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飽含愛意的日子總是滋溜一下就過去了。

陳暑每天體能訓練海上訓練外加文化課、英語都沒落下, 順帶還把周莜這個帆船新手帶出來了，可謂一天都沒浪費，過得充實又甜蜜。

期間老黃不放心過來瞅了瞅他。

阿爺阿奶沒看出來陳暑談戀愛了, 老黃活像一頭為愛護航的老黃牛，給陳暑寄了好幾回女隊的帆船用具, 還給他整了一條女隊級別的帆船。領隊收到他偷摸的懇求，還專門去和體育局那邊協調，幫着辦周莜集訓随隊的手續，他能不知道怎麽回事嗎？

當初在鷺江市他就覺得這小子不對勁, 每天一比完賽就跑, 天天盯着手機, 果然是談上了！

運動員也不是不能談戀愛, 俱樂部選手管理得沒有那麽嚴格，他只是生怕這家夥在老家跟脫缰野馬似的，成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卿卿我我……最重要的是, 他那女友姐姐做飯賊好吃！

天天這麽吃還能得了。

這是老黃都知道的，那次在鷺江比賽她還特意送了一袋三明治來, 連他也跟着沾光, 确實好吃，那味道外頭真吃不着。

可別在國家隊召集合訓前把小肚腩都吃出來了, 為此老黃還牽了一條狗來, 準備放狗追，給他上上強度。


結果氣勢洶洶趕到荔嶼，卻給他整傻眼了。

他這回開車來的，拉了一堆訓練器材以及一條暈車的助教旺財。

車剛從碼頭下船，還在沿着公路行駛，就看到車窗外飄過一個熟悉的大高個和一輛兒童扭扭車。

他緩緩停車, 搖下車窗，探出頭定睛一看，就看到了拉着坐小車的周莜在環島公路上狂奔的陳暑。

老黃：“……”

周莜頭戴遮陽帽，一身防曬衣，那扭扭車甚至改裝過，車頭上加裝了一個凹槽可以置物。因此在陳暑刻意控制的勻速前進下，周莜坐着小車十分平穩愉快，甚至還有一袋切好的青芒吃。

那小狗崽子呢，沒穿上衣，光着膀子一條短褲，在太陽底下已經跑得一身汗。他跑過了汽車一大截才似乎認出了老黃的車，忙急剎車，轉向拉着周莜又跑回來，很驚訝地問：“教練？你來乾什麽？”

老黃撇嘴：“咋，我不能來了啊？”

陳暑沒吭聲，但瞅着那表情就是：我這你侬我侬心心相印蜜裏調油雙宿雙飛呢，你過來當什麽電燈泡？真是好禿然。

周莜也站起來打招呼：“黃教練你好。”

老黃沖周莜點點頭，轉頭把近來自個練得精瘦精瘦的陳暑打量了一圈，沒看到小肚腩，倒是看到了比之前還分明的八塊腹肌，一時語塞。

一問才知道，戀愛不僅沒有腐蝕掉這臭小子的意志，反倒還激發了他的潛能。這段時間，他不僅早練晚練一日不曾懈怠，還特自覺地提前進行飲食管理了。

尤其在他那莜莜姐姐精妙絕倫的廚藝下，每天各種蔬菜粗糧牛肉鴨肉雞肉深海魚，一日三頓營養餐都弄得花樣疊出，都快攢出一本運動員營養食譜了，輪換着投喂了快一個月，效果顯著。

“啧啧啧……”老黃默默上前捏了捏他胳膊，都不用上專業的人體成分分析秤，肉眼就能看得出陳暑的體脂又下降了一截。

怪不得這家夥鬧着讓女朋友随隊當營養師呢，人家真有兩把刷子。要知道陳暑體脂已經很低了，再往下練可不容易，不僅要吃得乾淨，營養配比也很重要。

老黃偷偷問：“你這女朋友以前真不是學營養學的？”

