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把周莜送上車後, 陳暑垂頭喪氣地回了酒店拿東西，準備退房。

街上聖誕節的歡樂氛圍還未過去，房間裏還殘留着昨天周莜還沒拆完的盲盒, 一地都是。

找工作人員要了幾個袋，沒拆的塞回禮盒裏, 拆過的陳暑蹲下來一個個撿進袋子，撿到最後一個，是一對情侶款聖誕小狗毛絨鑰匙扣。

兩只小狗肚子裏有磁吸扣，分開就是兩個鑰匙扣, 合起來就會緊緊抱在一塊兒, 一個系着綠圍巾一個系紅蝴蝶結……傻樂呵的, 特像他們倆。

周莜或許也覺得這個有意思, 她單獨放在了旁邊，沒放進大禮盒裏。

陳暑把兩只鑰匙扣捏在手裏，一下就想到昨天意外纏在周莜手腕上的那條蝴蝶結絲帶了。

他突然就覺得無比煩悶, 把鑰匙扣塞兜裏，其他東西一股腦塞進了袋裏, 拎起就走。

回水上中心的路上, 他給老外教練回了電話，仔細問了問到底是什麽情況。

老外是老外思維, 也弄不清楚為什麽爹的事兒要審兒子, 他比陳暑還激動，用英語大聲嚷嚷：“這不合理！應當讓舉報者舉證，而不是被舉報者自證清白，我不明白，為什麽？”


邏輯是這個邏輯，但陳暑跟老黃問了, 涉外的事兒不好辦，收到風險線索就得調查，這類事情一向是謹慎再謹慎的，什麽都比不維持穩定第一，不可能開口子留隐患。

如果時間充足，這件事根本不需要操心，慢慢查呗，你調查你的，我練我的。

但現在正好就要報因公出訪和參賽資格的材料了，不可能查個十天半個月，幾天查不出來，不如就換人保險。

反正帆船隊名額有十個，陳暑雖然很有競争力但也不算隊內最強的，換了就換了，剩下九個裏能拼出一個牌來就行，也沒什麽損失。

人家是這種思維。

“舉報的人就特了解這些情況，才給你設這麽個局。對了，你爸呢？他能不能早點過來？”老黃這幾天也跟着上火，“你待會問問複核要什麽材料，然後你們爺倆趕緊準備。”

陳暑心裏挺鬧騰，他爸那頭也燒着呢，都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于是回了句：“我跟他說了，我到了問清楚再說。”

“行，快去吧。”

回去跟主教練碰上頭，老外也是個沒毛老頭，丹麥人，教了他這麽一陣子，還挺有感情，仗義地拍拍他脖子，用英語安慰道：“別擔心，我會盡力幫助你的。如果你不能前往桑德靈厄姆，将是我職業生涯的遺憾，也是你的遺憾。”

陳暑挺感動，對着老外锃光瓦亮仿佛閃着聖光的腦門，特真誠地說了聲謝。

兩人一起進了審察辦公室，裏面的辦事人員給了陳暑一張清單，又把實情和他說清楚：“……這種事出了我們也很無奈的，但不管怎樣還是得配合。我們這邊還沒停你的出國申請，這些材料你盡快準備好交給我，越快越好。”

陳暑看了眼，第一份是書面的情況說明，和被舉報企業的關系，是否有通過該企業公賬的大額資金用于支持參賽，這個倒是好說，他寫清楚就行。

然後就是他爸公司的營業執照、股權結構、工商檔案以及當年事故全套存檔檔案。這玩意兒他爸那邊應該也有，就是不知道調出來麻不麻煩……然後他爸媽還得去辦無犯罪記錄和征信，連父母都要寫清楚當年事故的完整書面說明等等。

最後還要第三方佐證，最好讓當年審查事故的安監局也出具一個情況說明。靠，這得多大臉面，叫人家一那麽大部門專門給你弄這個？且不說弄不弄，就算弄，多久能弄下來都是問題。

