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黃也是真緊張, 另外那仨報應不用他管了，他就剩大暑這麽個指望，大暑還是頭一次來, 雖然預分組賽成績還算亮眼，但分組賽很多選手都會保留實力, 節省體力，所以也不能高興太早。

海上情況瞬息萬變，也真不知道到底能比得怎麽樣。

他心仿佛卡在嗓子眼，卡得兩眼發直, 等裁判船發令旗那會兒, 就把領隊那胖得一節一節的胳膊都快掐出鋼琴鍵了。

陳暑選拔賽那幾天, 荔嶼正好又是集市, 周莜這回不僅帶了醬菜去售賣，還帶了一些自己泡的果子酒，用新鮮的果子加冰糖、散裝白酒一起浸泡, 味道也很不錯。

九、十月的小鎮上各種果子也不少，雖然甜甜的荔枝和龍眼下市了, 青梅和李子也沒有了, 但周莜還是做出了桃金娘酒、拐棗酒、金櫻子酒、山楂酒，還有風味獨特的油柑青橄榄酒等等。

至于山葡萄酒, 周莜嘗試着自釀發酵, 失敗了好幾次，最後只做出來一瓶，是專門留給陳暑的，就沒有拿出來賣了。

這幾日陳暑備賽太忙，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打來過電話，偶爾發一條信息, 也是大半天才能回。

今早，周莜一起來，就看到手機裏一條他的未讀信息：

“今天比賽。”


周莜忙回了個加油啊，又精心挑選了一個可愛的“你可以你能行·蛋卷握拳表情包”，且特意連續發了三遍以資鼓勵。

陳暑沒回，肯定去做準備了，他賽前也有很多事要做，聽裁判宣讀規則、要背下賽場暗流淺灘與風擺的規律，确認起航召回的信號、檢修帆具船體之類的……反正特別繁瑣。

周莜現在對帆船比賽也有一定了解了，帆船真是一種很累的比賽。

帆船比賽輪次很多，中間還要休息，有時又要等風來，所以比賽時間很長，挺磨人的，說實話。

這一天下來，想着陳暑正在海上比賽，周莜也有些沒着沒落，在沒客人上門詢問時，便時常把手機拿出來看。

但直到她下午收攤回來，陳暑還是沒回複。

那估計一整日都在海上呢。

周莜還把那邊的天氣預報搜出來看了看，一看，琴島下午竟然下了陣雨，沒有顯示有雷電，估計陳暑還得冒雨比賽。

再看，明後兩天也是下小雨。

她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雖然荔嶼還在穿短袖短褲，但北方已經入秋，天氣正逐步轉涼。天氣預報顯示琴島氣溫比這裏要低得多，已經只剩20度上下，比賽又得泡在海上，海水肯定更冷。

這樣比三天，可別感冒了。

周莜有點擔憂，坐在小攤車後頭，低頭給他留言：“琴島下雨了，注意保暖。”

直到晚上十點左右，陳暑才回複道：“好，剛開完複盤會，我準備回屋了。你休息了麽？”

周莜窩在床上玩手機呢，一見這消息，忙彈起來，把視頻給他撥過去。

兩秒後，手機屏幕上就映出了陳暑放大的臉龐，他看着比離開荔嶼時瘦了一大圈，五官輪廓都變得更銳利了，眉眼間卻也多了幾分疲憊。

這比賽果然磨人。

或許是因為一整天都在海上，他頭發還半乾半濕，淩亂地向上翹着，眉目垂落，和平時有些不一樣的味道。

周莜下意識伸手點了點屏幕，想給疲憊的大狗順順毛，但指尖戳到手機屏幕上，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乾什麽傻事，又趕緊尴尬地收回手。

幸好陳暑沒看見，他正舉着手機往前走。

視頻那頭沒有雨了，夜深人靜，地面也濕漉漉，陳暑獨自走在通往宿舍樓的小道上，路燈昏黃，燈光一道接一道地在他身上掠過去，又倒映着地上的積水，他整個人在手機畫面裏忽明忽暗的。

雖然他一接通電話，下意識就對周莜露出笑來，周莜卻還是從他的笑容裏察覺到了一絲勉強。

難道今天不太順利？按照規則他今天應該比完了三輪，難道是前三輪的名次不太理想？

周莜看在眼裏，卻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也沒有多問，反而揚起笑臉，主動找話題說：“大暑，我夏天種下去的百合，居然有一顆發芽了，好開心。”

陳暑一愣，随即淡淡笑道：“是嗎……”

