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江阿姨之前說的還真不是客氣話, 冷不丁就把她那一堆昂貴面膜給她寄了一大箱，還仔細交代要怎麽用，哪個要放冰箱哪個要加熱雲雲……

周莜突然收到這麽多東西, 既震驚又不好意思，還拍了下面膜包裝搜了下價錢, 一看更是貴得能買她的命了，差點暈過去，忙給江琴芳發去：“江阿姨，我這樣粗糙的人實在配不上這麽好面膜, 還是還給你吧。”

她何止粗糙, 簡直晝夜颠倒, 近來心中混亂, 更是連阿岚婆送她的雪花膏都懶得抹，早起眼皮浮腫，臉頰起皮, 頭發蓬亂，對鏡一照都懷疑起陳暑是不是散光嚴重, 怎麽會喜歡她。

江琴芳豪爽地回複語音：“人生不過百來歲, 哪有什麽配不配？你用就是了！”

周莜看了好一會兒江琴芳穿着旗袍，站在山巅張臂膀迎風的背影頭像, 又一次很羨慕江阿姨的人生态度。

在她發呆時, 江琴芳又發來：“莜莜啊，阿姨喜歡你，所以願意給你寄面膜，這是阿姨自己願意，你收下就是了。還有，你小小年紀, 正是應該勇往直前的時候，不要事事想那麽多，以後你有什麽事只管和阿姨說，只要阿姨幫得上，你都開口，不用顧慮那麽多。”

勇往直前嗎……周莜嘆口氣，她習慣了自己處理事情，很少會有對旁人生出傾訴欲，唯有這次她如無頭蒼蠅，不知到底要如何看待她和陳暑的關系……

愛情一直離她很遙遠。學生時代她也收到過情書，也被人暗示過好感，但那時周老師就是她的班主任，她哪裏敢在她眼皮底下早戀，不僅一點旖旎悸動都沒能産生，還吓得每天上學放學提心吊膽，生怕被周老師知道，一舉連坐。

工作後，更不可能了，應付繁雜且層出不窮的工作就已經耗盡她所有精力了，辦公室戀情對她而言實在太可笑了，她對領導及個別男同事只能生出殺心，沒有任何情誼可言。


她喜歡陳暑嗎？周莜也曾在心底問過很多次，即便深夜只有她自己，她仍遲遲不敢應答。随之而來，還有更多的問題，喜不喜歡又怎樣呢？會有未來嗎？少年的愛那麽熱烈，會不會也很短暫呢？如果注定會結束，那還要開始嗎？

這些想法氣泡一樣占滿了她的心，很快又讓她自我厭惡了起來，她這樣胡亂地臆想，難道不是在踐踏別人的心意嗎？這樣對陳暑太不公平了。

她每天自問卻難以自答，內心愈發疲憊，可憐的是，自己的人際實在狹窄，阿岚婆、陳阿爺又和陳暑在同一屋檐下，桂芝嬸更是荔嶼的八卦播報情報員，她也沒辦法對他們訴說。

難道和啞巴叔說嗎？

思來想去，江阿姨不常來荔嶼，好像也不知道陳暑喜歡誰，應該想不到她頭上吧？而且不用面對面，好像會顯得輕松些。她遲疑猶豫了大半天，還是遮遮掩掩地開口了：“江阿姨，我有一個朋友，她最近有點煩惱……”

打下這行字周莜臉悄沒聲息地都紅了。

又是一個朋友……當初也是這麽讓陳暑誤會的。她這個根本沒有朋友的人，卻總是莫須有出一堆朋友來。

江琴芳不愛打字，回語音：“你說嘛。”

“我的朋友，她……她被一個人很好的男生表白了，但是她自己不太好，她也不太敢喜歡別人。那個人真的很好，他也有很好的未來，或許不應該被她拖累的。”

