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确實不過分。”陳暑晨練間隙, 熱汗淋漓地倒在沙灘上，天真地給她發來信息，“黑女婿也得見丈母娘, 那我訓練完得先回去換件衣服。”

他還以為周雁打算見他是态度軟化願意考察他的信號，因此決定好好表現, 争取留下一個好印象。他甚至想好了要是吃飯時相談甚歡，氣氛融洽，他就趁機未來丈母娘也多說說周莜有多好，好讓她将來……不要總是罵她了。

周莜嘴角輕輕扯了扯, 他是不知道周老師是多厲害的一個人, 這明擺是鴻門宴, 她卻不得不答應, 畢竟那是媽媽……帶給她那麽多痛與難過，卻也養大了她的媽媽。

而且，她已經決定要和陳暑遠走南半球, 她能看到帆船隊公布的首日訓練成績，陳暑很有競争力, 如果能維持住, 正選首發是肯定的了。

陳暑訓練多沒法實時拿手機，她便成了和老黃、領隊的聯絡員。

昨日她将近期帆船隊海上實練測試的截圖發到俱樂部那邊, 他們也說很值得一拼, 不敢說拿牌，但目标沖進前十還是很有希望的。

陳暑狀态極佳。

如果預測成真，陳暑将在他未滿十九歲時成為世界前十的帆船選手，少年如出鞘之劍鋒銳難擋，還有比這個更好的名校敲門磚嗎？

老黃這人十分不穩重，離u21開賽還有兩個多月, 他就已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拿着陳暑的履歷，拉下老臉四處奔走，輾轉找國內名校有聲望的帆船教練幫忙為陳暑拟推薦信去了。


看來身為教練，他也覺得陳暑的留學十拿九穩。

所以，或許這次是她最後一次見周老師了，雖然她不準備告訴周老師這些事，免得節外生枝，但她心裏知道，這頓飯……就算是她好好和媽媽的告別吧。

心裏雖有諸多考量，她卻也沒和陳暑多說什麽，他好好訓練就好，他曾拼命把她從海底撈出來，這回就讓她來克服所有阻礙好了。

如果有一天她能心無波瀾地面對有關周老師的一切，或許她就真的自由了吧？

不比周莜能夠這麽冷靜考慮全局，手機對面的陳暑正像一只臭美的小狗，訓練完了一溜煙沖回宿舍，把行李箱的衣服全扔在床上，還挺興奮地讓周莜挑一套“見丈母娘穿搭”。

周莜瞅了眼照片，床上除了長長短短的泳褲就是隊服，還有一件她在機場見過的白T牛仔褲，沒了。這還用得着挑嗎？總不能穿着泳褲去啊！

陳暑好像也終于發現自己沒衣服可穿，連忙又發過來一條：“等等，我去找烏巴借一套！”

發完就沒聲了。

周莜：“……”

平生從未見過衣櫥這麽樸素的富二代。

不過還真是，陳暑身上透着一股子被爺爺奶奶帶大的老式小孩的質樸氣息，不買什麽名表，也不穿什麽奢牌……何止奢牌，他平時衣服都不穿！

周莜想着忍不住笑兩聲，确實很難看出他是煤老板的兒子。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三套，分別是淺棕色襯衫配藏青色直筒褲、黑色襯衫配卡其色直筒褲、藏青色襯衫配深藍牛仔褲……看來是洗劫了隊友的所有能見人的衣服了。

但這三套除了顏色以外有什麽區別嗎？

周莜對兩個體育生感到了絕望，最後随意地選了第一套……據她觀察，周老師深色系服裝比較多，但願能迎合她的審美吧。

陳暑不能外食，周莜答應周老師時，就跟她說了不吃飯，午後兩點在咖啡館見面。

她還去預定了咖啡館僻靜的一張小桌，桌邊有裝飾綠植和半開放隔擋，相對私密，能安靜談話，但又不是獨立包間，周圍有人來往，多少能讓講究體面的周老師有所顧慮。

而且，陳暑三點左右就需要開始下午的訓練，她刻意只預留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可算是煞費苦心，她努力将風險降到最低。能對自己的親媽防備到這個地步，真挺可笑的。

