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面對同事的邀請, 周雁面無表情地拒絕：“不用了，我還要回酒店備課，你們去吧。”

那位年輕老師有些尴尬, 卻還是客套奉承了一番：“這樣啊……周老師真是太敬業了，學校安排我們出來學習交流, 您還惦記着工作呢……難怪今年您帶的班高考成績這麽好，我聽說您女兒也很優秀，還出國深造了哈？真讓人羨慕。呵呵，那行, 那我們就先走了……”

周雁聽到女兒這兩個字臉色微微一寒, 到底還是要面子, 忍住了沒多說話, 就這麽冷冷地目送她們那群花枝招展的女老師挽着胳膊叽叽喳喳地離開，挺嫌棄地撇撇嘴。

這些人……她們還真當來參加研讨會是來旅游的了，怪不得自己的班帶得一塌糊塗！

人都走了, 她也迅速板起臉，拎着包扭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鹿城日頭太曬, 她撐開遮陽傘, 目不斜視地大步往酒店方向走去。陽光已經微微斜，刺眼的光線從一側打來, 她将傘面傾斜遮擋, 也沒有注意到旁邊的樹蔭下坐着一個人。

過了兩分鐘，陳暑一手拎着兩杯飲料，另一手還捧着一盒大大的雙球冰淇淋，一溜小跑朝刷題刷得正歡的周莜而來。

“這家咖啡店居然還有賣冰淇淋，好混搭，你嘗嘗。”陳暑彎腰遞過去, “我給你要了開心果和抹茶雙拼的，那店員說是甜抹茶，應該不苦。”

周莜把手機一收，伸手接過來，用勺子從中間舀了一口，把兩個味兒都一起塞嘴裏。


被溽熱天氣炙烤了大半天的身體頓時一陣清涼爽快，周莜眼睛一亮：“很好吃哎，一點不膩，堅果味很濃，抹茶還真是不苦，也不太甜。”

陳暑笑着當起了伸嘴黨：“我也要嘗嘗。”

“給。”周莜拿勺給他挖了一滿勺送過去，陳暑也不接勺子，直接張嘴含住了。

周莜臉皮微微發燙，但也沒怎麽，親都親得多了，那那都那了，共吃一勺也不算什麽。她默默又自己舀了一勺吃，吃完想了想，又給陳暑再挖了一大勺。

這一口下去，陳暑冰得直咧嘴，嘴都合不攏，冰淇淋差點滴在周莜的白裙子上，他好不容易咽下去，咦了一聲：“你這是新裙子吧？之前沒見你穿過。”

周莜眼微微移開，若無其事嗯了一聲：“在機場的店裏買的。”

想着要來鹿城見陳暑，她想，總不能再穿十元一件的海島老年花布連衣裙了，就趁着候機的時間，在機場逛了逛，買了兩三套新衣服。

周莜以前是不愛打扮的，工作時最多化個日常淡妝，以應付那些光鮮亮麗的場合。畢竟愛打扮也曾被周老師批評為輕浮妖豔不正經……

但小月牙灣一夜，讓周莜打心底散去了身上殘留的那些陳規束縛，不僅和陳暑相處起來更自在了……她也願意學着打扮自己了。

兩人就這麽邊走邊喂，喂得陳暑咧嘴直樂，挨着周莜越發膩歪得不行。

那火鍋店就在這片商業街盡頭，對面是一家大型四星級酒店，旁邊還挨着一家便利店。

火鍋店生意很好，兩人到的時候已經要取號了，幸好只排三桌。

兩人就站在門口邊吃冰淇淋邊等。

剛巧把冰淇淋挖完，火鍋店就叫號了，進去就要了個經典椰子雞鍋，陳暑不顧周莜使勁扯他，非選的多加椰肉多加雞，還加了些豆腐雜蔬菌菇之類的涮菜。

沒一會兒，炖得清香撲鼻就端上來了。

周莜看着滿滿一鍋，呆了呆，居然在美食和饑餓的面前心生抵觸：“……我覺得我吃不完。”

陳暑說：“我覺得你能行。”