“沒想到還能發芽……”周莜翻過身來，趴在床上看着手機，卧室窗上的小竹節風鈴正在夜風中叮當作響，她輕輕說，“就算是不合适的季節，不合适的土壤，它在土裏憋了這麽久，竟然也活下來了，真厲害。”

陳暑卻一下就聽懂了，他總算揚起眉毛，咧嘴一笑：“……你猜到啦？我沒事，還有兩天呢，我肯定能把差距追上去的！”

周莜撐着下巴，眼睛彎彎地沖他點點頭：“嗯，我相信你。但……就算最後的結果不如意，也沒關系的。”

一聽這話，陳暑鼻尖酸酸的。人說大道理的時候總是一套一套的，但真的輪到自己身上，自然還是會不甘。今天突然下雨，視線受限，比賽比得很艱難，但這些都是找借口。

對航道、天氣和風向判斷一直是他最為擅長的部分，可他今天居然漏了一個航标沒看到，回航以後才發現。

“我今天排名挺靠後的。”陳暑坐到路邊的臺階上，胳膊撐着膝蓋，垂着頭小聲開口，“還犯了不該犯的錯誤。”

“沒關系的，你之前不是和我說嗎，就算把自己的人生搞砸了也沒關系，大不了從頭再來。”周莜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能對別人說這樣的話，語氣愈發軟，“輸了就輸了，下回再贏回來就好了。”

周莜其實不太擅長安慰別人，但難得見到總是活蹦亂跳的陳暑面露沮喪，她硬着頭皮，想着怎麽也得為他打氣才行，他現在還沒比完，明後天還有好幾輪呢，可不能洩氣了。

“我以前努力，也經常會沒有結果，或者收獲壞結果，但下次還得繼續啊……難道……”她語氣放輕了些，“難道就不活了嗎？”

有很多次，數不清有多少次了，她想要一了百了，甚至已經嘗試過了，可她卻還是茍活至今……周莜在手機屏幕外悄悄攥了攥拳頭，寬慰陳暑也仿佛寬慰自己，“所以，再大的過錯都會過去，不要放棄啊。”

“嗯，我知道的，我以前其實也經常輸，輸的次數比贏的次數多多了，我不是輸不起……以前也沒這樣，可能是這次我太想贏了，我太想去更大的賽場了。周莜你知道嗎，這次世錦賽在桑德靈厄姆舉辦，那裏有最完美的菲利普港灣，百年歷史的頂級游艇會，還有綿長的金色沙灘，紅色砂岩懸崖，去潛水還能看到Cerberus鐵甲艦殘骸，聽說很壯觀。我特別想去那兒比賽，我還想去世界最頂尖的帆船學院留學……”

說着說着，陳暑把臉靠近了屏幕，像是想隔着屏幕靠近她撒嬌似的，聲音低低的：“周莜，幸好還有你能和我說這些，我……我選拔賽比完立馬就買機票回來。”

周莜這時候自然什麽都順着他：“回，馬上回，我到時來機場接你。”

“行。”陳暑想到自己那個周莜騎着三蹦子來接他的夢，終于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那太好了。”

挂了電話，周莜一整天都有點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安定下來，她第二天依舊一起來就給陳暑發了個：“加油大暑。”

之後照常擺攤去。

戴着口罩賣了半天的醬菜，中午陳暑就回消息了，發來個耶：“我今天第四輪第一，中午要給自己加倆大雞腿。”

她一下就笑了，莫名其妙也跟着松了口氣，給他回：“我就知道你行的，你看，今天就追上來了吧。”

昨天那個淋雨小狗瞬間變成得瑟小狗了：“我最棒！”

周莜忍笑：“你最棒！”

“我要去桑德靈厄姆！我非去不可！”

周莜特別捧場：“那當然了！咱說去就去！”

陳暑又忽然說：“如果有那一天，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吧。”

“聽說那兒的濱海小鎮也很美，是個很安靜的小鎮，沿着海岸步行道漫步，可以眺望到整片菲利普灣，遠處還能望見墨爾本城市天際線。”

“我想，那裏會是你喜歡的地方。”

周莜愣了愣，指尖停了半天，陳暑卻已經在手機對面撒潑打滾：“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姐姐。”

“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弱小可憐無助，遠赴重洋去比賽嗎？”

“而且，白人飯好難吃的。”

一米九弱小？一頓四碗飯可憐？力氣大得能和鯊魚搏鬥無助？周莜無奈地眨眨眼，顧念他比賽還沒結束，只好暫且哄道：“那你好好比賽啊，拿到出線名次，我就陪你去。”

“說定了。”陳暑語氣鄭重，“我一定要和你去看世界。”