陳暑臉色一僵，他其實也問過周莜這個問題。

結果周莜支支吾吾地說：“……呃，之前就是……為了養薯條……專門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自制狗飯。”頓了頓，她又連忙補充，“最近我也在看營養學的書，看的人教版的，你放心，我改良了。”

陳暑：“……”他吃的是改良版狗飯啊！

實話是不可能和老黃說的，他又開始裝：“我們家莜莜可是為了我專門去研究的。”

老黃翻了個白眼。

原本準備好的各種說辭沒用上，老黃過來指導調整了一天陳暑後續的訓練計劃，也算驗了驗成果，确實不錯，這小子驚人的自律啊。

不比徐鶴嘉和江行洲那倆臭狗崽子，下半年沒有他倆的比賽了，這倆貨成天偷懶，還背着他偷吃，一個月都胖了五六斤了，在胖下去也不用當什麽帆船運動員了，能出欄了！

“繼續保持，訓練強度保持住啊，但也別過頭了，尤其你的腰  啊，傷過一回的部位得注意着點，集訓前不能再傷了，聽見沒？”臨走前，老黃拍拍他肩膀叮囑。

見陳暑挺乖地點頭，還挺放心，他也沒啥事了，撩開店鋪門口的塑料簾子，準備進去買包煙：“成吧，沒想到你這回這麽懂事，我還多餘來這一趟了。嗯，你別送了，我一會兒走了。”

兩人站在碼頭附近的珍姐百貨門口說話，老黃車這兩天借人家百貨店門口停，陳暑正好要送他，就過來幫着付了停車費。

荔嶼的物價實在感人，停兩三天人家才收了五塊錢，他忙給人家老板娘道了謝，還懂事地多買了兩箱茉莉花茶，準備等會抱着回去給周莜。

她愛喝這種香噴噴的茶，還喜歡用來做果茶。

老黃要買煙，他又乖覺地進去幫着付錢，讨好地問：“教練，我讓你租的大帆船你租了嗎？”

“給你弄了條更好的，帶發電機的休閑艇，在路上了，估計過兩天能到，又要潛水去啊你？”老黃還是疼徒弟的，叼着煙低頭點，無意間又瞄到櫃臺邊的小貨架上一架子各種各樣的計生産品。

老黃猛地一驚，這小子成年了啊！他過來一趟交代這個交代那個，偏偏把最重要最應該交代的忘了！

他擡頭看向陳暑，看他一臉熱戀冒泡的傻樣，越想越覺得不放心，趕忙随便抄起一盒，飛快掃碼結賬付錢，又猛地塞進陳暑褲兜裏。

陳暑一愣：“乾嘛啊。”

老黃語重心長：“注意安全。”頓了頓又說，“悠着點，腰別又傷了。”

陳暑站那兒呆了一會兒才搞清楚老黃在說什麽，腦門一熱人差點跳起來：“……靠，老黃你這姓真是沒姓錯，你這腦子就不太乾淨！”

“怎麽和教練說話呢！沒大沒小！我這還不是為你好，小狗崽子不知好歹！”老黃罵罵咧咧，提溜着被周莜喂了三天都吃胖了一圈的狗子上了車，“反正你注意點！明年馬上要比賽呢！”

搞愛情不能耽誤比賽啊，陳暑和他爸關系不好，這種事沒有親爹叮囑，可不就只有他這個教練頂上了嗎？

這臭小子居然還不領情。

陳暑屁股上挨了老黃一腳，委屈地揉着臀，嘟囔着：“好好好，知道了。”