這又不是練船呢，還能行？周莜深吸一口氣，還是努力開動了，幸好真餓了半天，一開始吃得還挺快。陳暑很有自制力，專程陪吃陪喝，閑着沒事兒，帶了個手套，專替她涮菜拆肉。

周莜這剛吃完一塊，下一塊就來了，一頓飯給她吃得馬不停蹄的，結果出乎意料，竟然不知不覺也就吃完了。

這火鍋裏的雞肉瞧着多，但好吃的部位也不多，雞翅雞腿外加一點雞胸，雞腳雞脖子和雞頭周莜是不吃的。

除了肉，就涮點菜，喝了點湯，一開始周莜還覺得陳暑點得好離譜，把她當豬喂呢，結果還真不算太多。

陳暑咧嘴一笑：“我就說你能行吧。”

然後又跟周莜小聲嘀咕，“我跟你說，現在的商家可精明了，這鍋寬但底淺呢，不多加肉的話，裏面就半只雞，加了一份才勉強湊一只呢，而且這兒的雞都挺小的，是小種雞，就兩三斤。菜也都挺小一份。”

他之前和烏巴來吃過一回，好吃是好吃，但兩人一共吃了六百多塊，吃完好懸沒給餓死了，最後又跑去隔壁面館各吃了三大碗牛肉面。

周莜聽說他之前凄慘的經歷，又給逗樂了，但想想也覺得不值得，豎起手掌在嘴邊小聲嘀咕：“那你還帶我來吃這個？這家也太黑了。”

陳暑說：“但味兒還挺好，至少不是濃湯寶弄的，你胃口小，吃這就剛好。”

“那倒也是……”周莜嘬完最後一點飲料，差不多也撐得快到嗓子眼了。

擦嘴結賬走人。

走出冷氣冰涼的餐廳，只覺得外面熱得水泥地都在冒煙，兩人只好躲進那家大超市裏消食。

陳暑拖着周莜的手，很居家地問：“要不要買點抽紙水桶洗衣液什麽的，你那宿舍裏東西全麽？我記得只有配冰箱洗衣機，別的沒有。”

确實該買，周莜本來想晚上在旁邊便利店随便買點就行，聽他這麽說就點頭：“買點小袋兒裝的吧，不然太遠了不好拿。”

“不是有我？”陳暑站在扶梯上就演了起來，沖她紳士般鞠了一躬說：“請姐姐盡情吩咐我吧。”

那嗓子夾得周莜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扶梯上還有別人呢，她趕緊把他拉走：“別鬧了……”怪丢臉的哦。

進了超市，兩人挑挑揀揀，陳暑把着推車，看着身旁的周莜彎着腰在挑肥皂，還扭過身來，挨個把肥皂拿到他鼻子前，問他哪個味兒好聞。

他有點恍惚，凝望着周莜的眼，愣了幾秒才随便指了個玫瑰香的。

這一刻他忽然挺慶幸自己曬黑了，臉紅瞧着不明顯，因為他心裏想的是：他和周莜結婚以後……也會是這樣的日子吧？

一起逛超市，一起做家務，一起過日子。

特別平凡，但就是想想都覺得特幸福。

周莜依言把玫瑰味的洗衣皂放進推車裏，扭頭見陳暑還在原地發呆呢，不由探過腦袋問：“你在想什麽呢？”

陳暑回過神，胸口的悸動還沒平息，一把将周莜拉到貨架角落裏，扭扭捏捏又難為情地拉住她的手，紅着臉把那枚早就該送出去的波浪線戒指套在她手上：“我剛剛在想……年齡小也沒什麽好的，我為什麽才十八歲呢，真想一眨眼就二十二了。”

周莜沒想到他突然變出個戒指來，還說這話，一怔：“你在求婚嗎？”

陳暑嚴肅道：“當然不是了，我這是給你補的生日禮物……其實也是告白的禮物。”

那天拿錯了，但他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周莜為他過了今年的生日，給他放了煙花，做了長壽面、紅豆粥，他卻沒有參與周莜今年的生日，那多遺憾呢。

周莜啞然失笑：“我的生日早就過了。”

