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3 豢養

風波在網上的熱度還在發酵，錢海棠沒有再看微博把手機上的應用通知全部關掉了，但那種"被看着"的感覺還是纏着她不放。她開始怕出門，窗簾白天也拉着，客廳裏暗沉沉的，電視偶爾開着但聲音調得很低，她坐在沙發上看不清畫面裏的內容，只是讓那裏有個聲響。

季柏寧那幾天請了兩天假陪她，但第三天後他必須回醫院了。上午有門診，下午又要查房，他盡量把能挪的會診往後推，中午十二點一過就收拾東西往回趕。他開車的時候都在給她打電話，生怕她情緒上有什麽不對。

"我下班了，想吃什麽我帶回去？"

錢海棠其實剛睡醒，喝了杯水，覺得沒什麽胃口。但為了不讓季柏寧擔心，還是随口說了幾樣，其中就有排骨湯。

于是中午到家的時候，季柏寧手裏竟然多了個巨大的箱子。

“這啥啊？”錢海棠把包在外面的塑料袋打開，震驚道：“高壓鍋！？”

季柏寧換了鞋沒換衣服，直接進了廚房，邊回她道：“之前炖湯不着急，可以慢慢煨着，今天時間有點緊，用高壓鍋比較快。”

錢海棠這才知道他下午還要回醫院，責備道：“我就随口一說...中午就這麽點時間，肯定随便吃點就好了呀！要是知道你下午還要回去，我肯定就不說要你做飯吃了。”

“又不麻煩，難得你有想吃的東西。”


季柏寧倒是游刃有餘，和她說話的功夫把湯炖上、菜洗好、米飯預約時間煮上，都安排得井然有序。錢海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臂的線條随着切菜的動作微微起伏。她站在那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幾天他瘦了一些，肩線比以前更明顯了。

"你下午...醫院有手術？"她問。

"下午其實沒事。"他沒有回頭，專注在這一頓飯的籌備上，"手術排在晚上，八點之後，不過是場大手術，所以下午需要提前過去安排，和患者家屬也要再溝通一下。"

季柏寧都說是大手術的話，那至少是十小時打底的。

錢海棠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了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下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下午幾點去？”

“不用太早，四點前就好。”

"那你下午要補覺，"錢海棠在他背後蹭了蹭，"你那點睡眠時間可不夠今晚做手術到半夜的。"

季柏寧放下刀把手擦乾淨，轉過身來看着她。他的臉上有一點疲憊的痕跡，眼底有些發青，但他看着她的時候那個眼神還是溫和的。

"好，那你陪我睡一會兒。"

錢海棠沒有說話，她點了點頭。

吃過飯，下午兩個人在卧室裏躺着，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裏的光線暗得像晚上。季柏寧側躺在她旁邊，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快就平穩下來了。錢海棠沒有睡着，她看着他安靜下來的側臉，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睡着的時候眉頭是松開的，嘴角微微向下一點點，是她以前沒有注意過的細節。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眉骨的位置又收回來了，然後自己也閉上眼睛，在他均勻的呼吸聲裏慢慢放松下來。

那些天季柏寧變着花樣給她做飯，有時候是炖得很爛的牛腩，有時候是清炒的蘆筍和蝦仁，也有一次他實在沒時間買菜，從醫院食堂打包了一份紅燒肉帶回來，裝在白色的塑料餐盒裏，意外得好吃。季柏寧說他們醫院的廚師紅燒肉是有祖傳秘方的，和別地方的大鍋菜不是一個口味，特意帶回來給她嘗嘗。

有的時候錢海棠被他喂得太健康，偶爾也想吃點垃圾食品，讓季柏寧回來的路上買了炸雞和披薩。錢海棠看着他從紙袋裏拿出那些東西的時候，覺得像小時候爸媽批準吃肯德基一樣，心情特別好。尤其是季柏寧這種很少吃油炸食品的健康飲食習慣保持者，拉着他一起吃讓錢海棠有種逼良為娼的快樂。

熱騰騰的油脂和香料的味道在口腔裏炸開，她嚼着嚼着就笑了，說"好吃"。季柏寧嗯了一聲，自己也拿了一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吃着炸雞和披薩看韓劇，劇情很有意思，環環相扣，是韓國這幾年很流行的暗黑複仇題材，她靠在季柏寧肩膀上把一整集看完了，準備伸手拿第二塊炸雞的時候，發現他靠在沙發背上微微閉上了眼。

他太累了，錢海棠心疼地望着他。

輿論發酵的這些日子，她像龜縮在殼裏的寄居蟹，只能依靠季柏寧的不斷投喂活着。

一周裏她一共出了兩次門，都是晚上。一次是去小區門口拿快遞，季柏寧陪着她，她把帽子和口罩都戴上了，還是覺得周圍有人在打量她。另一次是他晚上有手術沒回來，她一個人在客廳裏坐着看電視，覺得電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整個屋子太大了，她坐在沙發上明明什麽危險都沒有，卻覺得喘不上氣。只能拿起手機給季柏寧打電話，即便他還在手術中，季柏寧還是接了。于是一出手術室，季柏寧幾乎是用飛的速度趕回家來陪她。

錢海棠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依賴季柏寧了。

她輕輕靠回季柏寧身上，他沒有醒來，呼吸平穩而綿長，錢海棠安靜地流下了眼淚。

如果說愛是常覺虧欠，那她的愛或許是自愧不如。

季柏寧愛她嗎？她還不能确定，但此刻她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經愛上季柏寧了。

第二天下午，季柏寧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廚房裏忙碌着，聽到開門聲，她系着圍裙跑出來。

"季柏寧！"她招呼他，眼裏帶笑，“快過來看！”

"嗯？"

他跟上她來到餐廳，被滿滿一桌擺盤精致的菜肴吓到，“家裏來人了？這是誰做的？”

錢海棠又笑又氣，錘了他一下，“我做的！我也是會做飯的好嗎！”

說完她又心虛補道：“不過好多都是預制菜，我參與了加熱和裝盤的過程，可以算是沒有功勞有苦勞？”

季柏寧笑着把手裏買的水果放在一旁，站在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耳邊的碎發，“好，辛苦你了，以後還是等我回來做。”

“偶爾一次嘛，總不好老是你來。”

洗過手錢海棠拉着他坐下，看他挨個品嘗一遍，非要聽到他說每一樣都好吃才算滿意。等吃得七七八八，錢海棠才清了清嗓子。

“季柏寧，我想和你說件事。”

工作室的事她不聞不問半個月了，這期間一直是老員工在替她撐着，即便她刻意不去看工作群的消息，但還是通過周若若得知，已經有五名以上的員工提出了離職。

如果她再不回去，估計沒多久，那些還在等她、信任她的同事，也會漸漸散去。她辛苦走到今天終于建立了自己的團隊，不能就這麽散了。

而互聯網更是日新月異，一周前人們還喜聞樂道的新聞，一周後就已經褪色過時，漸漸不被人提起。現在打開微博，已經看不到錢海棠這三個字的影子了。和魚龍混雜日新月異的娛樂圈相比，一個靠男人獲得資源的小小攝影師，還是太沒意思了。

她逃避得夠久了，如果說一開始是因為害怕和抵觸，那後來完全就是在享受被季柏寧豢養着的感覺。錢海棠覺得自己再這麽躺下去，很快自己就會變成以前自己最不想成為的人了。

她做不來闊太太，更不想做家庭主婦，思來想去，她還是想重新拿起相機，穿梭在快節奏的大都市中。

“我想好了，明天開始，我回去上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