江琴芳似乎在吃東西，吧唧吧唧地發來一句：“哦，那個男孩子是告白不是求婚吧？又不是一拍拖就要結婚的，談不上拖累那麽嚴重吧？試試有什麽大不了，買衣服買鞋子不試穿怎麽知道合不合适，人家買東西都還有七天無理由退換的哦，找男朋友沒有售後也不合理吧？”

周莜看得一怔，長期堆疊在她心頭無法消解的負罪感，在江琴芳口中就像購物七天無理由退換貨一樣簡單。

她一時語塞，好半天才說：“可要是最後分手了……”

“談都還沒談，就想着分手啦？不合适就退貨，也很正常啊，分了就分，下一個更乖咯。”江琴芳大咧咧地說，“喜歡你就先談一下，抱着玩玩的心态也可以，不喜歡就直接拒絕掉，就好啦。哪裏這麽複雜哦，你們還那麽年輕，有大把時間試錯，不要總是瞻前顧後，大膽地去談你的戀愛嘛。”

“不是我啦，呵呵，但……我那個朋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周莜惆悵嘆氣，她之前已經對陳暑說過好多次謊話了，還總是把他當大薯的替代品，如果自己不是真的喜歡他，抱着将來要分手的準備去接納他，不就又騙了他一次嗎？

江琴芳哈哈大笑發來語音：“這個也會不知道啊？你……你的朋友是憨豬豬咩？我教你，你讓她沖上去，抱住他就親他一口，哎！一口不夠感覺就兩口，多親幾下就馬上知道啦。”

周莜眼前浮現陳暑的模樣，不由面紅耳赤：“阿姨，這不可能啊，我說真的啊。”

江琴芳說：“我很認真啊。”

江琴芳最後發了一句：“喜歡不知道，那讨厭總知道吧？會猶豫是不是喜歡，那肯定就不讨厭咯？那不就是喜歡嗎？”

周莜和江阿姨聊完，那天晚上又失眠了。

大半夜她睡不着，推開和露臺相連的窗子吹風，不經意瞥到露臺上她新買的那個大烤架，不由想起當時她還和陳暑約好了，等他比完賽，就回來一起烤肉，喝酒，看月亮，聽海浪的聲音……她連烤架都買了，卻沒人能一起度過這樣的夜晚了。

周莜看得一時鼻酸，又垂頭喪氣關上了窗。

又過了兩天，周莜幫着桂芝嬸曬鴨毛，忽然聽見圍牆外阿岚婆喊了聲：“大暑，你這件白色的衣服是不是也要帶走的？給你收起來了哦。”

她心頭咯噔一下，忽然覺得時間緊迫了起來。

陳暑是不是要走了？對啊，他傷好了，肯定要走了，這次走了以後，他就不會再常回來，有可能還飛到北歐或是南半球去了，雖然出國這事兒也沒那麽困難，但她還能常見到他嗎……

周莜坐不住了，開始沒事找事，一天能找陳阿爺和阿岚婆四五次，要麽主動給阿岚婆送自己釀的果酒，或是上門借些鏟子籃子簸箕之類的工具。

借此進陳家小院時，便假裝四處看風景。

但她往往看到的都是拿着掃帚打掃的陳阿爺，或是忙着也給她拿點什麽吃的喝的回去的阿岚婆。

陳暑那麽大只一個人，竟也可以躲得這般徹底。

她從沒見看到過他。

屢次落空，周莜難免有些氣餒，時常在深夜扪心自問，自己到底在乾什麽？又在期待什麽？見到了又如何？難道她真的奢望事到如今還能和陳暑當好朋友嗎？

只是始終問不出答案，或許有答案，是她沒勇氣揭開。

即便內心焦灼，她仍是控制不住，依舊針頭線腦地找借口，成天借這個送那個。

有時站在陳家小院裏，她也會假裝活動活動頸椎，擡頭去看二樓的房間，看到陳暑的房間門大多時候都還開着，或是窗邊偶有模糊人影，就會暗暗松口氣。

有時候她都怕一覺醒來，陳暑已經走了。

就這麽找借口找了三四天，周莜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能去陳家溜一圈的了，正發愁呢，就聽到阿岚婆喊她：