他根本就沒想到那些，他才從狗的替身轉正成正牌男朋友多久啊未來整理，親嘴都不熟練呢，哪敢胡來造次，老黃真是瞎操心！

正巧周莜家裏沒鹽了，溜達着來百貨店買點，老黃那只狗本來都上車了，遠遠看見她，又猛地從還開着的車門跳下來了，沖過去搖尾巴。

那速度比陳暑還快。

陳暑純粹是被兜裏的那盒玩意兒耽誤了，一見周莜他腿下意識都邁出去了，結果那盒東西硌了他腿肉一下，他臉一紅，又縮回去了。

都怪老黃，乾嘛突然弄這一出！這個在兜裏，弄得他明明什麽也沒乾，見着周莜都有點心虛了。

老黃看着自己那只平時對誰都呲牙咆哮還護食的臭狗子，這會兒圍在周莜腳邊直甩尾巴，好像還不舍得走了，有點稀奇地說：“嘿，你女朋友還挺有狗緣。”

陳暑輕咳一聲，躲躲閃閃把那盒東西往兜裏塞了又塞，生怕被周莜看見，含糊應了一聲：“那可不，她這人可招小狗喜歡了。”

別說其他的狗了，他都成她小狗了。

他也可喜歡她了。

老黃雖然人挺黃，也老不正經，但他來了也有好處，那艘升級版能夜航有衛星有導航還有動力系統的休閑小艇真又給他拖來了！

船到了，再次潛水的計劃也提上了日程。陳暑總算看好了天氣，這回他準備得更加充足，提前好幾天就采購好了各種要帶去的東西，還第一次刷了江女士給他的副卡，買了一臺TG-7水下相機。

江女士這回很大方，都沒打電話過來罵人，還發信息說：“別光買什麽相機啊，女朋友得富養，送禮物也不用挑日子，回頭你問問莜莜喜歡什麽牌子，什麽卡地亞梵克雅寶寶格麗之類的漂亮小東西也都弄點啊。”

一條泳褲走天下連上衣都沒兩件的陳暑對此挺苦惱：“我不太會挑這些，媽，你失戀都有雞湯文章轉發，送禮物有沒有攻略啊？”

江女士：“你個廢物兒子，自個研究去。”

陳暑：“……”

自己研究就自己研究！

先不管江女士了，總之，上次手機拍不清楚，這回他要和周莜拍張好的留作紀念。

以後他和她可能就要在澳洲的菲利普灣潛水了，這愛的相機也不會閑置的，用的時候多着呢……嘿嘿，現在未來對他而言實在太值得期待了。

陳暑謀劃去小月牙灣的心思很明顯，周莜陪着他去碼頭接船那天就知道了。

她對小月牙灣也是印象深刻，她曾被那裏澄澈透明的海洋治愈，又在那裏意外發病溺水，但無論如何，她還是想再去一次的。

那裏的确很美，她現在仍記得，坐船回去時，她裹着浴巾坐在船頭，日暮搖搖欲墜，像要滾燙地落入她心裏。那時，她望着望着，望着那場落日和拼命挽救她的陳暑，竟然讓她第一次生出想活着的念頭。

這次去……她應該能有截然不同的心情了。

船到的第三天，天氣預報終于準了一回，萬裏無雲，海風和煦。

這天還特別熱，連海水也升溫了，能接近28°，潛下去不容易抽筋，好像連老天爺都在幫他似的，陳暑感受了一下陽光，鬥志昂揚，用推車運了兩趟各種物資才放好。

除了淡水熱水食物衣物浴巾之類的，周莜甚至還看到他準備了兩個超大睡袋，一堆暖寶寶，有點懵地看向他。

陳暑對上次遇險也後怕，撓撓頭說：“我怕和上回似的，天氣突變來不及回航，就把最壞的情況都想了一遍，所以什麽都多準備了一點。”

