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7 違逆

“好了，先別想了。”



孟夏想拉她去洗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上面清晰地閃爍着三個字：季柏寧。



錢海棠應激似的猛地往沙發後座縮了縮，孟夏挑了下眉，“接不接？”



“不接。”錢海棠鼻子有些發囊，“你幫我接，你先聽聽他的語氣……看他是不是在生氣。”



孟夏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行，我幫你當這個擋箭牌。但先說好，要是他已經在提刀來的路上了，我可不幫你擋刀。”




孟夏拿起手機，劃下了接聽鍵，順手按了免提，把手機放在了兩人中間的茶幾上。



“喂，季大夫？”孟夏的聲音一瞬間切換成了标準的、客氣而又大方的明星腔調，“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季柏寧的聲音傳了出來：“這麽晚打給你不好意思，海棠在你那裏嗎？她昨天跟我提過說你在溫郊拍戲，我在想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孟夏瞥了眼身邊緊張的閨蜜，語氣自若地撒着謊，“啊對對，她今天過來找我玩，怎麽，她沒跟你說？”



季柏寧似乎松了一口氣，他人在客廳，看着空蕩蕩的屋子，終于放下心來坐到沙發上。今天在醫院忙了整整一天，從中午進了手術室，一直到晚上才出來。期間他隐約聽到手機震動過幾次，但當時正在關鍵時刻，他根本顧不上接。



錢海棠今天連消息都沒發一條，原本就讓他有些不安。下班趕着回來，推開門家裏黑漆漆的。他去卧室看了一眼，床鋪是整齊的，但衣櫃門半開着，她平時穿的兩件大衣和常用的旅行箱都不見了。



那一瞬間，他以為錢海棠又像上次一樣，一聲不響地飛回了加拿大，或者徹底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她沒事就好。”



季柏寧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工作後的沙啞，“我回了家看到她不在，電話也打不通，有點擔心。問了她弟弟也說她沒回家，我就想她應該是去找你了。”



孟夏和錢海棠對視了一眼，錢海棠眼裏閃過一絲錯愕，她用口型問孟夏：他居然還不知道？



孟夏眼珠轉了轉，清了清嗓子，試探着開口：“季大夫，你今天……沒跟你媽通過電話？”



“沒有，”季柏寧說，“我今天從中午十二點半進手術室，剛出來不久。出什麽事了嗎？”



“啊，沒，沒什麽事。”孟夏趕緊打哈哈，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既然季柏寧還不知道，那這事兒就還有緩沖的餘地。



“她今天過來，看樣子是累壞了，陪我吃了頓晚飯，倒頭就睡了。這會兒正睡得香呢，連手機靜音了都不知道。”



孟夏一邊編着瞎話，一邊用手勢安撫着旁邊已經稍微放松下來的錢海棠。



“好。”季柏寧的聲音聽起來放松了些，“那我明天一早去接她。”



“不用不用，大老遠跑一趟多折騰，明天我這還有通告，她陪我玩兩天就自己回去了。”



孟夏一邊說着，腦子裏突然想起了之前和錢海棠聊的那些關于“季柏寧只是因為責任感才對她好”的推論，心裏那股八卦和試探的欲望按捺不住，臨挂電話前，她突然多嘴問了一句：



“那個，季醫生，我多嘴問個經典的婆媳問題啊。要是……我是說如果，将來海棠和你媽吵起來了，甚至鬧得挺嚴重的，你幫誰？”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錢海棠在旁邊掐了一下孟夏的胳膊，孟夏疼得龇牙咧嘴但愣是沒出聲。



她沒想到讓孟夏試探，她真這麽實在，直接把問題問出來了！



季柏寧是個多麽聰明、思維邏輯多麽嚴密的人啊，肯定立馬知道是她和自己母親吵架了！孟夏一個外人，平白無故怎麽會問這種問題？除非，這個“如果”已經變成了現實。



季柏寧的聲音沉了下去，“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他從手術室出來的确看到了杜娟的未接來電，但這些日子他媽經常打電話過來，季柏寧知道肯定是因為錢海棠的新聞，家裏來興師問罪，索性連接也不接。他清楚自己母親的脾氣，這件事解釋太多還不如冷處理。



“沒有啊，我就是随口問問——”



“海棠是不是和我媽吵架了？”他打斷她，難得問題一個接一個，“她今天去我媽那裏了？”



孟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那點演員的信念感突然有點不夠看，“呃...這件事吧，說來話長。”



“你們在哪個酒店？”



季柏寧根本不給她編瞎話的機會，“把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哎呀，這大半夜下暴雨呢，你剛下手術——”



孟夏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錢海棠，結果被錢海棠奪走電話直接挂掉了。



季柏寧站在客廳中央，電話突然挂掉他原本還有些着急，但手機上孟夏的微信突然發來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間號。他正準備開門出去，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屏幕上亮起的，是“媽”的來電顯示，季柏寧閉了閉眼，按下了接聽。



剛一接通，話筒那頭就傳來了杜娟帶着哭腔的聲音，“你終于知道接電話了！你知不知道錢海棠今天下午上門來，跟我和你爸說了什麽？！”



季柏寧皺了皺眉，“你們是不是難為她了？”



“我們難為她？是她欺負我們還差不多！”杜娟一聽兒子是這個口氣，就知道他還一心向着錢海棠，迫不及待将錢海棠的話盡數轉述給他：“她說你死纏爛打不肯離婚！我們季家高攀了她！她還把你姥姥那個家傳的镯子當着我的面扔在桌上！”



杜娟越說越激動，季柏寧站在黑暗的玄關裏，聽着話筒裏母親那聲聲刺耳的指責，面無表情。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會耐着性子聽完，然後用最理性的邏輯去安撫解釋。可此刻，他腦子裏全是錢海棠還在外面，她在躲自己。



而他要趕緊找到她。



他的妻子在受了委屈之後，寧可在大雨夜開兩個半小時高速逃到鄰市去找朋友，也不願意留在家裏等他。至于原因便很好猜測了，因為她覺得他會站在父母那邊，會一起指責她，或者因為冒犯了他的父母而害怕愧疚，不敢面對他。



無論因為何種情緒的離開，都讓季柏寧難過，難過她居然連這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難過她還是不懂他真正的心意。



杜娟的指責還在繼續，“我們再怎麽說也是長輩，就算說她兩句又怎麽了？原本以為錢家雖然是個暴發戶，但看在之前的交情上，又覺得是個從國外留學回來的，起碼教出來的女兒應該還算大家閨秀，有見識有涵養，沒想到這麽沒教養！你明天就去跟她說清楚——”



“媽。”季柏寧出聲打斷她，“她的性格不會沒有緣由就出言頂撞長輩，所以，你們究竟說得有多難聽，才逼得她連教養都不顧了？”



杜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向來恭敬順從的兒子，就連外人都覺得他對自己的父母過分客氣，記憶力從他上小學起就沒有頂撞過父母一句話的兒子，竟然語氣冷硬地質問她，為了一個女人。



季柏寧拉開大門，按下電梯鍵，淡淡地說：“還有，媽，她說得沒有錯，是我死纏爛打不肯和她離婚。你越為難她，我只能越努力地去挽留她。”



說完，他沒等杜娟在那頭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直接挂斷了電話，大步走進了電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