“莜莜啊！”

周莜正在自家秋千架上沒精打采地晃着呢，一聽立馬振奮精神，小跑過去，應道：“阿婆，怎麽啦？有事嗎？”

阿岚婆把她拉過來，悄聲道：“嘿嘿，你來！我跟你說，桂芝喊三缺一呢，我不去不行，但你阿爺又去鎮上了，現在廚房裏又熬着大暑的藥，你幫我看着點。差不多熬好了關火，你就不用管了，大暑睡醒自己會下來倒。”

這正中下懷，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桂芝嬸今日三缺一，周莜兩眼一亮，忙不疊答應：“阿婆你只管去，這裏交給我，我……我其實也特別擅長熬中藥。”

阿岚婆走了，周莜呼出一口氣，乾脆坐在竈臺邊等中藥熬好。不一會兒藥就好了，她也沒像阿岚婆交代的那樣關了火就走，就先盛出來晾着。

這藥聞起來倒不是太苦，有點像涼茶的草藥味。

但又怕晾太涼，忙又把蒸鍋熱起來，擱進去保溫，保溫一會兒一摸又覺得燙，趕緊拿出來，如此反複好幾次。

周莜自顧自忙活，不經意一偏頭，才看到陳暑不知何時站在廚房門口，他倚靠在門框處，一直靜靜看着她。

陳家小院此時寂靜無聲，唯有荔枝樹于秋風中沙沙，長輩們都出去了，這個小院裏只剩他們倆人。

人尴尬時就會很忙，周莜忙把藥擱下，語無倫次把前因後果解釋一遍，似乎想彰顯自己會出現在這裏并不刻意，可說了許多，陳暑仍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周莜的聲音在他直直的目光下慢慢停了下來。

他臉上沒有笑容，眉眼沉暗，人套在一件寬松的米色襯衫下，淺灰長褲，顯得冷冷淡淡。

這樣的陳暑是周莜以往從沒見過的樣子。

她莫名有些怯，緩緩後退兩步，低頭看了看藥碗，有些小聲問：“你……那個……現在要喝藥嗎？”

陳暑總算有了些反應，搖搖頭，慢慢走進來，一直走到她面前，卻沒有停下，而是直接伸手抱住了她。

周莜差點驚呼出聲，下意識後仰躲避，卻被一滴滾燙流入頸側的濕意堵了回去，她徹底怔住，心也隐隐疼起來。

他怎麽又哭了。

他将她摟得很緊，她的手不得已胡亂向後撐在了竈臺上，卻還是不可避免地緊貼在他胸膛。

明明是這樣緊密的擁抱着，陳暑的聲音卻問得很傷心，嘶啞甚至哽咽：“……為什麽啊？”

周莜心慌意亂，不知他問什麽：“什麽……”

“你不是不想見到我嗎？你不是不喜歡我嗎？你不是只是對我感到抱歉嗎？好啊，我躲開你了，我都不去見你了，你為什麽又總在靠近我？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來我家嗎？周莜，你到底是怎樣想的？你真把我當你的小狗了嗎？招招手就過來，不高興就丢掉嗎？”陳暑越說眼眶越紅。

周莜驚愕：“我沒有！”

陳暑氣憤地輕輕咬了她脖子一口，委屈又不甘：“怎麽沒有？你沒有遺棄小狗，但你就是遺棄我了。說到底，這話是你當初先說出口的，你問我能不能做你的狗，是你先讓我誤會的。可後來我先動心了，你又退縮了，不想要了，不想養了，你不負責任！”

周莜被質問得啞口，他說得她好像始亂終棄。

“我真裝不下去了。”