周莜想了想，也是，上回的情況确實挺危險的，有備無患總是好的，反正這次少一個人，船也夠大，多裝點也沒關系。

出發前一天，陳暑還在近海和周莜練習了幾次攀繩潛水，把水下動作、呼吸節奏都熟悉了一遍，确保萬無一失才出發。

第二天一早，日頭剛剛升起，趁着潮水還未漲起，兩人乘風離岸出海。

這次去果然順利，船開得也快，小月牙灣仍像上次一樣靜谧，不知是不是秋日的洋流不同，或是周莜的錯覺，她覺得這次來海水比上次更藍。

海灣裏盛着的海水仿佛被天光雲影過濾過，純淨得不像話，清澈得能一眼看到下面的礁石和魚群。

周莜和陳暑各挂了一條安全繩下潛，好久沒有回到海裏，周莜在海裏比駕駛帆船還要放松惬意。她在海裏像魚一般靈活游動，不時追逐逗着小群小群的魚，還意外抓到一條小魚。

但她很快就張開手掌，讓小魚游走了。

看它吓得拼命游遠追上魚群，她還在心裏說了句，下回要游快一點啊，千萬不要被抓住。

陳暑依舊盡職盡責地當她的潛伴，默默跟在她身後，偶爾拿相機拍她，或是有大群魚路過時，連忙游過來和她一塊兒浮在魚群裏合照。

其餘時候，他只盯着周莜的位置和海況。

周莜早發現了，陳暑只要出了海，不管是練船還是游泳或是潛水，他從來不會随時想着和周莜膩歪了，也不會不合時宜地親親抱抱。

在家那樣粘人的小狗，出門後便自動進入了警戒模式。

在海上，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觀察天氣和水流，而且還會提前背下附近所有的暗礁分布圖，只會帶周莜在特別安全的地方練船。周莜成日跟他出海，時間不短了，卻到現在都還看不太明白海圖。

因為她有陳暑。

有他在，她好像只需要開心地玩就好了。

這次兩個人玩了特別久，潛水一會兒就上來歇會兒，吃點東西，休息好了再下去。天公也很作美，一直到中午都沒變過臉。

潛水潛個半天也就夠了，陳暑把船開到之前計劃着要釣章魚的岩洞，抛錨停船，帶上工具和鍋碗瓢盆，很有氣勢地帶她進去彌補之前沒能體驗釣章魚現撈現吃的遺憾。

章魚很好釣的，它們的習性是喜歡躲在岩縫裏築巢，辨認章魚的巢xue也很簡單，章魚會吃螃蟹和貝類，如果岩縫口或者周邊散落着一堆啃剩下的蟹殼碎和碎貝，那絕對就是章魚的家門。

陳暑是有備而來，早就準備好了兩根綁着小魚餌的細竹竿，還扭頭和一臉好奇期待的周莜小聲講解：“一會兒，咱們就把這個餌料慢慢伸進縫隙裏輕輕晃動，假裝是活物，引誘它探出腕足來，就啪一把抓住！但切記，千萬不能猛戳亂攪，章魚速度特快，它一受到驚吓，就會噴墨逃跑，一眨眼就跑沒影了……”

周莜接過竹竿，嚴肅點點頭：“明白了。”

“好！行動！”

陳暑作為老手，身先士卒，挑了一個有碎貝殼的狹長縫隙，慢慢将餌遞進去。果然如他所料，沒過片刻，一條粗壯的腕足悄悄伸了出來，足上的吸盤還一張一合試探觸碰魚餌。

真有啊！好像還挺大的！周莜激動得屏住了呼吸。

陳暑趕緊看準時機伸手，一把攥住章魚腿往外拉。可這小東西力氣不小，好幾條腕足瞬間吸緊礁石不肯松脫，它還特別滑，陳暑不得不低下身體，半趴下來去夠。

“怎麽樣，怎麽樣？”周莜也在旁邊跟着緊張，還用自己那根棍去撬章魚其他粘在石頭上的腿，兩個人正努力呢，沒承想，拉扯之間，章魚突然噴出一團濃黑墨汁。

漆黑的墨霧瞬間噴射炸開，陳暑躲閃不及，直接糊了一臉。

兩人都傻了，他眼下意識一閉，手也跟着松了，那章魚趁機縮回岩縫，轉眼逃得無影無蹤。

陳暑抹了一把臉，呆呆轉過頭來。

周莜一看，他整張臉都黑乎乎的，眉毛臉頰全成了髒兮兮的灰黑色，就剩兩只眼睛和一口大白牙了，活像剛從炭窯裏鑽出來的。

周莜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邊笑邊說：“這東西沒毒的吧？我去給你拿紙巾和水來洗一洗。”