陳暑看到這兒臉算是全黑了，人家是疑罪從無，到他這兒是先給你假性定罪了，讓你這兒解釋那兒解釋的，親爸媽都得抓來寫報告，這不侮辱人嗎？

要只是國內的小比賽，要不是想借這次比賽申請日後留學的機會，他還真不想參加了！

辦公室的那位工作人員也一臉同情，小聲說了句：“如果你們家那次事故沒什麽遺留糾紛，你也沒有在家族企業參股，不參與管理，正常不會有事。你回去準備準備，把材料交了就行，肯定能通過的。”

陳暑拿着那張輕飄飄的清單，心情也有點沉重：“那還有多少天……”

工作人員艱難地豎起三個手指：“三個工作日，今天是周六，算起來你們還有4天半。但距離你們出國只剩11天了，出訪審批、外事報批起碼要5天，我們最多也只能給你這個時間了。”

陳暑嘆口氣，拉着還想掰扯的禿頭老外往外走。

還扯什麽，就三天，趕緊寫報告去吧！

他在宿舍裏埋頭苦寫，看了眼時間，周莜應該還沒下飛機，她訂票的時候，陳暑忙瞄了一眼，她和周雁阿姨的家在一個挺遠的內陸小城市，他都沒聽說過，後來去查了一下才知道在哪兒。

他洋洋灑灑寫完了，一邊校對修改一邊給江琴芳也打了個電話彙報，江琴芳這幾天剛出差從外地飛回來，加上礦上停工了，停一天就要虧一天的錢，她現在馬不停蹄往礦上趕，語氣也很疲憊。

“周雁昨天也給我打過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和莜莜的事情。你之前不是交代我別說嗎，我就很驚訝，說不知道啊。她就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說，她都知道了，然後就把電話摔了。”

陳暑回想，昨天？那不就是周莜再次把她媽拉黑的時候麽？所以……是不是周雁發現這事兒以後暴怒，就把他和老陳都給舉報了解氣？

估計沒這麽簡單，陳暑又分析一番，可能她還知道了其他的這才火山噴發了。

陳暑就簡單把自己的事兒也說了，江琴芳一聽就火了：“我說呢，你爸這幾年跟散財童子似的，除了你，都沒跟人紅過臉，怎麽會有人把他給告到安監局去了，現在人還在那兒裝孫子沒回來呢！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好啊，這周雁真能啊，折騰我老公，還搞我兒子！就她會舉報啊，她等着！”

“媽，媽你別沖動，那是莜莜的媽啊。”陳暑吓一跳，他還從沒聽過平日裏輕易不動怒的江琴芳這麽咬着後槽牙講話。

用她的話說就是生什麽氣啊，別給她咬肌氣出來了，為了別人失去美麗也太不值當。

“我管她誰的媽，她顧及老陳是你爸沒？她顧及你是莜莜男朋友沒有？莜莜是好孩子沒錯，但一碼歸一碼，沒這麽整人的啊！我這口氣不出我不姓江。”江琴芳一掃疲倦，瞬間氣勢洶洶，“兒子沒事兒，一會兒我讓楊秘書過來替你備材料，他是專業的，跟那些部門的人都熟，你就聽他的就行。”

說完，啪給陳暑電話挂了。

陳暑再打就占線了，趕緊給她發信息：“媽，你悠着點啊，莜莜已經回去大戰她媽了，她也幫着我呢，你生周雁阿姨的氣可以，你可別生她的氣啊。”

“這還用你說？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江琴芳回，随後似乎又流露出一點笑意，問，“對了，你什麽時候把你爸從黑名單放出來的，我都不知道。你們爺倆同病相憐終于和好了？”

陳暑撓撓臉，就是見到周雁的那天。

他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想，周莜從小到大不知怎麽過來的，他真心疼那個無助的小女孩兒，連晚上做夢都夢見自己穿越過去，成了保護小小周莜的騎士。

