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勇敢（二合一）

許樂怡最終還是沒問出來, 她不知道方院長聽說後會是什麽态度，或許會覺得她想多了，也可能覺得就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鬧。

但不管怎麽樣, 她得先找到錢塗。

許樂怡後面又和方院長聊了下其他的小孩, 每個孩子在她心裏都是很好的小孩, 盡管有些孩子比較調皮。

“有些孩子确實比較調皮, 但他們心眼不壞。”

聊完後, 許樂怡他們和院長說了聲就在福利院逛起來了。

許樂怡并沒有閑逛的心思，也沒有和其他孩子玩耍的心思，只一心想找到錢塗。

她看了看沈路南, 又看向他身後一直望向他們這邊的男孩，好像叫小楠？

許樂怡指了指他身後, 說：“你在這陪他們玩一會吧，那個小孩似乎很想你陪他玩哎。”

沈路南順着女生手指望過去。


小楠确實想和沈路南玩, 昨天就是哥哥陪他玩了會, 教了他很多新知識。他有一種收獲頗多的感覺。

而且他還聽哥哥說，哥哥叫阿南, 和他一樣的讀音, 只不過哥哥的南是南瓜的南。

他和哥哥可真有緣。

他沒想到哥哥今天還會來，他還想和哥哥玩, 只不過哥哥一直跟在一個漂亮姐姐身邊，他有點害羞不敢過去。

小楠繼續盯着哥哥姐姐看，兩個人停下來不知道在說什麽, 幾秒後都看向他這邊，吓得他趕忙移開眼睛。

“小楠。”沈路南揮手讓他過來。

小楠在被發現後忸怩了一會，走過去，仰頭：“怎麽了？哥哥。”

沈路南蹲下來, 摸摸他的頭說：“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下錢塗。”

他一開始不知道許樂怡為什麽還想來一次福利院，剛才在辦公室聽她說後才知道是想來了解一下這個叫錢塗的女孩。

為什麽想來了解，他還不清楚，但他知道了解一個孩子去問其他孩子可能比問院長更好。

院長平常接觸這麽多孩子總會有關注不到的地方。

“錢塗？”小楠沒想到他們想打聽錢塗，“你們想領養她嗎？”

沒等他們回複，小楠又說：“很可愛的一個女孩子，也很安靜很乖，領養她是個不錯的決定呢，她肯定不會鬧騰。”

小楠一口氣說了很多錢塗的優點，把許樂怡和沈路南都搞懵了。

許樂怡也蹲下來，朝小楠笑了下，說：“那她一定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吧。”

“對！”

沈路南沒有顧及小孩的臉面，直接打趣他：“你喜歡她啊？”

許樂怡眼睛睜大，偏頭看他，眼裏滿是‘你在說什麽？！’‘他還是個孩子呢！’‘注意點！’

沈路南察覺到女生的視線，看過去就撞進一雙豐富的眼神。

“......”

行吧。

沈路南又看向小楠，說：“我開...”

話戛然而止，他看見小楠紅着臉輕輕點了點頭。

？

小楠對上兩雙震驚的眼睛，臉頰上的緋色迅速蔓延到全身，連忙擺手，語氣結巴：“不...不....不是你們想的這個意思。”

“我就是想和她做朋友。”想到什麽，小楠臉上的緋色褪去，語氣也低沉下去，“但...她好像不想和我做朋友。”

-

許樂怡停下來和沈路南說話就是想讓他去和小朋友玩，她自己一個人去找錢塗，可現在不僅沒少人反而還加了個人。

許樂怡瞥了兩眼身旁的兩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任命的三個人去找錢塗。

小楠走在中間，說：“我和錢塗接觸得不多，不太清楚她一般去哪玩，但我經常在樓梯口碰到她，她喜歡一個人坐在那看書畫畫玩魔方。”

“我之前有在她身旁坐下來，想和她聊聊天，但她似乎不太喜歡我，都不和我說話。”