昨天争吵時，周莜故意提起她哥，本以為自己要挨上一巴掌了，最後卻沒有。後來她想，大概是因為走廊人多眼雜，且有周老師的熟人在附近，才讓她無法盡興發作。

周莜如今想明白了很多事兒，也已不再奢求被理解。

安排好這場鴻門宴，周莜也不多想了，頂着營養師的身份進來不能消極怠工，她上午的頭等大事就是去營養研究中心給陳暑和烏巴他們這組配了今天的餐食。

按照基地的諸多規定限制先草拟好一份餐單，周莜又結合他們每天訓練的項目和自身身體特點算出大致最大消耗、碳水、蛋白配比。再三調整了幾遍，又複核了一遍禁用食材清單，周莜确定完全規避了才把餐單發給後廚先配菜。

之後，她還要和其他營養師一起親自去食堂，按照規定檢查的食材溯源憑證、批次檢測報告，沒有報告的食材要直接拒收退回，最後才是查看食材的新鮮程度。

營養師其實不必親自動手掌勺，其他人巡完自己這一組的食材就走了，只有周莜還留下來搶廚子的飯碗。

人家恨不得能少做幾份，也不管周莜要不要親自下廚做，只是笑着揶揄了幾句，都被周莜以微笑敷衍。

運動員的餐食其實非常好做，多是原型食材，也不允許有過多調料和工序，很快就做好了。

周莜還真努力擺了下盤，最後留樣備存，登記臺賬，才蓋上餐盒貼上标簽，用帶溫控的食品保溫箱鎖好。

周莜也沒有什麽別的事要忙，乾脆就留在食堂等陳暑過來。眼見臨近中午人多了起來，還替他占了一張離空調更近的涼快桌子，掏出紙巾擦乾淨，提前取好餐具。

陳暑先回去洗澡了，跑來食堂時，果然穿了那身藏青色的襯衫，頭發還微微濕着，一屁股坐到周莜身邊。

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拆餐盒：“烏巴先陪樂大夫去吃面了，他那份不用拿出來，給他留着就行。哇，一看就很好吃！我想死你的飯了！”

時隔半個多月又吃上了美味的飯菜，陳暑幾乎感動得熱淚盈眶，都來不及多言，周莜一說快吃吧，他就嗚嗚埋頭苦吃。

周莜撐着臉笑眯眯看他吃飯。從相識之初，她就很愛看他吃飯，就好像在看小狗吃……嗐，真糟糕，不自覺又開始這麽想了，她趕緊把腦袋裏的想法晃出去，還有點心虛怕被陳暑看出來。

幸好陳暑根本就沒擡頭。

她也掏出給自己做的三明治啃了起來，陳暑呼嚕嚕吃完喝口湯，看她吃這個，奇怪地問：“怎麽吃這麽簡單？”

“連着兩天大吃大喝了，今天吃清淡點。”周莜可不告訴他是因為自己做夢夢見快要和動畫片裏似的快變成豬了。何況，等會還要見周老師，她心一直懸着，也沒什麽胃口。

周莜不愛吃飯，陳暑也就沒多說，他其實今天要見丈母娘也挺忐忑，要不是周莜做的合他胃口，他估計也吃不下多少。

陳暑把湯一飲而盡，又喝口水漱漱口，理了理襯衫，呼出一口氣：“走吧，見咱媽去。”

還咱媽呢。周莜跟着站起來，兩人都跟赴刑場似的緊張，走路同手同腳了半天才調整過來。

到咖啡館的時候正好一點五十八，周雁來得更早，已經等在位置上了。她不愛喝這洋玩意兒，什麽咖啡，她總覺得不健康，點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冰的檸檬水，結果端上來就是兩片檸檬泡在白水裏。