今年過生日時，薯條已經去世了，她的二十六歲生日沒有人和她一起過，她其實也一直都不太喜歡過生日。

以前過生日時，她是沒有蛋糕的，對着一碗簡單的雞蛋挂面許願，許願內容也需要按照周老師的劇本來，比如下學期要提高多少分，比如理想的大學是哪一所，比如高考想考多少分……諸如此類。

漸漸的，她也沒什麽願望可許，生活足夠死氣沉沉的時候，連對老天爺祈求都覺得絕望。

“你是四月生日，我知道。”陳暑卻挺得意地說，“今年的四月我還沒認識你，所以只能用禮物補償你。但明年、後年、大後年……一直一直的每一年，我都要給你過生日，等着吧！”

“你怎麽知道的？”周莜還挺稀奇，兩人雖然在一起好幾個月了，但她其實沒有特別跟陳暑說過自己是幾月生日的。

純是沒想起來這事。

陳暑笑笑說：“以前每回阿英婆婆給我過生日，都要說起你的。她常說，大暑啊，你是大暑時節出生的，我們莜莜是谷雨出生的。你知道嗎？莜麥在谷雨時發芽，六月抽穗、七月灌漿，恰好又在大暑時節生長得最好最旺。如果有一天，你們能認識，說不定會挺投緣呢。”

周莜徹底呆滞在原地。

“沒想到真被阿英婆婆說準了。”陳暑也很感慨，摩挲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指，輕嘆，“沒想到我們認識了，還相愛了。”

周莜沉默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地說：“……以前，奶奶也和我說過這話。”

“莜麥六月抽穗，七月灌漿，大暑時節長勢最好，你正好是莜麥萌芽的時候生的，所以奶奶給你取名叫莜莜。奶奶跟你說，莜麥特別好，耐寒、耐貧瘠，就算種在旱地，依舊能結出飽滿糧食，還頂飽抗餓，能養活一大家子人。咱不要當什麽繁花美玉，咱就當大地生養的谷物，又堅強又壯實又能吃飽飯的那種。”

奶奶那張溫柔慈愛的臉似乎又回到了她面前，握着蒲扇，給窩在蚊帳裏的她打扇子趕蚊子，絮絮叨叨：“大暑是一整年最熱的時候，但熱到頭了也好，也有人說大暑時節連雨天……那會兒會下暴雨，會刮風。風會卷起麥浪，種滿莜麥的田野一望而去，油綠油綠的，可好看了。”

烈日下的蟬鳴、驟雨後的彩虹、濕潤泥土的氣息、穗子搖晃的莜麥，是奶奶一直懷念的家鄉的夏日。

她和陳暑的相識頗多意外，她也曾以為只是機緣巧合，但現在，她忽然就覺得有種冥冥之中的感動，眼眶都生熱了。

周莜吸了吸鼻子，不想掉淚，便也拉住陳暑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有點生硬地轉開話題：“戒指……你沒有麽？”

光她戴有什麽意思。

“訓練手上不能帶東西。”陳暑嘿嘿一笑，俯身拉開自己的上衣領子，脖子上掉出來一個同樣的波浪形戒指，那戒指用鉑金鏈子穿過，垂在他脖頸上晃悠呢，他笑着說，“我先這麽戴着了。”

“這樣也挺好。”周莜愛惜地摸了摸他脖子上那枚，又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翻來覆去看個不夠，她拽着陳暑的衣領，也往他臉上啵了一口：“奶奶說的沒錯，莜麥在大暑時節長得最好。”

她現在就很好，真的。

陳暑哪裏忍得住，拉着周莜拐進消防樓梯間，躲在陰暗的拐角縫裏，把人抵在牆上親了好一會兒，親得周莜軟趴趴埋在他肩頭直喘，嘴唇通紅，眼睫毛顫巍巍直抖。

要不是後來帆船隊的教練挺煞風景地打了電話來，叫他們下午三點準時到碼頭集合，陳暑還挺舍不得松開的。

購物完，陳暑幫着周莜把東西拎回她住處，站在樓道口看着她進了電梯，又在原地站着等了會兒，直到六樓陽臺默契地探出了周莜的臉。

他仰頭一笑，又和她隔空揮揮手，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周莜來陪他了，他終于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活人，這讓他一路都走得特別輕快，走着走着，還握着脖子上的戒圈，傻笑着，莫名其妙地跑了起來。

