沒吱聲，季家人還在，她無意和父親當着外人的面争吵。



“你爸說得對，”馮曼莉接過話頭，語調輕快得像在哄小孩，“你在外面也闖了這麽些年了，該收收心回來幫幫你爸了。家裏這麽大的攤子，總不能一直讓你爸一個人撐着。”



錢海棠依舊沉默，客廳裏的氣氛因為她這一連串的不回應變得有些微妙，馮曼莉的笑容也僵了半秒，拿眼風掃她，像在警告她別當着杜娟的面掃興。



錢海棠清楚，關于她在加拿大一直拖着不回來這件事，不僅自己的爹媽，季父季母估計也很介意。加上她和秦蔚在加拿大被拍上熱搜的事，杜娟現在還能笑臉相對已經算難得善解人意的婆婆。



而馮曼莉故意當着她的面提起來，就是為了給杜娟個态度，表明她不會再回加拿大，季家人才能放心她和自己的兒子成婚。



杜娟眼看着氣氛不對，出來笑着說：“孩子剛下飛機，肯定是累了。”她放下茶盞，語氣溫溫柔柔地，“這些事不急，等休息好了慢慢聊。”



她轉頭看向季柏寧，“你不是還有幾天假嗎？明天帶棠棠出去走走，散散心，倒倒時差。”



季柏寧還沒來得及應聲，錢海棠先開口了。



“我明天約了人，這次回來也是因為國內有個工作，未來幾天都沒時間。”



錢父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馮曼莉的笑也徹底僵住，嘴角扯了扯，想說點什麽圓場，卻被錢父的聲音猛地蓋了過去。



“你剛回來，不先為家裏的事考慮，又搞你那些——”錢父的話沒說完，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錢海棠不想吵，尤其不想在季柏寧面前鬧得難堪，可她已經演了太久的戲了，謊言一個接一個連成了串，現在為了撒得這些謊她連結婚證都稀裏糊塗領了，到底還要做到什麽地步？



季柏寧坐在錢海棠旁邊，他能感覺到她身側放在沙發上的手在顫抖。



一觸即發的關隘上，他适時開口：



“伯父，伯母。有件事，我應該在進門的時候就說的。”



他從外套內袋裏掏出那個紅本本，放在茶幾上。



封面上“結婚證”三個燙金字簡潔鮮明，一目了然。



“我和海棠，今天早上已經領證了。”



馮曼莉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後一把抓起那個紅本本翻開，看了又看，眼睛瞪得渾圓。



“你們...你們這是...”她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驚愕，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兩人，“你們怎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就——”



“媽。”錢海棠也跟着破罐子破摔，從包裏也拿出成對的結婚證，“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們趕緊結婚嗎？”



馮曼莉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結婚證，又拿去給杜娟看，忽然笑出聲來，眼眶也跟着紅了，“這倆孩子，這麽大的事哪有先斬後奏的？”



錢父的表情也從錯愕轉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看了眼季柏寧，又看了眼自己的閨女，最後目光落在那本結婚證上，沉默良久才嘆道：



“真是胡鬧。”



但錢海棠聽得出來，這話裏已經沒有怒氣了。



結婚這個重磅消息砸出來，她工作的事兩家人立刻抛到了九霄雲外，沒人再抓着她工作室的事不放，都研究那兩張結婚證去了。



“你倆這照片照得太敷衍了！也不回家換身好衣裳，這可是得拿一輩子的證件，以後老了拿出來可有你倆後悔的。”馮曼莉笑着說他倆，絮絮叨叨地責怪：“應該找人看個好日子再領，萬一日子不好怎麽辦？”



錢海棠想說已經被人說日子不好了，還是忌婚嫁的大兇日子呢，不過當然借她倆膽也不敢真說出來。



“那就趕緊把訂婚宴先辦了。”杜娟也笑着附和，“訂婚宴倉促點沒事，婚禮咱們再好好準備，這次肯定找人看個好日子再定。”



“不用了。”錢海棠趕緊道，她實在不想再折騰什麽訂婚宴，如果可以她婚禮都不想辦。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小聲道：



“我是覺得證已經領了，就不用辦訂婚宴了。”



杜娟的笑意淡了幾分，但很快恢複了，“也行，領了證就是合法夫妻了，那些虛禮省了也不算什麽。”