周雁板着臉喝着檸檬片泡白開水，面前還放着一個筆記本電腦。她雖然出來參加研讨會，但一點沒放松對千裏之外學生的管控。她每天準時登錄教務系統上線查看班級出勤和扣分情況，一有風吹草動立刻聯絡班乾部，遠程遙控整頓。

除此之外，她還布置了成倍的英語作業，班級群裏每天都需要拍照上傳打卡并接龍，晨讀還得錄視頻，而她不管多忙，都會抽空登錄批複。

當她的學生是不可能有假期的。

周雁不免又想到周莜的話，她居然說她管得太嚴，她喘不過氣？好可笑！

和自己的學生比起來，周雁都覺得自己對周莜太好了，太放松了！才會縱得她這麽放肆叛逆。

周雁查看完一份作業，用英語發了一段講評，再擡眼，面前就坐下了一黑一白兩個人。

“阿姨好，我是陳暑。”一坐下，陳暑就兩手放在腿上，乖巧開口，“您要不要吃茶點？我去點。”

周雁沒應，也不看他，對着周莜眉頭微微一皺，擡眼看向櫃臺後面挂着的時鐘，淡淡地說：“我之前不是教過你，踩點到是不禮貌的嗎？”

這是開場白還是下馬威……陳暑一愣，周莜倒是習以為常，在桌子底下悄悄拍了怕他的手背以示安慰，開口解釋：“海上訓練要看天氣，沒有這麽準時結束。”

意思是這會兒過來已經算早了，別雞蛋裏挑骨頭了。

周雁依舊沒看陳暑，低頭，捏着吸管攪了攪那兩片檸檬，再擡頭時，她視線還是直接看向周莜，目光暗自打量着她。

周莜變了，畢竟是她的女兒，她不會看不出來。

以往她是不會這麽對她說話的。

周莜從小心思敏感，但這樣的孩子心腸本就偏軟，身為母親有着天然優勢拿捏她，她也一直牢牢被她握在她手掌心，被她揉圓搓扁也不敢有怨言。

她的女兒應該是軟的，猶豫的，懦弱的，想要反抗卻先折磨自己的，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有些強硬地坐在她面前，回護着一個她看不上的人。

這性子真不像是她和寧海平生的孩子，她和寧海平心腸都硬，硬碰硬就沒了好結果。

可她也有些像他們，倔強，聰明，靈秀……當初就不該把她留在老家，她被她奶奶教得一點規矩都沒有，心都野了。

當年，周雁把她接到身邊費盡心力掰了好幾年才稍稍掰回來點，但她的心還是不安分了，沒周雁時時看管，一準放飛自我。

這次也是，才不過幾個月，就又換了工作又弄了個小男朋友出來，真是……周莜又被人教壞了。

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叫陳暑的人吧？不然她怎麽會有這種底氣，敢和親生母親斷絕關系。

“哦，訓練啊……”周雁仗着自己是周莜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故意端着架子，說了幾個字又不說了。提出要見一面的人是她，一直把人晾在一旁的人也是她。

陳暑都有點坐立不安，幾次嘗試提起話題都落空，還點了好幾樣茶點和蛋糕，等服務員都送上來了，周雁還是一副讨厭一切的大佛模樣。

周莜忍不了了，她知道她媽這樣做派是故意的，站起身說：“既然沒什麽要聊的，見也見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急什麽？坐下。”周雁這才慢悠悠地看向陳暑，好像剛剛眼瞎了現在才重現光明，剛發現這裏有個人，似笑非笑地問：“陳暑是吧？幾歲了？你和莜莜是怎麽認識的？”

陳暑瞥了眼周莜，一臉老實巴交地撒謊：“快十九了，她被分配為我們這組的營養師，工作之便經常會見面，就這麽認識了。”

來的路上，周莜和陳暑手牽手說了很多，有關她的成長，有關她的家庭，有關周老師，有關她的病……那些她深埋于心沒人可以訴說的，乾脆一咬牙，都一股腦告訴了陳暑。

陳暑聽得都替她難過，心裏像是掀起了巨浪，而之前兩人之所以誤會的最後一些碎片也都拼接上了。他喃喃道：“所以那次潛水……”