她怎麽能這麽好呢？為了他，放棄了自己悠閑有趣的好日子，千裏迢迢，不辭辛勞，專門跑過來給他當營養師。

她還擔心自己不專業，已經開始考證了！

世上只有周莜好，他可太喜歡她了！

回到宿舍，烏巴已經換好訓練服，正往臉上刷牆似的随便抹防曬泥，陳暑趕忙也開櫃子換衣服，換完，一邊戴手套，一邊看他刷，順帶還吐槽了一句：“你說就我倆這膚色，抹防曬泥還有意義嗎？黑夜估計都不懂我倆的黑了。”

烏巴說：“不抹更黑。”

陳暑：“……”

默默地也開始往臉上刷牆。

不遠處海面上漸漸有了帆影，陳暑去訓練了，周莜剛來報到，還沒有被安排工作，挺清閑地開着空調在宿舍裏睡了個午覺。

本以為陌生的房間和陌生的小床會認生睡不着，沒想到她睡得還挺好，醒來的時候正好收到群裏的通知，讓大家六點去參加反興奮劑培訓。

起來洗了把臉，紮起馬尾，在背包裏裝了筆記本和筆，周莜就跟着手機導航往開會培訓的定位走。那會議樓還取了個特風雅的名字，什麽識真堂，走着走着，她覺得這條道有點眼熟，不就是中午去吃椰子雞的那條林蔭路麽？

原來培訓的會議廳在商業街那邊的酒店裏。

進了大堂，她還遇到捏着根烤腸吃得正歡的樂瑤，兩人相視一笑，打了個招呼結伴上樓。

兩人來得都挺早，培訓還沒開始。

酒店有好幾棟樓，那一棟叫識真堂的培訓樓，內部全是大大小小的會議廳和包間。許多大的廳還鋪着紅毯，她們培訓的會議廳是個小間，在最角落。

隔壁有個小廳也正關着門培訓，門口立了個指示牌，寫着“全國高中新教材新高考全國I卷英語試題分析調研研讨會暨優秀教師教學經驗交流會。”

……好長的會議名字啊。

樂瑤去上廁所了，周莜不想提前進會議廳坐着，就站在門口等她，順便把背包順到身前，先把筆記本一類的拿在手上，做出努力學習的認真态度。

掏完東西，她順便往隔壁的小廳瞄了一眼，也看着那指示牌了。心想，以前周老師也經常參加這種會議，每次她出去調研學習的時候，周莜都會祈禱她多去幾天，她就可以輕松幾天。

樂瑤回來，兩人就進去一塊兒聽會，順帶聊天。還是樂瑤先開的頭，她笑眯眯：“你和大暑是不是……”

周莜坦然點頭：“在一起了。”

“恭喜啊。”樂瑤擠眉弄眼，她是臉圓圓眼圓圓的模樣，做這樣的表情特可愛，“大暑人挺好的，烏巴經常托他幫忙買這個買那個，他都特爽快，從來沒有不耐煩的。”

周莜想想陳暑這愛撒嬌的性子，八成會介意她有沒有在他朋友面前維護他，便再次點頭，一本正經道：“他是很好，我很喜歡。”

樂瑤噗嗤笑出聲：“周莜，你真可愛。”

眼見這話題聊完了，周莜也試圖發起話題：“那個，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你男朋友是那個……”

“烏巴！”

“對對，他是新疆的啊？”

樂瑤點頭。

“新疆也有帆船啊？”周莜有點好奇。

她就知道新疆有阿勒泰，吐魯番，伊犁，火焰山，大沙漠之類的，帆船聽來确實比較稀奇。

“有啊，他們那邊也有幾個特別大特別大的湖，不僅可以劃船，還養大閘蟹和大蝦什麽的海鮮出口呢。”