陳暑擡起頭來，洩氣般輕輕松開了臂膀，低頭望着她。

“周莜，這麽多天了，我吃不下睡不好，還要強迫自己天天遠離你……你真的不能喜歡喜歡我嗎？你真的沒有一點對我動心嗎？你真的想我走嗎？求求你留下我吧，求求你喜歡我吧，就算你把我當小狗，我也認了……”

他眼尾通紅濕潤，看得周莜也不禁眸光顫抖。

“姐姐。”

“我情願當你的小狗。”

“別不要我。”

連日來無數的猶豫克制自我懷疑全都在這一句又一句搖尾乞憐中崩塌瓦解，周莜仰頭看向陳暑的眼眸，他僞裝的冷淡早已褪去，眼底只餘下棄犬般顫抖又濕漉漉的渴求。

周莜無法抵擋這樣的目光，頭腦抽空，心生悸動，她身子失控般微微向前一傾，将自己額頭抵在陳暑胸口，指尖輕輕揪住陳暑的衣角，聲音輕顫：

“我現在說要……還來得及嗎？”

陳暑怔住片刻，才意識到周莜剛剛到底說了什麽。

他在擂鼓般的心跳聲中，掌心托住周莜低垂的面龐，指腹勾着她的下巴向上輕擡，傾身，覆上她微顫的唇瓣。

她的唇如她這個人般微涼，還有些乾燥，并不如想象中那樣柔軟。直至他滾燙的唇舌反複摩挲，一寸寸焐熱，慢慢烘得整片皮肉升溫變軟。

周莜只覺每一絲呼吸都被掠奪般吞走了，渾身的力氣被吻得抽離。她腦子裏像有一鍋粥在沸騰，稀裏糊塗地想：江阿姨說的是真的，親一下就知道喜不喜歡了。

以前沒親過，真不知道……現在她大致知道了，但，但好像有點太刺激了。

周莜心跳轟響，呼吸破碎，下意識想要躲閃退避，卻又被陳暑扣住後頸，又一次加深了這個吻。

許久許久，彼此終于分開。她已被吻得整個人從柔軟燒到發燙，最後只能下意識用手揪着他腰側衣服，埋首抵在他肩頭，喘得斷斷續續，緩和着仍在細微顫栗的身軀。

“來得及，”陳暑順勢摟住了她，在她耳邊低聲回答，“小狗就是這樣的，只要你肯回頭看一眼，就會一直等你。”

這話又将周莜聽得鼻酸心酸，想着這幾日兩人不就是這樣嗎？陳暑是不是一直在等她回頭看一眼呢？她自顧自糾結個沒完，讓他等了很久吧？

可她又說不出話，她不知多久沒有和人擁抱過，親吻更是有記憶以來的頭一回，心裏多少還有些扭捏與不知怎麽表達的羞赧，但又有些留戀這份感覺，便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

陳暑感覺到了，他收緊手臂與她緊緊相擁，與她耳鬓厮磨，與她低低私語：

“我是你的小狗。”

**

窗邊淌過初秋的陽光，漫成一片柔和的金，時光美好得仿佛快要靜止，陳暑将周莜抱得密不透風，聽着她在懷中呼吸一沉一浮，他快活得簡直百花齊放，連靈魂都在歌唱。

陳暑把餘光偷偷往下一瞄，她依靠在他臂膀下，只露出的一小片側臉，頰上緋紅一片，更是滿足得怎麽都不願松開。

抱着抱着還走了神，陳暑美得像個噴薄而出的可口可樂美得仿佛在夢游，他拿手掌蹭蹭周莜薄薄的肩頭，又滑到腰上，周莜的腰細得單手仿佛就能合攏。

他心想，該叫她多吃些，好瘦。

這幾天她估計也沒好好吃飯吧？她一有事就能忘了吃飯，不像他，忙起來只會想着等會一定要多吃點好的。

想着想着又摟得更緊了些。

周莜臉上身上都熱熱的，一大半是被陳暑小狗小狗胡言亂語臊的，另一半是被他的體溫烘烤的。她連手心裏都有汗，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新奇，原來她這手冷腳冷的毛病……也不用吃什麽療效好的藥啊。