再一想，忽然就覺得人真是不能比，這麽一比，老陳哪還是個不可理喻的臭煤老板？簡直金光閃閃好爸爸是也，他一時感慨，就把他爸給放出來了。

和江女士聊完，楊秘書就打過來了，把水上中心這邊要提供的材料清單要走，當秘書助理的都是全能救火牛馬，人特靠譜地說：“運動員本人情況說明寫完了是嗎？行，其他你不用管了，我來辦。”

有專業人士接棒，陳暑算松了一口氣，又不禁擡眼看了眼時間，感覺周莜應該落地了，卡着點發了個黏糊糊的：“姐姐，到了嗎？”過去。

周莜隔了一會兒才回：“落地了。”

陳暑心裏實在惦記，趕忙給她電話撥過去，接通時聽筒先傳來呼呼的風聲，他這才反應過來，她那邊應該很冷吧？她就穿這麽一件薄薄的線衣就奔過去了，連一件行李都沒收拾。

“我都忘了！怪我！北方估計都要下雪了吧？你冷不冷啊，你想別出機場，趕緊買個羽絨服穿！”陳暑急得快嚷出來了。

周莜忽然笑了一聲：“果然，在嶺南待久了，就會覺得嶺南以北都是北方……沒事兒，沒冷到這地步。”

陳暑張了張嘴，他其實能在電話裏聽見周莜的腳步聲，咯吱咯吱的，那樣的聲音很明顯，似乎她就踩在雪地上呢，她卻說不冷。

或許比起她這一路內心的煎熬來說，這些刺骨的冷反倒能令她更清醒。

周莜似乎擡眼看了下天空，手機裏的踩雪聲停了，只剩北風呼嘯，她在風中輕輕說：“大暑，我現在正往家裏趕，這幾天我不一定能及時聯絡你，但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訓練，千萬不要受影響，行麽？不然……”

她停了一下，忍耐着心頭緊揪的痛，呼吸時的顫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我很後悔，後悔的快要死了，見到周老師那一刻我竟然生出了一點點心軟，如果沒答應她見面……”

當着面說不出口的那些歉疚，隔着聽筒周莜總算是說出來了。

陳暑卻打斷道：“沒答應她在咖啡館見面，她那天在培訓樓外面也見到我了，她有心去查一樣能查出來的。周莜這不是你的錯，別總怪自己。其實我都希望你機場酒店睡一晚明天就回來得了，材料我問了，準備起來一點兒也不難，真的。”

“傻小狗，你不用騙我，我知道這事沒那麽簡單。”周莜到底是工作過的，并不好騙，“這種材料不好準備吧？要和各有關部門協調，人家也忙，遇上不好說話的就把你當皮球踢走了，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陳暑被說中，沉默了下來。

周莜已經走出了航站樓，這個機場很小很奇怪，要去坐車得穿過一個露天小廣場。

廣場中間有個扶梯通往地下，她穿過風雪，緩緩從光亮處沉入昏暗，站在地下車庫的通道等出租車。

這座小城市的機場仿佛快倒閉了一般，維護得不太好，車庫裏沒那麽冷了，但燈光不足，十盞燈壞了五盞，還有一盞跟恐怖片似的閃啊閃。

周莜在黑暗中呼出一口白氣，這裏的氣候很乾冷，明明她曾在這裏居住過這麽多年，此刻卻感到那樣生疏了，冷得她心在顫抖，人也在顫抖。

站在這兒，她真想念四季都那麽溫暖的荔嶼。

周莜出了一會兒神，忽然想起什麽，苦笑着說：“大暑，對不起啊，江阿姨和陳叔叔應該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吧？你幫我和他們道個歉。”