那次差點要了周莜性命的溺水……

“在海底本來是沒有信號的，不知怎麽回事，手機信號又連上了，周老師的奪命連環催一瞬間全從通知欄湧了出來，我就突然驚恐發作了。”周莜淡然地接口，“……後來或許是求生本能吧，想着要度過最後一段平靜的日子，才鼓起勇氣把關系斬斷了。”

“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曾經真的做好了準備……但後來，你，阿岚婆婆，陳阿爺，桂芝嬸，啞巴叔……好多好多人那樣維護我照顧我，我慢慢就安頓了下來。”

周莜眼前仿佛又浮現了小小的那座海島，夢一般的夏日小島……老風扇、冰汽水、竹搖椅、蟬聲、海潮、漫長落日的環島公路，這些細微的小事全都拯救過她。

陳暑終于知道了周莜拉黑親媽的真相，轉頭看她，她沐浴在鹿城熱乎乎的陽光裏，臉頰白粉，眼眸透光，陳暑有點後怕地握住她的手。

原來就差一點，這個世界就沒有周莜了。

“所以，趁着我媽還沒想起來這個地方，你也不要提，就當我們是在鹿城認識的，知道嗎？”最後，周莜對着陳暑鄭重萬分地交代。

“因為工作生情啊。”

陳暑的回答和周雁猜想的差不多，她呵呵兩聲不予置評。她根本就沒想到周莜會回到那個這個地圖上都不知有沒有的小島上生活。

周雁早就把那個小地方忘了，那是前夫後媽住的地方，對方也死了快十年了，誰會想到？她從來都是按照自己的設想去推測周莜，人往高處走，正常人誰會抛棄大城市的優渥條件，去鳥不拉屎的地方重新生活？

因此她對周莜編造的出國謊言深信不疑。

周雁皺眉問：“所以這幾個月你到底是在國外還是在鹿城？你到底去找你爸了沒有？”

周莜半真半假地回答：“有比賽就要出國，沒比賽就回來。至于我爸，我沒去找他，當時那樣說只是氣話而已。”

周雁的臉色瞬間就好了一些：“沒去就好。”

或許是覺得自己在前夫面前掙的那口氣保住了，周雁接下來終于肯給陳暑稍微好一點的臉色了，又問：“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陳暑牢記周莜的囑咐，絕不讓周雁想起一點有關老家的痕跡，自然不能明确地提及父母，老陳這人在在小鎮小島上名聲還是有點響亮的。

他想了想，就說：“個體戶。”

“做生意的？什麽生意？”

“嗯……小買賣，我媽是商場裏開店的。”陳暑面不改色地說。江女士的确是商場裏開店的，只不過地皮、店和商場都是她的而已。

她名下還有好幾家公司，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用說了。

周雁立刻嘴角就嫌棄地撇開了，不是體制內的就算了，還只是個租商鋪開店的人家，這種做小生意的家庭是最不穩定的，生意不好，說不定房子都要拿去抵押的。

她立刻就譴責地看向周莜，用眼神質問她怎麽會找這樣的男朋友，誰知卻看到周莜微微低頭，抿着嘴不知道在憋什麽。

周雁問：“你笑什麽？”

周莜立馬擡頭：“沒有啊，這奶酪巴斯克有點酸。”

周雁說：“不會壞了吧，別吃了。”

周莜把叉子放下。

周雁問話內容來回跳躍，不知是不是故意為之，問完陳暑的家庭十分不滿意，又沖她審訊道：“你之前死活要留在首都留在天視，我叫你回來你都不肯，怎麽又換了這個工作？”

“獵頭挖的，這個工作工資高，我也不是剛畢業的學生了，也得考慮多存點錢将來買房的事情了。”

周雁臉色又回轉：“還算你知道對未來有所規劃，媽媽這麽多年對你的教育沒有白費。”

周莜扯扯嘴角笑笑。

周雁審完這個審那個，又問陳暑：“你才十九歲？考上大學了沒有？為什麽不好好讀書上學，非要練體育？”