“沒毒……就是洗起來麻煩。”陳暑也是又好氣又好笑，以前和張浩華一起釣章魚都從沒失手過，有時能釣十幾只，今天一心想着要在周莜面前好好表現，結果老馬失蹄，也太糗了！

幸好糗完後面順利抓到了兩只，其中一只還是周莜抓到的，她特興奮，眼睛亮亮：“你看！我也抓到了！”

章魚有什麽好看的，陳暑光看她了，她是真的開心，嘴角那尋常看不見的小梨渦，甜甜地露出來了。

周莜抓完又有點不舍得，把章魚小心翼翼擱進小桶裏，看着它在裏面蠕動：“這只小，不會還是小朋友章魚吧？”

要真是小章魚的話……周莜對自己抓的小動物生出了像咚咚對小魚一樣的責任感，有點于心不忍，人家都還沒長大呢，就要被她吃了。

“小的也好吃，肉雖然少點，但嫩嫩脆脆的，沾點醬油芥末就很好吃了，口感很好。”陳暑沒有那種憐憫細胞，滿心只有對章魚生腌的渴望。

他過陣子就吃不了生腌了，得正式注意飲食了。

周莜一聽這形容，的确有點饞人，作為一個做飯愛好者，她瞬間也沒了罪惡感，甚至還咽了咽口水，提出了一窩端：“那我們再多抓幾條一起腌了吃。”

“行啊，不過我看看，它如果是小的，那附近肯定還有大的……”陳暑說着伸頭一看，“哎，它不是小章魚，是公的！你看它右邊第三條觸手是交接腕，沒有吸盤，是用來交-配的。我剛剛釣的那只大的是母的，這倆還是一公一母，你看你看，那只公的想纏另一只了。”

周莜輕輕啊了一聲，臉莫名有點紅。

陳暑一開始說的時候也沒意識到什麽，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玩意兒，偷摸瞅了周莜一眼，見她耳尖微紅，微微低頭不語，也有點臊了。

他不由在心裏又暗暗罵了一句老黃。

都怪他，自從老黃給他塞過安全用品後，他覺得自己都被老黃的思想污染了。

趕緊拿起竹竿轉身繼續釣章魚。

後來還釣上來兩只石蟹，一些蝦，正好和章魚一起投胎去。

陳暑照舊帶了卡式爐和食材，之前那回沒吃上的火雞面今天也補上了。而且周莜做的比張浩華随便煮煮的好吃多了，她做的年糕炒火雞面，加了芝士和年糕，還有那幾只蝦剝了一起炒，味道吃起來特濃郁，又辣又香，還有種海鮮炒面的感覺。

正好，能吃上的時候，也是日落的時候。

外面已是一片橘子海洋。落日半淌浸泡進海裏，綻放的橘色漫過每一道浪。

風來，整片海都在閃閃發光。

兩人肩并肩坐在洞口，一人端碗一人捧鍋，腳還能伸出去泡在漸漸漲起來快要逼近洞口的海水裏，像坐在懸空海上的懸崖上。

就這麽吃着面，吹着海風，望着夕陽，特舒服。

陳暑還把那瓶青蘋果酒拿了出來，倒了兩杯，然後他笑着朝她舉杯：“乾杯，周莜。”

周莜和他碰杯，一笑：“乾杯。”