之後，周莜就這麽縮在小攤車後，低着腦袋笑呵呵地和陳暑聊天，一會兒問他淋雨沒有，一會兒問怎麽結束得這麽早？又問雞腿吃上了沒……

周莜這會兒才發現原來她也挺啰嗦的。

正聊得開心呢，忽然聽見小攤車前有個清脆的女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喂？老陳啊，我到了，一會兒就坐船上去看爸媽……你說啥？你琢磨了好幾個晚上 沒睡着，還是懷疑大暑談對象了？你急哄哄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大驚小怪，他談就談呗，多大點事，挂了挂了。”

周莜愣愣擡頭，就看見一個身材豐滿勻稱的中年女人，踩着細高跟，戴着超大墨鏡，牽着一條看着特別熟悉的大薩摩耶，大步流星地朝她攤車前面走過來，邊走邊講電話。

那大薩摩耶似乎剛帶去洗澡剪毛，一身雪白的毛蓬松柔順，脖子上還被系了個愛馬仕的絲巾，頭上還別了個看起來也挺貴的水晶發卡，走得那叫個昂首闊步，美得很。

那不是蛋卷嗎？果然有媽的孩子像塊寶，都打扮得這麽時髦了，所以這個中年女人是……

她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蛋卷卻已經在氣味混雜的集市中捕捉到了她的味道，突然扭過頭看來，很快興奮地叫起來，掙脫了中年女人的牽引繩，朝在小攤車後面的周莜猛撲過來。

“哎哎哎蛋卷！你乾嘛呢！不可以！”江琴芳驚呼，趕忙也追了上去，從地上撈着狗繩，正要使勁把蛋卷拉回來。

“沒事，沒關系。”周莜也吓一跳，但立馬就先彎腰安撫地摸摸蛋卷的頭，局促地站起來打招呼，“江阿姨好，我是周莜……蛋卷認識我才這樣的。”

江琴芳把墨鏡往下拉了拉，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漂亮女孩，驚訝道：“啊……原來大暑喜……提過的人就是你啊！”

她差點把兒子的春心說漏嘴，趕緊嘴剎，剎得太猛，舌頭都差點在嘴裏炒了個菜，忙換了個更親熱的笑容，上前兩步打量，“莜莜啊，是好久不見了，你都這麽大了，大姑娘了！越來越漂亮了，要不是你和我打招呼，我都認不出來了。”

周莜動用了自己所有儲備的人情世故，微笑道：“江阿姨好，您也好漂亮，皮膚保養得真好。”

江琴芳就愛聽這個，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熱情地挽着周莜的胳膊說：“是吧？阿姨別的不敢說，護膚還是有一套的。回頭我把我用的眼膜唇膜面膜頸膜手膜腳膜屁膜身體膜都送給你試試，特別好用，還有！下回咱們一起去做美容，市裏有一家特別好，阿姨投錢了的，保證物超所值，精油按摩得可舒服了。”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麽多神奇的膜，江阿姨是霍格沃茨畢業的吧，如此資深的膜法師啊……

周莜聽傻了，目瞪口呆地說：“不不不用了阿姨，我用不上……”

“怎麽不用！我跟你說保養要趁早，要不然年紀大了後悔都來不及。擇日不如撞日，等會就去怎麽樣？我請客！”

江琴芳是說風就是雨的性格，而且她還想着八卦一下兒子難得的初戀，于是，說完立刻就把手機掏出來，“我現在讓司機來接我們。”

周莜震驚不已，怎麽一見面就要相約去按摩了！她連忙拒絕：“不不，我的小攤還沒收拾呢，那個，阿姨你不是還要上島看阿岚婆婆和陳阿爺嗎？我們改天再去吧。”

“對，你提醒我了。”江琴芳想了想，“那我讓司機先上島接媽媽下來一起去按摩，爸就別去了，他留家裏煮飯吧，人家不接待男士……”她一邊撥電話，扭頭看到周莜跟前的小攤車，還驚訝道，“哇，這是你的小攤嗎？你還會擺攤啊！”

周莜有點不好意思：“嗯……賺點零花錢。”

一般長輩眼裏，她好不容易讀書讀出點名堂，灰溜溜從大城市回來做這個工作不太體面吧？

“哇你好勤快，那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嗎？哇呀，這個酒看起來不錯嘛，還有這麽多菜，好能乾啊！而且你選品不錯啊，別人都是賣那些人人都有的小吃雜貨、瓜果蔬菜，你賣這個就很有特色。”江琴芳笑眯眯，還鼓勵道，“阿姨以前也擺過攤，知道其中的辛苦，你坐過辦公室，還能吃這份苦，已經很厲害了。”