這麽……親一口再抱一抱就好了。

真奇怪，她以前很讨厭和別人肌膚相接，工作場合連和別人握完手都想擦乾淨。可被陳暑這樣抱着，她就像重新進入了夏天，有種被陽光捕獲的溫暖，又像落入海中，被滿漲的水波包裹。

原來她并不讨厭擁抱，反而還有些渴望與不滿足。

兩人也不說話，就這麽傻傻地抱了好久，直到外面響起一連串的車鳴，吓得兩人一驚，反射性分開。

陳暑上前一步往外張望，周莜在裏頭莫名做賊心虛，在廚房裏轉了兩圈，腦筋一抽把涼了的中藥又倒進藥爐子裏，假模假樣地擰開煤氣爐，又熱一遍。

接着，陳家那大鐵門哐當一聲巨響，陳阿爺轟隆隆開着皮卡停進了院子裏。

他老眼有點昏花，只看見廚房裏好像有兩個人影，他還喊了聲：“大暑，是你在廚房嗎？哇，我在外面哔了那麽久你怎麽不出來開門啊！我還以為家裏沒人，還下來自己開門。”

陳阿爺把車停好，走進來一看，意外看到周莜也在，兩人臉都紅紅的，神情也不自然，他奇怪道：“你們倆在乾嘛？”

周莜臉瞬間爆紅。

陳暑立馬頭腦風暴，假裝鎮定地說：“哦……阿奶出去打麻将了，周莜過來幫我熬藥。”

陳阿爺拿挂在門口的毛巾擦了擦汗，剛剛叫門不開，心頭還有點僅剩的火氣，教訓道：“熬個藥還要叫別人過來幫忙啊你？我記得你傷的是腰不是手啊？手也斷啦？”

陳暑一噎，但阿爺說得也沒錯，就聽着了，剛要點頭認錯。周莜已搶先擋上前幫着解釋，剛剛是藥剛剛熬了一半，陳暑還在樓上休息，阿岚婆才叫她過來幫忙看下火的。

陳阿爺這才沒說什麽了：“我還以為他最近養傷養得懶骨頭爬起來了，這種事情也好麻煩你過來幫忙。”

說着又慈愛地看向周莜:“對了，莜莜，今天來我們家裏吃吧，你要不要吃蛏子撈飯啊？我剛剛看碼頭那邊新來的蛏子好新鮮好肥大的，本來想買幾斤回來，結果人家還沒擺好攤，還賣不了呢！你要是吃啊，一會兒我讓大暑買去。他這幾天天天窩在房間裏，也不知道在孵什麽蛋，就該讓他出去多活動活動。”

被周莜袒護在身後，陳暑正禁不住低頭竊喜，耳朵豎着聽到阿爺的話，不等周莜開口，他就連忙點頭如雞啄米：“吃吃吃，我們去買，我們現在就去買！”

說完，陳暑伸手把周莜的手腕一捉，拉着她就跑出去了。

陳阿爺這段時日已經第三次被兩個毛躁年輕人急驚風般刮過，這吹他被刮得還差點轉了個圈，實在困惑不解：“乾嘛啊……蛏子又不會跑掉，怎麽又跑那麽快，最近這兩個人真的好奇怪。”

陳暑拉着周莜的手在荔嶼窄窄的小巷中穿梭奔跑，頭頂是斜陽，耳邊是海聲，還有即便入秋也不曾褪去分毫的蔥茏綠意。

小島的秋日像夏日的延續，沒有分毫變化。

一路跑到碼頭邊，兩人才慢下來，周莜氣喘籲籲，扶着膝蓋好半天才說：“……我們……我們為什麽要跑啊。”

陳暑倒是氣都不喘，黏人地又靠過來攬住她胳膊，幫她順順背，另一手指了指：“快落日了。”

