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做……做她的狗？

之前她不是說不喜歡狗？

不對, 這不是重點。

那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陳暑膝蓋和心髒同時咯噔了一下，彎着腰傻了半天，才緩緩擡起震驚的臉來, 這一看不要緊，他更顯得傻了吧唧。

對面, 周莜呆立在那兒，這兩日他都少見她露出什麽表情，臉上大多冷冷淡淡的，此刻她的神情卻比他還更加震驚, 雙眼震顫, 不知所措。

這樣一來, 陳暑又有些恍惚, 難道剛剛是他耳鳴了嗎？他聽錯了？

周莜心裏話一脫口就清醒了，此刻尴尬得恨不得即刻跳海，額頭後背都微微冒汗, 張嘴想解釋，卻臊得語無倫次：

“啊……那個, 我……呵呵, 是吧，剛剛……呃……我……我……我的意思是……是……如如如果, 你有空的話, 能不能幫我修一下水溝，水溝，對對對，我家水溝堵上了……”


陳暑還是沒回過神，微微張着嘴。

周莜說着說着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臉頰通紅地深深垂下了頭, 強撐着抛下一句：

“但我覺得你最近肯定沒空，你該去接你的船了，水溝我一會兒找肖哥他們弄就行，你當我什麽都沒說！對對對，我突然想起來，我衣服忘收了，我上衣收樓去了，呵呵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說完她撂下盤子就跑。

陳暑看着周莜倉皇逃走的背影，好半天，才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今早他上樓收衣服的時候，曬臺上明明只有他那一件背心啊。

哪有衣服收啊？

周莜剛剛那發言太震撼了，陳暑琢磨了半天還是沒明白，也不敢深想，瞥見洗碗池還有幾個碗和盤子沒刷，他就順手洗了起來。

正把碗倒扣起來在碗架上晾乾，又把洗碗布搓洗乾淨挂在水龍頭上晾乾，就聽見他阿奶那大嗓門老遠就傳過來了：

“莜莜啊？一大早你背着包去哪裏啊？桂芝的老弟叫你去鎮上挑瓷磚啊？哦，那你順便幫我買幾斤黃皮回來，這幾天太熱，我叫老頭子煲點鴨湯喝，下下火啦！”

“好的阿婆，我記得了。”

陳暑探頭往廚房外一瞧，只瞧見半個風一般刮出院門的清瘦背影。

阿岚婆也進來了，見陳暑正立在水槽前擦手，便指了指櫥櫃：“大暑啊，拿三個肉松面包出來，放微波爐裏叮一下，再熱兩盒奶。一會兒咚咚醒了正好能吃。”

說着，老人家瞅了眼水槽裏倒扣的兩個玻璃杯：“你剛吃啦？莜莜給你做的啊？”

“嗯……”陳暑還有點不自在，站在微波爐前沒怎麽吭聲。

“莜莜那孩子真是能乾，就是瞧着心裏有事似的，人不大開心。”阿岚婆在廚房裏翻了翻，找出壓箱底的一包狗餅乾，眯着眼睛湊到光下看上面的日期，見還能吃，邊說還扭身去逗狗了，“哎呀蛋卷啊，乖乖狗，剛吃了一盆狗糧餓不餓？阿奶給你吃雞肉乾！”

拿雞肉乾考驗狗，那指定不行啊，蛋卷聽見立刻拖着狗繩厚臉皮地蹭上阿岚婆的小腿，尾巴都快搖成風扇了，他嘴咧着，哈拉子險些順着舌頭滴在地上。

陳暑熱着面包，在一旁提醒道：“阿奶，別給它吃了，媽讓它減肥呢！”

阿岚婆不同意：“小狗減什麽肥，這不正好嗎？它才多大點，三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而且，它不胖，用得着減肥嗎？你媽就是瞎操心，我看啊它這是毛厚，回頭我牽着去找老寧，讓老寧給它拿推子剃掉一層，留個五公分長就行，那不就又瘦又涼快了？”

陳暑無奈搖頭，真是慈奶多敗卷啊。

阿岚婆和狗玩了會兒，又跟陳暑建議道：“你這幾天要沒事兒，就帶咚咚和莜莜出海耍耍吧，狗也帶去，我給你借只漁船，釣釣魚啊，游游泳，你們年輕人玩得來，莜莜也能散散心，說不定玩着玩着她就開心一點了。”

陳暑按停了嘀嘀響的微波爐，也有些好奇：“她怎麽了？”

“我沒問那麽多，人家肯定有難言之隐啊，想說早就說了是不是？唉……她回來的第一天，就蹲在她阿奶墳前哭呢，哭得沒聲，但模樣可傷心可委屈了。”阿岚婆說着嘆了口氣。

她雖然老花了，但站得遠遠也能看見，那瘦瘦的膀子抖顫着，一下下用手背抹淚，那一幕讓她這一把年紀的老太婆都覺得心酸。

“她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事情了。”

微波爐艙門打開，一股帶着麥香與肉松焦香的熱氣撲出來。

陳暑端着盤子，眼神有些發怔。

其實他也覺得周莜人怪怪的，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一會兒……還要別人當她的狗！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為什麽叫大暑呢，因為他正好是大暑那一天出生的，前幾天剛過新歷生日，今年滿十八了，終于成年了！