她越說越低，聲音裏全是愧疚，明明不是她做的，可是她卻成了最羞愧的那個人。

“我爸媽一點沒怪你，真的。”陳暑聽着周莜近在耳畔微微顫抖的呼吸聲，心裏都跟着疼了，他坐不住，站起來到陽臺去打電話。

遠處的商業街熱鬧極了，有聖誕老人在發禮物，陣陣歡聲笑語，節日氛圍在聖誕日當天更加濃郁了，喧鬧得連他都能聽見。

周莜那兒卻那樣安靜，似乎還下雪了。

這一刻他真想跨越千裏抱抱她。

可抱不到啊……他只能溫聲地說：“你也傻，這事兒又不是你造成的，你道什麽歉？還有……人活着就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兒，好事壞事都有。周莜，你不用替我害怕，其實我一點也不怕最後會事與願違。我阿奶這人迷信，但有句話說得還挺有哲理，她經常說如果事與願違，那一定是老天另有安排。我也相信這話。”

周莜聽得苦笑，真的會另有安排嗎？以前啊，她時常被命運逼得無路可走，最後還不敢出聲……呵呵，她也痛苦到迷信，都怕抱怨聲太大被老天聽見，又該下死手整她了。

“就像我誤打誤撞遇到了你，我就特別幸福。如果沒有你，我這半年不會那麽快樂，我狀态一定沒有現在這麽好，說不定也打不進選拔賽，你願意愛我的意義，已經勝過一切了，我一直這樣想。”

體育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坦然面對不如意的結果，輸了就輸了，輸了就爬起來，再輸了就再爬起來。面對其他事也一樣，老黃之前告訴他，輸就輸，但心氣不能丢，那口氣不能洩，永遠不能服氣，永遠得勇敢往前走。

陳暑其實已經想開了，就算這回真的沒能去桑德靈厄姆又怎樣？他的确會有點失望，但也不至于天塌地陷，U21世界錦标賽年年都有，他還那麽年輕，他可以明年再參加。

遲也不過一年之差，十八歲和十九歲其實也沒什麽區別，這個青年組別，他能一直參加到21歲呢。

周莜卻被陳暑在電話那頭溫柔的低聲細語哄得愈發想哭。出租車遲遲不來，她孤零零站在黑咕隆咚的候車通道盡頭，深夜沒有其他人，她被冰冷的風吹透了身體，又在陳暑的一言一語裏慢慢活過來。

此刻的陳暑脫離了弟弟身份，真如一個成熟男人似的，理解她，愛護她，也洞悉了她會責怪自己的想法，明明自己是受害者，還要變着法來安慰她。

可她還是無法平靜。

這次不一樣，巴掌沒有扇到她身上，她卻更痛。

“你說的我明白，可我也有責任把這件事徹底了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周莜聲音發啞，“我受不了，我過不了心裏這個坎。”

陳暑低聲問：“你要怎麽做？”

周莜沒回答，她不想再把這些情緒帶給陳暑，便只是輕聲說：“車來了，我回頭再聯系你，天晚了，你先睡吧。”

陳暑在挂斷前追了一句：“姐姐，不管怎麽樣，你要回來，一定要回來。”

“嗯，我挂了。”車真的來了，周莜挂了電話，她上車後報了地址後就抱着臂膀一言不發。

明明人已經疲勞到了極點，但周莜的精神卻比什麽時候都緊繃。偏偏事情就這麽湊巧，她昨夜幾乎一夜未眠，本就酸脹痛麻，今天一路風塵仆仆，也能只裹着毛毯在飛機上眯了一小會兒。

周老師這封舉報信看似舉報的是陳暑，其實是把她當衆剝光了自尊。泥人也有三分脾氣，她不僅被周老師激怒了，也被這該死的命運激怒了，還想破罐子破摔，和這個總是不讓她好過的賊老天同歸于盡。

來啊，殺了我，或者我再也不要受擺布。周莜緊緊攥着拳頭，直到嘴裏都彌漫出血腥氣，才意識到她竟把嘴咬出了血。

周莜輕輕抹去唇上的血，轉頭望向結了一層霧的車窗，外面漆黑黑的，只有遠光燈照出來的燈柱能看清紛飛的雪。

真的下雪了。

昨夜被陳暑從後面扣住雙手抵在落地窗前的時候，她眼神還渙散迷離地望着窗外的泡沫假雪，她也曾在晃動和喘息中神志恍惚地想，真美啊，如果這場雪是真的就好了。

可此刻她見到了，卻沒有心情欣賞了。

陳暑夜裏确認了周莜平安到家，才睡過去，第二天晨練結束，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他又去為了被舉報的事情忙活。