許樂怡摸摸小男孩的頭：“她沒有不喜歡你，她對姐姐也是這樣的。”

“真的嗎？”小楠猛地擡起頭，望向右邊的姐姐。

“當然，你多多和她接觸，她就會和你說話了。”

沈路南聽着兩人的對話，笑着說：“姐姐說的對，哥哥小時候認識了一個朋友，起初她也不愛理我，可後來再我的努力下我們成了朋友。”

“真的？哥哥長這麽帥，也沒人願意和你做朋友嗎？”

沈路南剛想回答他，就聽見女生甜美的聲音傳來——

“和不和他做朋友不是取決于外貌的，得跟着你的內心走，你要打動錢塗的內心，她就會和你做朋友了。”

小楠聽得似懂非懂。

沈路南在一旁解釋：“你給她送你最愛的寶物，多送幾次，然後每天去找她說不定就可以打動她了。”

許樂怡：“......？”

怎麽這麽熟悉？

-

三個人說話期間，來到樓梯口，在裏面沒看見想找的人。

許樂怡心裏越來越不安穩，越來越慌。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整張臉都沉下來。

沈路南注意到，問：“怎麽了？”

許樂怡恢複神情，搖搖頭：“沒...我想去趟廁所。”

小楠：“樓上有廁所，一上去就可以看到，平常這個點大家都在一樓玩耍，不會去二樓的廁所，姐姐可以去二樓上廁所。”

三個人走上去，确實是一上去就可以看見廁所。

廁所在樓梯口的右邊，許樂怡走進去率先看到的是一個洗手池，左邊是男廁，右邊是女廁。

她拐向右邊，慢慢向前走，走過一間又一間廁所，在最後一間停下來。

上完廁所出來，她在洗手池邊洗完手剛把水龍頭關掉，就聽見隔壁男廁傳來說話聲。

方潘：“哎，楊明亦，她剛才看你的眼神怪兇的哈，怪讓人害怕的。”說話的人口中雖說着害怕，語氣卻一點都顯不出害怕。

“哈哈哈哈怕什麽，你個慫蛋，做了這麽久都沒人發現，她也不敢和院長說，而且她瞪的是楊明亦，你...pa。”

怕啥。

楊宇從廁所走出來就看見洗手池邊站了個大姐姐，剛冒出頭的兩個字在喉嚨裏滾了一圈，最終咽回肚子。

三個男孩從廁所出來，看見外面的人，僵了片刻，彼此對視一眼，從許樂怡身旁快步離開。

剛走幾步，又停下來，因為他們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旁邊還站了一個小的。

這個點樓上只有他們幾個，整個空間很安靜，所以從廁所傳來的對話沈路南和小楠聽得一清二楚。

沈路南長這麽大飯不是白吃的，通過這番對話再聯想許樂怡的不對勁，已經猜出發生了什麽。

小楠雖然懵懵的，但也能聽出來他們的陰陽怪氣。

楊明亦三人在看清小的臉後，都慌了神，想從他們兩側跑開，卻一直被擋住。

許樂怡甩甩手，轉過身，看着三個男孩慌張的背影，輕聲開口：“你們剛剛說什麽？”

沈路南附和：“是啊，說出來讓我們聽聽，你們做了什麽這麽久都沒被發現？蠻厲害的啊。”

沈路南嘴中雖說着厲害，卻一點誇獎的意味都沒有，冷白的臉也比平常黑了幾倍。

三個小孩真的沒想到做過這麽多次，卻在今天被發現了。

前後都被人擋住，對上高大的男生沉得能滴出墨的臉，他們顫抖地說：“我..我們...”