但……咱也不能一成年就乾這個啊，成年人的世界玩這麽大的嗎？

那這個成人世界他有點害怕啊。

這會兒聽阿奶這麽一分析，他不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有道理，對上了。

周莜無故休長假、獨自一個人跑回這破海島、情緒大起大落，這前三點聽起來還算正常。

在大城市漂來漂去多不容易啊，大公司的工作壓力想必也非比尋常，她想回鄉下療愈療愈身心，陳暑也特別能理解。

他去年積分賽五連敗的時候，也想立馬退隊回荔嶼種荔枝來着。

但人狗不分……這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情傷。

陳暑思來想去，覺得唯有這個理由能完美解釋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可以做我的狗嗎？”

再加上昨晚洗手間門口，她突然打聽他愛吃什麽、讨厭吃什麽……得知答案後，她的神色還變得如此落寞難過，還紅了眼眶。

——我有個朋友和你的口味很像。

一通百通，陳暑恍然大悟，喉結不自覺地微微滾動了一下：

“難道……”

他是那種所謂的……前夫哥替身文學？

陳暑越想越覺得可能真是這麽一回事兒，不過他心裏倒是沒覺得多冒昧，反而能有點理解周莜為什麽會突然這樣了。

她肯定被某個混蛋傷得挺深的。

靠，敢傷我的救命恩姐。

陳暑內心十分唏噓，心想，既然如此，他更沒必要揪着人家一句無心的失言不放了，他全當沒聽過就是了。

周莜看起來還得借住他阿奶就一陣子呢，省得兩個人再碰面時尴尬得沒法說話。

退一步說，他的船還是周莜一個電話從混蛋老爸手裏給要回來的，那船是他的命根子，這情份比當替身大多了。

不管怎麽說，那肯定得好好感謝人家，雖然當狗肯定是不能夠了……當替身可以，出海散心也沒問題。

陳暑內心暗暗點頭，自認是個有底線有原則有自尊的人。

腦中紛紛亂亂，他反而漸漸平靜下來了，點頭就把出海這事兒給應了下來，不過他得先把自己的大寶貝賽艇接回來再說！

“阿奶，我中午不回來吃飯了，我要去一趟鷺江市。”他趕緊點開手機買最近的一趟動車票，“勞你照顧蛋卷一天，我趕時間，先走啦！”

樟溪鎮也是這兩年才修了個新的小火車站，雖是小站，但去哪兒都方便了，聽他爸說，千禧年都還得去市裏才能坐火車呢！

托國家的福，動車去鷺江市不遠，和去隔壁的桂江市差不多，一小時就能到，他這會兒趕緊到鎮上坐車，應該能比那走高速的貨車快。

終于能好好訓練了！

一想到能回到闊別了足足三天的大海，陳暑渾身都輕快了不少，心情也好。

阿岚婆看着陳暑風風火火沖上樓拿了證件，又像陣狂風似的刷地沖出了小院，疑惑地搖搖頭，今天怎麽一個個都毛毛躁躁，說風就是雨的？

莜莜一大早忽然要去鎮上，現在大暑又突然要跑去鷺江市。

真是，奇了怪了。

**

周莜實在沒臉見人，聽着耳邊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一路疾走到碼頭，直到海風撲面而來，滾燙的臉皮才終于開始降溫。

肯定是最近停藥了，産生副作用了。

意識混亂了都。

站在粗粝的水泥碼頭上，任由一陣陣呼嘯的鹹腥海風撲在身上，周莜總算被這股海藻臭魚和柴油混合的味道熏得恢複了清醒。

沒關系，丢臉就丢臉，她應該也丢不了多長時間的臉了。

剛剛一口氣從廚房逃到樓頂，她氣還沒喘勻，就接到了桂芝嬸的弟弟、家裝店老板王勝達的電話。

王老板嗓門也很大，在電話裏說過會兒就準備上島來給她修屋頂了，順便問問她想要什麽顏色的花磚，說可以發圖片給她看。

荔嶼家家都鋪花磚，有藍白的，紅白的，棋盤格的，菱形紋的，四葉草的，各種各樣。

周莜在陳家暫時沒臉待了，忙說親自過來挑，還問了問工期和工錢，算了算，大概兩周多這房子就能完全修好，不過一個月而已。

錢也實惠，因有桂芝嬸的囑托，這麽一大棟房子，如此大修下來，材料加人工，預估僅要十三萬左右。

周莜的存款完全足夠支撐，甚至還花不到一半。

反正，這些錢和臉皮都不用太在乎了，她從沒有想過要長留下來。

不一會兒，渡輪靠岸的汽笛聲嗚嗚響起。

上船後，周莜頂着大日頭站在外面看海，船行到海域中央，海浪卷起大片白色的泡沫，天色遼闊湛藍，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點開屏幕時，她原本以為是周老師又例行來審問她最近的行程了，沒想到，彈出來的卻是一條全新的微信窗口。

是陳暑。

【作者有話說】

大暑不會想知道，他到底是誰的替身的嘎嘎嘎

莜莜：一種很新的替身文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