“考上了，海洋大學。”陳暑也算機靈，很快摸清楚了周雁的性格，趕緊補充，“是本科，一本。”

周雁的臉緩緩陰轉多雲，點頭道：“體育生能考到這個分數不容易，有好好讀書是好事，但你不要覺得考上大學就萬事大吉了，大學期間也不能放松的，最好再去考個研，我們家莜莜是研究生，不能找個本科的。”

“是是是，您說得對，我肯定嚴格要求自己。”陳暑越發有種對面坐着班主任的無奈感覺。

周莜聽得都直皺眉，她媽周老師要是說教起來可以說到天黑，連忙打斷說：“差不多了，他訓練要來不及了。”

周雁還有很多沒有問，但她非要見陳暑一面的目的還不在此，于是淡淡道：“行，我也很忙，陳暑是吧你電話留一個。”

周莜臉色一變：“媽！”

她要從折騰她變成折騰陳暑了嗎？

周雁說：“那你把你的號碼給我，你們倆，我總得要有一個人能聯系的上吧？”

周莜不想給。

周雁自然也知道，故而哼了聲也不理她，只看向陳暑：“不方便嗎？你既然和我們莜莜交往，留個電話不過分吧？”

陳暑倒是還鎮定，聯系他總比聯系莜莜好啊，他皮糙抗揍，不過幾句難聽話有什麽的？陳暑便把自己的備用機號碼給了周雁。

周雁立刻拿出手機撥過去，确認陳暑兜裏響了，這才滿意。

她還裝作嗔怪地瞪了周莜一眼：“怎麽，你不想和媽說話，不讓我管，我不能找別人問問你的情況嗎？你放心，我沒那麽閑，不會天天打擾你的男朋友。只是偶爾問問，這總可以吧？”

陳暑微笑說：“可以，阿姨，您随意。”

周莜拉下臉，沉默不語。

這果然是鴻門宴，她媽根本就不是想見陳暑，也不是真的想了解他，而是想借此重新介入她的生活，要電話順便試探周莜的态度，警告她，敲打她，以此宣告她的絕對權威。

周莜意識到自己還是被她媽牽着鼻子走了，臉色自然好不起來，只能看着她媽像一個勝利者那樣兒得意洋洋地收拾起筆記本電腦離開。

周雁臨走前還說：“對了，我的研讨會今天下午結束，我坐明天早上八點半的大巴去機場，你不用送我，以後再聯系。”

最後一句自然是對陳暑說的。

陳暑乖巧地答應着：“阿姨再見。”

周雁趾高氣揚走後，陳暑才拉着周莜重新坐下，看她一臉擔憂，安慰道：“沒事，那個號碼我本來就就不大用，給了就給了，你媽畢竟不是我媽，她不可能對我怎麽樣，她聯系我我就順着她，你放心，我應付得過來。”

“對不起……”周莜卻覺得自己很沒用，又自責自己不該連累陳暑比賽在即還要分心處理這些事，早知道就不要答應她了。

告別乾什麽，她還是忍不住心軟。

陳暑趕緊抱住她：“說什麽呢，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你的小院子、你的菜園子都保住了，以後你想回去還能回去，這就很好了。我們将來也要出國去，這個號碼丢了就丢了，又不損失什麽。也就兩個多月，很快就過去了。”

周莜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想了，可她總覺得有點不安心，周老師今天好冷靜，冷靜得可怕，甚至都沒發脾氣。

她會變嗎？周莜不太相信，但事已至此，只能相信能像陳暑說的那樣，最糟不過被騷擾兩個月，忍過去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陳暑出發随隊訓練前，果然收到了周老師的消息：“陳同學你好，請你好好照顧好我家莜莜，但是請你不要越界，你們現階段一個要以學業為重，一個要以事業為重，不要耽誤彼此，明白嗎？”

這話說晚了，小船已經越過了。陳暑心虛地想，但還是回複：“明白。”