陳暑一飲而盡，臉在酒精下滾燙，靠向她，也靠近她的唇，終于把他想說的告白說出口了：

“周莜，其實我常常在想，我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每當想到這個問題，我的腦海裏也會無數次跳出各種片段，可單獨拿出來，又覺得不足以構成我喜歡你的開端。後來我才想明白，我喜歡你是每一個瞬間的總和……從來不是某一次，是很多很多次，與日俱增……”

“周莜，我今天也很喜歡你。”

“你是我最好的戀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都喜歡大海，我們都喜歡游泳，我們都喜歡帆船，我也喜歡你做的每一道菜，你種的每一朵花，我要和你永遠永遠在一塊兒，我們天下第一好。”

親吻落下，他停了一會兒才有點害羞地補了一句：“這些話很早就想說了，之前太匆忙，沒能給你好的告白，這次補上……”話都沒說完，迫不及待又一吻。

周莜被親得熱熱軟軟，低聲應：“沒關系的。”

她是真的覺得沒關系，和陳暑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會把喜歡挂在嘴邊，他經常說，她也經常聽。

她一點都不覺得那是油嘴滑舌，相反，或許對她這樣總在猶豫不确信的人來說，就需要這樣愛意濃濃又有些庸俗表達的偏愛。如果陳暑不是這樣每天告訴她一遍，她或許又會開始懷疑自己值不值得對方喜歡。

陳暑在她身邊，她篤定平靜，已能生出底氣了。

氛圍實在太好，日暮逐漸落下，他們的小船在不遠處輕輕搖晃，霞光正籠着兩人的肩頭入水。

陳暑不經意轉過頭，就見晚風吹起周莜的發，還為她逆光描出了金色的輪廓光。

周莜恰好轉臉望過來，他不禁擡起相機拍一張。

落日，橘海，發絲飛揚的他的女孩兒。

“我還有東西要給你。”陳暑也難得臉紅，江女士罵他廢物兒子之後，他還是偷偷選了好幾個晚上的告白禮物，看得他是眼花缭亂，最後……私心滿滿地選了江女士說的那些什麽什麽牌子裏中的一對……水波形的對戒。

很簡潔的設計，波紋上有滿天星鑽，他與她相遇相識相戀于海島，周莜應該會喜歡吧？

太陽沉海，日暮朦胧，海上壯觀的藍調時刻就要來了，不想錯過美景，陳暑連忙涉水回去把船上的背包拿過來。

雖然不是求婚，但居然也有點緊張。

防水背包裏裝的東西太多了，他記得塞在最下面了，努力掏了半天，終于掏到了一個方形小盒子，忙攥在手心。

光線暗下來，藍調降臨，遠處的大海瞬間變得深邃又寧谧。

陳暑屈膝，微微擡臂，神色鄭重地把手裏的盒子朝周莜舉起。他有點緊張，眼一直珍重無比地望着周莜，誰知手上想打開戒指盒卻打不開，才後知後覺發現這盒子的手感好像也不對，怎麽這麽滑溜，他記得是粉色絲絨盒子啊。

他疑惑地低頭一看。

周莜也跟着疑惑低頭一看。

盒子是粉的沒錯，但上面卻印着草莓味，玻尿酸，水光薄……包裝上還有一句廣告詞。

周莜怔怔地念了出來：“真男人，親密無間，該做就做？”

他戒指呢！這破玩意兒當初被他随手丢包裏忘了拿出來了！是老黃謀害他啊！陳暑慌得眼淚都炸了出來，趕緊又把那小盒子往包裏塞：“不是不是我拿錯了……”

周莜卻恍然：“……難怪你帶睡袋了。”

陳暑聽得腿一軟，單膝點地瞬間成了雙膝跪地，這罪行怎麽還能相互印證上了……他無力且顫抖着解釋，“我不是，我真沒想……”

話還沒說完，周莜已輕輕地打斷了他：

“可以想。”

【作者有話說】

大暑當場就嘎嘣死過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