談話、解釋、澄清、申訴……忙得焦頭爛額。

楊秘書非常給力，只花了一天就把他們一家立刻能提供的材料和證明都整理好了，還把他爸媽的說明報告都寫好了，直接讓陳暑先拿過去審。

但他語氣也挺謹慎：“現在還剩安監局那邊，我剛打電話聯系了一個熟人，人家現在挺為難的，支支吾吾不敢答應我。這也不敢怪人家，這幾年管得特別嚴，他們也不容易，出去吃頓飯都不敢吃二百以上的，怕被人害了，電話裏也不好說話，我今天親自會去一趟，你做好心理準備，有可能三天下不來。”

這也是陳暑能意料到的，事兒就是這樣，一旦需要對外協調就不那麽容易了。

陳暑知道人家不容易，忙道：“謝謝你了楊哥，這兩天你辛苦了吧？你先休息吧，回頭我請你吃飯，咱是小老百姓不用管餐标，咱吃人均一千的。”

楊秘書笑了：“行，你心态好就行，我們盡力而為吧。不過我歇不了，這飯回頭再吃吧，江總說了，她要以牙還牙，我還也得寫舉報信去呢。”

“啊？楊哥你先等等啊。”陳暑聞言一驚，趕緊把人攔了：“舉報信？舉報周雁阿姨啊？舉報她什麽啊？要不算了吧。”

捕風捉影、斷章取義或是胡攪蠻纏，為一己私利就跑去舉報，說起來真不光彩。

楊秘書說：“還沒定，不過我查到那位周老師一直在校外偷偷開輔導班，估計會拿這個紮筏子。反正江總說了，這口氣她咽不下，非出不可。既然是她自己都不乾淨，怪得了誰？也不是非要怎麽樣，就是讓她也嘗嘗這種滋味。”

陳暑挂完電話心裏忐忑，趕緊給周莜打了個電話，但卻又沒人接，這是今天第二個沒打通的電話了。他其實一早起來就給她打了。

他真怕她和周雁阿姨打起來。

陳暑只好給她留言，簡要說了一下江女士的報複計劃，然後讓她有空給回個電話。

之後他只能悶悶不樂去食堂吃飯去了，周莜不在，他要不吃食堂的統一配餐，要不吃樂大夫配的超難吃但超營養餐。

她是個大夫，只考慮食物對身體好不好，營養成分這麽配比的密度足不足，壓根不考慮吃起來什麽口味，那按照她的配方做出來的玩意兒，太哇塞了，陳暑嘗一口就想全倒了。

陳暑今天也是吃的樂大夫牌營養餐，他吃得眼含熱淚味如嚼蠟，看着對面吃得津津有味的烏巴，忍不住問道：“烏巴，你味覺沒問題吧？”

烏巴擡眼：“敢說難吃揍你。”

陳暑無語：“……所以你也知道難吃啊？”

烏巴心虛不吭聲。

其實瑤瑤平時做的藥膳還挺好吃的，但運動員不能亂用中藥、使用調料也受限，這就不能怪她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烏巴偏心眼子十分明顯，根本不管陳暑的死活，埋頭繼續吃。

“周莜不在，我命好苦啊……”陳暑含淚哀嚎一聲，但也只能逼着自己吃下去，不然下午訓練體力跟不上。可是越吃越覺得命苦，可太難吃啦。

樂大夫是怎麽配出來的，開藥方麽這是？

陳暑嚼着嚼着，心裏越發悲傷，舉報材料弄不齊全，飯又難吃，周莜也不在。

他淚眼婆娑地丢下筷子，一股腦跑到樓底間，蹲着對着手機開始犯傻撒嬌：“周莜，你什麽時候回來？周莜啊周莜，周莜……”