訂婚宴本來就是為了表示對女方的重視，既然錢海棠自己都不想辦，他們上趕着也沒意思。



杜娟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不早了，倆孩子回來都早休息吧，我們就先回了。”



馮曼莉察覺到杜娟不是很高興，本來說好中午留在家裏吃飯的，現在竟然直接說要走，趕緊站起來挽留，“吃了飯再走啊，我讓阿姨都準備了。”



“不了。”杜娟已經拿起了包，“既然都回來了，明天還是讓柏寧回去上班，他早點回去休息也好。”



季柏寧只好跟着站了起來，拿起外套，看了一眼錢海棠，她愣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直送季家人到門口，被風吹了吹錢海棠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态度确實不太好，更不像剛領證的準新娘該有的情緒，肯定得罪季家人了。



杜娟先上了車，季柏寧沒跟上去，知道她有話，轉過身看着錢海棠。



錢海棠離他近了些，帶着愧疚小聲道：“你媽是不是生氣了？”



“我來處理，別多想。”他也壓低了些聲音，“好好休息。”



既然他這麽說，錢海棠就放心了，結婚的事耗費了她太多能量。有生之年她做過最離經叛道的兩件事大概就是離家出走和今天了，腦子一熱領了張結婚證。



她沒理會問東問西的馮曼莉，只說自己剛下飛機倒不過時差，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那張紅豔豔的結婚證放進了床頭櫃的最深處。



眼不見心不煩，看不見就當沒發生。



于是接下來的三天，錢海棠将自己徹底投入到了雜志拍攝的工作中，周若若這次也從加拿大飛過來幫忙，合作推進得很順利，拍攝風格很快和雜志方還有藝人方敲定，這次合作的是最近的一個新晉小花，勢頭很大，手裏好幾部待播劇，雜志預告圖放出來反響很不錯。



而在她忙得不可開交的日子裏，季柏寧并沒有聯系她。



落地後兩人像恢複了先前陌生的狀态，無事便連一條消息也不會發。錢海棠看着和季柏寧的微信聊天窗，最後的消息還停留在他們在多倫多時，那已經是上周的事了。



她自嘲地笑笑，任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已經是領過結婚證的合法夫妻。



錢海棠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他們本來就沒什麽感情基礎，領了證也不代表就确定了戀人關系，各忙各的工作，很合理。



可她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錢海棠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方懸了很久，猶豫着要不要發條消息過去。說點什麽好？問他吃了沒？問他在忙什麽？還是直接說“你媽那邊怎麽樣了”？



她還沒下定決心，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竟然是杜娟，錢海棠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上次惹得兩家人不歡而散，後來想了想确實應該和杜娟道個歉。她趕緊接起電話，有些心虛地搶先開口道：“阿姨，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杜娟的笑聲，溫和而親熱，好像又恢複了從前對待她的态度。



“還叫阿姨呢？”



錢海棠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按理說應該叫媽，但那個字實在卡在嗓子眼裏出不來，她退而求其次道：“伯母...”



杜娟笑呵呵道，“伯母也行，不着急，等你們辦婚禮的時候，敬了茶給了改口錢，再叫更隆重，更有儀式感。”



錢海棠松了口氣，順着她的話聊了幾句家常。杜娟問她工作累不累，有沒有按時吃飯，囑咐她注意身體，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自己女兒說話。



看來季柏寧應該是給他媽哄好了，不過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一下子讓杜娟又原諒了這個不孝又不懂禮的兒媳婦。



聊着聊着，杜娟的話鋒忽然一轉。



“對了，棠棠啊。”



她語氣鄭重了些，有些神秘道：“我認識一個神婆，特別靈，平時根本約不上。我托了好幾個人，好不容易才約到個日子，周六下午你有時間嗎？”



錢海棠完全沒想到她是為了這事，“啊？什麽神婆？”



“我後來查了查，你倆領證那天的日子不好，去找她問問看應什麽影響，能不能化了，不然心裏總覺得是個事，你說對不？順便把你倆的八字合一下，看看婚期定什麽時候合适。”



杜娟的語氣深信不疑，和有毛病約專家號一樣理所當然，錢海棠是不信這些的，但她知道這種事信的人非常相信，顯然杜娟就是這種人，她只能選擇尊重，而且之前的事也有點抱歉，這次便不好再拒絕了。



“好，那周六就去問問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