周老師又唠叨了幾句，陳暑跟曾毅似的，她問明白了嗎，他就回明白。問知道了嗎，他就說知道……每次重複她的話，才沒有再發。

去訓練場，陳暑正好跟着大部隊路過大巴集散中心，遠遠瞥見挂着什麽英語研讨會條幅的大巴駛了出去。

他心中一喜，趕忙給周莜發消息：“周老師走了！”他不知不覺也開始跟着喊周老師了。

周莜秒回了個表情包[謝天謝地.蛋卷jpg]

随着那輛大巴車走了，仿佛一大片烏雲從頭頂移開，陽光普照大地，兩人用手機樂呵了一陣，陳暑就投入訓練去了。

周莜反倒還提着心好多天，總覺得周老師還有後招。但日子一下就滑向了12月，陳暑他們都開始做出國的行前準備了，周老師除了隔幾天電話或是信息騷擾教育教育陳暑之外，再無動靜。

她也就漸漸松懈下來。

陳暑的主教練是個老外，老外從不加班，聖誕節也必須放假，陳暑他們也就跟着放假了，平安夜和聖誕節這兩天除了不能外食，其他自由。

陳暑高興壞了，訓練了一個多月沒休息過一天！終于放假了！他天天數着日子等那天來，現在終于盼到了，興奮地念叨着要吃蘋果要看電影要去游樂園……像個想出門遛的小狗團團轉。

周莜正坐在桌前專心編餐單呢，握着鉛筆寫寫擦擦，頭也不擡。

陳暑是放假了，她可沒有，既然要出門，今天還得提前做好了飯食才能帶出去……

寫着寫着，那繞着她仿佛汪汪叫不停鬧着出門的陳暑突然湊過來親她的小梨渦，還挺害羞的樣子，又蹭着她的臉，貼到周莜耳邊喊了聲：

“姐姐。”

“你晚上可以不回宿舍嗎？”

周莜手一重，鉛筆尖都斷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我之前改過一次文名，其實就是擔心被人誤解舉報，本以為是多想了，沒想到是預判了哈哈（苦笑）

現在還真收到了一條說我把荔浦作為文名，抹黑荔浦這個真實地名的舉報，還說架空地理也不能成為免死金牌，哎，如果連架空也不行，那到底該怎樣呢？我截圖問編輯了，如果需要改再說，也給大家說明一下情況。

我當時寫面包店的時候，就想設定一個盛産荔枝的小島，考慮到面包店的架空嶺南背景，就選了浦這個經常被用于海邊的地名後綴，因為這個組合最順口，這個名字就是這麽來的。

定完地名再存稿都寫很多了……我才反應過來重名了（也怪我孤陋寡聞沒有提前查重，以後我不僅主角名字要查重，看來地名也得查重），荔浦之夏和面包店是系列文，改的話我得一章章替換兩本書的地名……當時我也去查了國家法規，根據現行《地名管理條例》2022版，國家只限制同省地名不要重名，跨省是可以的，我想着我架空呢，應該沒事，就沒改，怪我，是我偷懶。

加上大家更喜歡這個名字，猶豫後又換回來了。

抱歉，如果後面編編也考慮穩妥讓我改名了，請大家見諒。順便征集一下名字吧，荔嶼行不？唉，有時真會覺得經濟下行期的環境太差了，創作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如果不是真的從你們身上得到了很多力量和安慰，我經常會冒出寫完這本就不寫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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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下午:和編編溝通過雖然可能舉報不會成立，但擔心會被一直糾纏還是修改掉了，不僅是文名，文中所有有關荔浦島原名的地方我都一章章替換了，花了我大半天的時間，晚上又得加班了大家如果發現還有沒替換完的，可以幫我捉蟲一下，我再改。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啦，中午去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牛肉火鍋我已經滿血複活，說不寫是氣話，我希望将來我也能和我喜歡的作家一樣，寫到生命最後一刻，一生寫一百多本的書哈哈。愛你們，看你們的留言我差點眼淚掉火鍋裏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