周莜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還真是，夕陽西下，波光粼粼，她來荔嶼後總能看到各種各樣的落日，每一次都很美。

比起日出，她更常遇見日落，或許是這個緣故，她心裏偏愛這種盛大絢爛的落幕，時常會怔怔地望很久。

“那天在飛機上，快落地的時候，我看着舷窗下面熟悉的城市輪廓，我就想，我終于回來了，回來後，我要和你去小月牙灣再看一次海上落日，要好好把我的心意告訴你，結果……”

陳暑想到這幾天真是曲折坎坷，他總歸也還是個心思簡單愛也直接的大男孩兒，說着說着又給自己說得委屈了起來。

他伸手把周莜的手再撈過來握住，找了個有大片樹蔭的地方，把路邊水泥墩用手擦擦乾淨，拉着她坐下來：“現在先将就看看這個，下回一定補回來。”

“這可是我的初戀。”陳暑耿耿于懷，他和周莜定情之日竟然在廚房這種潦草的地方，太不像話了。

周莜和他挨着坐，一只手被陳暑握着，肩頭又被他攬着靠向他，這姿勢黏糊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卻又舍不得掙脫。

“沒關系的，這樣就很好了。”她輕聲說，她沒那麽在乎儀式感，雖然她好像也是……大齡初戀？想到這件事還怪不好意思的，因此她沒說出來。

周莜靠着陳暑，抱着膝蓋看日落，當她不顧滿腦紛亂思緒的阻攔選擇答應了陳暑，她就只能感覺到落日很好，風也很好，他……他也很好。

天光正在從濃轉淡，一切變得特別溫柔，碼頭上人人忙碌，聲音雜沓喧鬧，她卻還是能在這些吵鬧的雜音裏隐約聽見陳暑蓬勃有力的心跳。

想到那是一聲聲為她怦然不止的聲音，她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起來，兩人的心跳慢慢就混在了一起。

陳暑正是按耐不住的年紀，坐着坐着，莫名其妙，低頭又飛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周莜震驚地捂住了臉，這邊這麽多人！

陳暑卻只是笑，摟着她快樂地前後搖晃，還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周莜，你說要我是真的吧？你真答應我了對吧？可不能反悔的。要不你掐我一把，我怎麽有點不真實……”

周莜很無語，又有點羞惱，忍不住特別小聲說：“親都親了，還說這種話……”

“嗯對，親過了不能反悔。”陳暑立馬笑了，又一偏頭，重重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周莜渾身一顫，連忙站起來要走。

陳暑也不敢把臉皮薄的姐姐逼急了，等會真反悔了，他可得不償失。

他就樂呵呵地在後面跟。

周莜停在小攤前彎腰去挑蛏子，他也不挑那些蛏子，只彎腰歪着腦袋看她，她素面朝天，臉腮紅撲撲的，唇也被親得濕漉紅潤，長發被風拂動有些淩亂，但他就是覺得她怎麽看都好好看。

等周莜挑好，他直接付了錢，把蛏子拎起來，還順便換了只手，伸手把她牽住。

周莜怔了一下，陳暑已自然而然地牽着她往回走了。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回頭望了望。

身後，海鷗在小島邊緣振翅飛起，落日晃晃悠悠沉入深藍海，晚風缱绻溫柔吻向她和他。

周莜看了會兒，屈屈手指，悄悄回握。

【作者有話說】

粘人小狗如願以償

還有伏筆沒展開呢，并不會拉扯太久噠，連載是會比較捉急一點，昨天停那兒純粹是我存稿君快嘎了我沒寫完為什麽不管存多少最後都會果奔啦但放心我還是會準時日更的，熟悉我的朋友們都知道，就算地球爆炸我也不斷更噠。

今天晚點發随機紅包哦，非常感謝讀者飽飽們的耐心等更和包容！

接下來姐狗要甜蜜蜜戀愛了一陣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