周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然之前她腦海裏浮現的畫面都是短視頻裏在旱地上劃龍舟的場景。

聊着聊着培訓開始了。兩人不再說話，本想認真聽課，結果這個培訓特別枯燥，培訓的講師照本宣科般念稿，那聲音聽得旁邊的樂瑤轉眼間悄無聲息地睡着了。

她特厲害，面前攤開本子，右手握筆，拿左手支着下巴，看着像低頭記筆記的樣子，其實都睡熟了。

真不能怪她倆不認真，周莜睡過一覺的人都聽得哈欠連天。她強撐着拍了幾張重點的ppt，什麽常見容易誤食的含興奮劑食物或藥品分類之類的，又把反興奮劑在線題庫的二維碼存了，準備回去刷。

再聽來幾分鐘，也是實在熬不住了。

為了不真的睡過去，周莜偷摸把手機掏出來，手縮在桌板底下和陳暑發消息。

陳暑早給她留了言：“我今天練完了，教練說晚上沒有安排，可以自由活動，你們培訓大概什麽時候結束？晚點一起吃飯吧，我和烏巴來接你們。”

周莜偷摸打字：“我也不知道。”

陳暑：“唐僧念經還沒有念完的跡象嗎？”

“夠嗆。”

“烏巴讓我問問你，樂大夫怎麽不回消息？學得這麽忘我又忘男友嗎？”

周莜往旁邊一瞅，樂瑤頭越來越低了，感覺腦門上都能飄出一串ZZZ來……她不好意思說人家課上打瞌睡，默默回：“嗯……差不多吧，是挺忘我的……”

睡得挺忘我。

有了陳暑陪着聊天，時間過得飛快，等講師終于說出那句：“那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裏，謝謝大家。”周莜覺得不僅是她，在場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大家陸續離開，周莜也趕緊站起來甩了甩手，順帶輕聲把樂瑤叫醒。

她伸了個懶腰，感慨道：“啊？就結束了？哎呀，和大家一起學習的時間過得真快啊……”

周莜哭笑不得，這是真睡舒服了。

陳暑發來消息：“我在門口。”

周莜回複：“就來。”

兩個女孩子把一片空白的筆記本收拾好，随着人流往外走去，出了門都不用多看。

後門一角，果然有兩個曬成咖啡豆的大高個靠牆站着等，人來來往往，就他們倆最紮眼。

兩人都穿着胸口帶國旗的帆船隊藍白拼接色短袖隊服，下身也是米白色速乾褲。烏巴站得跟軍訓似的，從頭到腳筆直筆直，陳暑則懶懶揣着兜，兩條長腿随意一支，偏着臉一直往門後張望。

兩個人的身材高大得離天花板的吸頂燈特別近，站在那兒好像整個過道的燈光全打在他們身上，照得像兩尊精致立體的古希臘雕像。

就是人家雕像都是白的，他倆是黑的。

樂瑤高高興興跑過去被烏巴接走，烏巴還摸了摸她的頭：“培訓挺辛苦吧？”樂瑤毫不心虛地說：“對呀，我學的特認真，學的都餓了，晚上得吃鐵鍋炖。”

烏巴笑道：“好，打包去。”

樂瑤回頭和周莜拜拜，約好下回培訓再一塊兒坐。他倆先走了，周莜也被陳暑牽住了手。

“樂大夫吃鐵鍋炖去了，那你呢？晚上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陳暑絲毫不覺得周莜中午吃撐了，還怕她餓，帶了塊生巧給她，順帶問了一句。

只是話音都沒落，隔壁那小會議廳的側門就悄悄打開了一條縫，側身閃出來一個人。

隔壁的研讨會還沒散場，一個穿着灰色西服套裝，面相嚴苛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她手裏拿着個厚厚的藍色文件夾，中途出來打電話。

電話尚未撥通，周雁先察覺到旁邊有不少人，準備走遠一點，冷不丁一擡眼。

目光穿過人群，猝不及防，就這麽面對面撞見了。

周雁的步子一滞。

周莜驚愣當場，手裏的巧克力都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再甜一章日常，我發現我也不想寫周老師哈哈哈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