周莜臉一紅，心頭卻一暖。

江琴芳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和精神負擔，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別不好意思，給別人打工，不如自己當老板。什麽體面不體面的，坐在寫字樓裏掙得一定多嗎？看着光鮮，未必輕松呢！我跟你說，其實大多白領還不如你擺攤掙得多，阿姨支持你，你不要有顧慮，大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開心最重要。”

周莜聽得愣愣的，阿爺阿奶不會嘲笑她，是因為他們一直在這裏生活，過得也節儉樸實。陳暑不會笑話她，是因為他是她的同輩人，能理解她也能接受她的選擇并不難。

但她是第一次從一個和周老師同齡的長輩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這一刻，周莜竟有些感動。

怪不得陳暑有這麽明亮的性格，陳暑和江阿姨果然相似，不僅僅是外貌，還有性格……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喂，小方，你到了嗎？你過來這邊十字路口接我一下，順便讓小李去荔嶼接一下我婆婆媽，一會兒咱們到市裏的如花美眷彙合。對對，你現在就過來，麻煩你了。”

江琴芳就這麽利索地把司機也安排好了，扭頭和周莜說:“那今天不擺了吧？我看也快散集了，我讓小李幫你三輪車騎回去就行了，小李是老司機了，他除了飛機火車的駕照沒有，其他車都會開，你不用操心。”

周莜嘴巴張了又合，腦子裏正組織拒絕的話，江琴芳又說：

“就這麽定了！你別跟阿姨客氣，正好提前到市裏等大暑，他明天比完賽要直接飛回來呢，這家夥不知道在急什麽，非要連夜趕回來。”

也是，她本來也答應要去機場接陳暑的。

周莜稀裏糊塗地點點頭：“那那那……那好吧。”

江阿姨太熱情，她也只能應承下來。

陳暑比賽完，正趴在理療室讓隊醫冰敷後腰，今天為争搶上風道，幾次壓舷壓太猛，腰肌有點拉傷了。

但這傷還算受得值得，今天三輪他發揮出色，總積分排名第二，把昨天的差距徹底扳回來了。

連老黃都激動得跳太高扭傷腳，現在也在隔壁理療。

冰敷的時候，他就迫不及待和周莜聊了起來，結果聊着對面突然就沒動靜了，他還奇怪呢，心想，周莜是不是忙着收攤呢？她做的醬菜那麽美味，總是賣得很快。

隔了會兒，江女士卻突然私聊過來，賊兮兮地問：“兒啊，你猜媽在乾嘛？”

陳暑篤定道：“買包？買鞋？買衣服？和其他美麗阿姨們蛐蛐哪個不要臉的叔叔又養小七小八小九了？”

江琴芳表示批評：“你怎麽把媽想得這麽膚淺。”

陳暑心道，反正看了十八年也沒看出他老媽這人有多深刻。

江琴芳乾脆發過來一張照片。

陳暑眯着眼，捏着手指放大一瞅。

一間蒸騰得雲霧缭繞的房間裏，并肩坐着老中少狗四位女士，中間那位身穿美容院的SPA浴袍、頭上戴着蒸發膜套、臉上敷着眼膜唇膜面膜，脖子上還有頸膜，拿着手機自拍……這自然就是江女士無疑。

她右邊同樣衣着、銀發盤起、也一臉一脖子膜的……好像是他阿奶來着。

江女士和阿奶中間還蹲着個大白狗，哦天吶，那是蛋卷！

陳暑都看得無語了，他媽給狗身上套了個兒童款浴袍，臉上也敷了個小號面膜，看樣子他老媽帶阿奶去美容院按摩了，居然還把蛋卷也弄進去敷面膜。

狗身上都是毛，敷什麽面膜，這是護膚還是護毛啊？

陳暑嫌棄地把照片劃走，也就是江琴芳這種VVVIP能乾出這事兒還沒被人家美容院的趕出去。

照片縮小了，他餘光不經意一瞥，瞄見江琴芳左邊還有個人，剛沒仔細看，現在乍一看，怎麽也挺眼熟。

陳暑有一絲不祥的預感，又給照片點開了。

左邊是個瘦高苗條的身影，也罩着浴袍，被面膜敷了一臉，被江琴芳拉着自拍，眼神還有點呆滞，顯然不太習慣。

陳暑越看越眼熟，放大看了會兒，啊地一聲慘叫就從理療床上飛射彈起，難以置信地瞪着手機屏幕。

隊醫被他吓一跳：“你乾嘛呢？有這麽冰嗎？”