“小狗想你了。”

可惜依舊還是石沉大海，無人回複。

沒人理，陳暑更加悲傷地從樓梯間回來了。

烏巴吃得非常快，只要不多咀嚼就不會那麽難吃，很快就吃完了。然後他擦了擦嘴，對陳暑說：“你那件事情解決了嗎？要不要我幫忙？”

聖誕節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兩天了，他被人舉報的事情也已經傳遍帆船隊了。

除了烏巴，其他人都很震驚，第一驚是：“我靠，你個傻小子居然是煤老板的兒子？”第二驚是：“我靠，我去查了，他家在國外還有好幾個礦。”第三驚是：“我靠，還有人這麽不要臉，這都能舉報？”

衆人紛紛替他抱不平，還七頭八腦地出主意，有人脈出人脈，有資源出資源，但大家混的圈子不同，體育圈和安監局八竿子打不着，幫着問了一大圈，居然沒有一個管用的。

陳暑反正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大不了明年再參加，今年就算熱熱身，所以，把兄弟們挨個抱一抱，就放寬心訓練去了。

又一天，傍晚訓練完，落日餘晖，海天一色，他操控着帆船回航，忍不住回頭悵望。

他想起曾經和周莜看過的海上落日了。

不知道周莜現在怎麽樣了，他每每想到周莜得在家一個人大戰周雁阿姨都有點緊張，他家莜莜太瘦了，肯定打不過很辣的老姜周雁阿姨的。

吵架估計也夠嗆，周莜那麽善良，剛張口估計眼淚能比髒話先冒出來。

而且她穿得這麽單薄回去，也不知道有沒有感冒。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弄那麽多回了，白天還臭不要臉又來了一回……他真不是人，禽獸。

陳暑在心裏懊惱譴責自己，人家覺也沒睡好，腰疼腿酸這麽辛苦。

他給自己想的心疼死了。

想到這裏，他更緊張了，訓練完一心惦記着回去拿手機，萬一周莜聯系他了呢？萬一周莜給他留言了呢？結果回航速度太快，差點腿抽筋。

一瘸一拐上岸，迫不及待拿了手機，打開一看通知欄，只有老黃老陳和楊秘書的消息，還是沒有周莜的電話和消息。

陳暑失望得眉毛都耷了下來。

算算她回去已經将近四天了，也已經快三天兩夜沒有聯系他了。她到底和周雁阿姨談判得如何了？還是發生了什麽事？陳暑想得心慌，疲憊地躺倒在沙灘上，看了眼老黃他們發來的消息。

離最後的材料遞交期限還剩最後的半天，今早，監察辦公室已經打電話催過他了。

可惜也沒什麽好消息，老陳說他那邊審查基本結束了，現在立刻趕過來；

楊秘書說背景複核材料卡在最後一環，遲遲過不去；老黃就只會隔一會兒就問還沒弄好嗎？

江女士說她讓人把周雁違規補課的情況遞交到學校和當地部門了，如果陳暑不能參賽，她還會窮追猛打，把她告上法庭，她有的是時間慢慢跟她磨。

好混亂啊……陳暑看完輕輕嘆了口氣，但看起來……去桑德靈厄姆的計劃看來真的得擱淺了。

夢想觸手可及時卻不得不停下，這種感覺真不好，不過他現在更擔心周莜。

他望着頭頂向晚的藍紫色天空發呆，今日的晚霞鋪散的很潦草，像被人随手一撕丢到天上似的，東一縷西一片，沒有那時和周莜一塊兒看的好看。

他眼前還能浮現出當初和周莜約好一起去看世界的樣子，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

“叮鈴鈴……”

陳暑一看來電顯示是“小狗主人·姐姐·莜莜·周”，瞬間刷地彈了起來，忙接電話：“喂？周莜……”

“大暑。”

【作者有話說】

樂大夫：惡評啊！！！

最後大BOSS解決就好啦，這幾章過完後面我會多甜甜多多多，全糖那種。 麽麽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