正好江琴芳發來：“媽厲害吧？我今天去看你阿爺阿奶，在集市上蛋卷碰見周莜就不走了，那乾脆約着一起來做做美容。誰叫你是我的兒子呢，媽願意給你的愛情保駕護航，哼哼，不用謝了。”

她還挺得瑟的。

陳暑心驚膽戰：“你別給我弄沉船了啊。”

“哪能啊，你等着瞧吧。”

陳暑實在放心不下，他這沒名沒分的本來就酸，別給弄得替身都沒得做了，便又千叮萬囑：“媽，你別亂說話，我我我要自己說的！”

“哎呀，啰嗦，你好好比賽，就這樣，拜！”

陳暑無語又驚恐地瞪着漸漸變暗熄屏的手機，在隊醫的催促下，暈頭暈腦地重新趴了回去。

他想了又想，覺得親媽不一定靠譜，忙給周莜發了一條打個補丁：“我媽是不是把你拽去美容院了？我媽有點人來未來整Ｖ理瘋，你別理她，要是待得不舒服，你直接說先走也沒事。”

周莜回道：“你別這麽說江阿姨。”

陳暑：？

周莜又發：“真羨慕你有這麽可愛的媽媽。”

陳暑：“……”

頓了頓，又一條：“還有這麽可愛的蛋卷妹妹。”

陳暑：“……”

他默默把手機扔旁邊了。

好消息是江女士還真在替他這沒名沒分的愛情保駕護航，壞消息是……攻略對象是不是搞錯了啊？

事到如今，陳暑也沒法子了，只能祈禱江女士是個靠譜的媽媽。最後一天的三輪比賽将決定他這幾年的努力會不會付諸東流，剛把腰傷緊急處理好，他又立馬投入緊張的賽前複盤和訓練之中。

而周莜還真如進大觀園般暈頭暈腦地享受了一回，江琴芳領着她和阿岚婆做完芳香精油全身SPA，又去泡了維琪浴，還做了頌缽療愈，最後三人香噴噴地躺在江琴芳專屬的休息室看電影。

躺在舒适的電動按摩躺椅上，頭上還做着溫暖舒服的頭療，對面超大的影幕放着老電影《怦然心動》。電影剛看完，不一會兒，三個俊俏的腹肌小夥兒敲門推來了一個巨大的壽司船，還鞠躬彎腰地問江琴芳要喝什麽酒。

江琴芳理所當然地說：“就開我在你們這存的那瓶十四代龍泉。一會兒找兩個唱歌好聽、人也長得好的過來解悶。”

小夥兒們十分淡定地領命退下了，周莜眼睛也瞪得溜溜圓了。

阿岚婆見怪不怪，舒爽地叉一口果切，說：“上回那個誰唱得就不錯，他會唱粵劇，叫他來唱。”

周莜扭過頭，又萬分震驚地看向阿岚婆。

阿岚婆對上她的目光，也很奇怪：“乾嘛咯？你小年輕也沒有來過嗎？安心啦，這裏很正規的，你就放輕松享受美食、美酒和音樂就好了，這樣身心都美容了，知道吧？”

“小姑娘家，怎麽比我們還保守呀？”江琴芳也側臉看她，半開玩笑地說，“聽帥哥唱唱歌怕什麽了啦？你看，蛋卷都很習慣了。”

周莜被她說得臉一紅，瞅一眼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蛋卷，默默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

也是，她好像太封建了。

沒過一會兒帥哥們還真來了，個個都一米八以上大個子，江琴芳和阿岚婆都是老式審美，喜歡周正硬朗型的，不喜歡痞帥的也不喜歡邪魅的更不喜歡柔美的。

于是，她倆點了一個長得像朱時茂的，一個神似唐國強的。

周莜……周莜沒好意思點。

然後，點的歌第一首就是阿岚婆喜歡的《十送紅軍》。

第二首是《一剪梅》。

第三首是《向天再借五百年》……

因這倆帥哥長得實在太端莊正派，點的歌也又紅又正，周莜吃着水果聽着歌，漸漸松弛下來，也沒有什麽不适應的了。

旁邊江琴芳和阿岚婆邊聽歌邊唠嗑，從咚咚十三分的數學考卷聊到陳富民在吉什麽斯坦新投資了一個小金礦，又聊到哪個親戚的女兒結婚了，蛋卷咬爛了它第三十二個狗窩……

“還有哦，媽，大暑好像有喜歡的小姑娘了……”

周莜剛叉了一塊蘋果要擱嘴裏，一聽這話手頓在半空中。

【作者有話說】

大暑：我媽把莜莜攻略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