許樂怡沒有聽下去，也不分男女之別直接拐進男廁裏。

錢塗蜷縮在地上，懷裏緊緊捂着一張紙，聽見動靜，擡起頭。

睫毛已經被淚水打濕黏在眼睑上，視線範圍內變得模糊，她随意抹了把眼睛，在看清來人後猛地低下頭，雙手更加抱緊了自己。

廁所裏的窗戶大大打開，新鮮的空氣飄進來給這處空間重新洗滌了下。

許樂怡放輕腳步朝錢塗走去，看着女孩緊緊蜷縮的身體晃了下神，輕輕開口：“錢塗？”

她多希望眼前看到的只是又輕又白的一片雲，一陣風刮過來，眼前的一切瞬間消散。

最後只留有空蕩的瓷磚地面以及風的呼嘯聲。

-

沈路南一直沒進去，在外看着三個小孩不讓他們逃開，他不知道許樂怡進去說了什麽，約摸半個小時後一大一小兩個女生走出來。

許樂怡出來後就對沈路南，說：“你們先去院長辦公室吧，我帶她去整理一下。”

沈路南沒有看錢塗，只是盯着許樂怡：“好。”

小楠站在沈路南旁邊瞅瞅姐姐又看看小女孩。

他沒看出什麽不同，只覺得錢塗今天好像又漂亮了點。

女孩紮了個兩個麻花辮，搭在兩側肩膀上，衣服還是普通的衣服但穿在她身上就有種別樣的美感。

只是，為什麽她的衣服好像有點濕？

小楠擔憂的看了她一眼就被沈路南給帶走了。

許樂怡扶着錢塗走回她的宿舍。

她的床位在一進門的左手邊下鋪位置，床上被她收拾得很乾淨，被子整齊地疊在床頭位置。

距離床鋪幾米的位置有一個櫃子。

錢塗緊緊攥住手中的東西，去到櫃子前，單手拿出一套衣服。她原先的外衣和外褲都有點濕了，幸好冬天穿的衣服比較多，水沒有浸透到裏面的保暖衣和保暖褲。

許樂怡走過去，試探地摸了會她的額頭，松口氣說：“你先去洗個澡吧。”

怕女孩一個人待在房間害怕補充了句：“我就在這等你。”

錢塗聽後，沒說什麽，抱着衣服走去廁所。

“錢塗。”許樂怡叫住她，“你手裏拿的什麽，放在床上吧，我幫你保管好。”

錢塗站定不動，但手心握緊的力度更大了些。

許樂怡朝她走去，耳朵隐約聽見了紙張發出來的窸窣聲：“你拿去廁所很容易弄濕的，弄濕了可就不好恢複原樣了。”

錢塗聽到她的話後，手松了點，露出一角白色的東西。

許樂怡繼續朝她走，直到在女孩面前站定。

“是很珍貴的東西嗎？”

靜默長達一分鐘，許樂怡差點以為等不來女孩的回複，正打算放棄這件事時，倏然面前的女孩擡起了頭。

她愣在原地。

面前的女孩擡起頭，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一秒後，兩行清淚流下，一直順着臉頰流到下颌，最終掉下去。

許樂怡有點不知所措，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錢塗哭。

剛才在廁所時，她只看見女孩抹了一把眼睛，但沒有眼淚掉下來，臉上也沒有淚痕。

可此時，女孩眼眶通紅，不停地流下眼淚。

她張開手，手心是被揉成團的紙，一滴眼淚掉下來差點砸在上面，被錢塗躲過去了。

許樂怡小心地接過女孩手中的被她如此珍惜的紙團，而後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笨拙卻溫柔地擦拭她的眼淚。

她的臉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感到窘迫的，變得通紅，連忙拿過許樂怡的紙捂住臉跑向廁所。

廁所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許樂怡低頭摩挲着紙團，紙團的質感不像衛生紙，反而有點像畫紙。

許樂怡心髒忍不住一跳。

好奇心驅使下，她打開了這個紙團，随着紙張慢慢鋪開，她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在快要沖出胸腔的那刻，她的視線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女孩，一頭黑色卷發，蓬松的蛋糕裙。

明明已經有種直覺了，直到真的看見這幅畫，許樂怡還是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裏有淚珠在打轉，卻怎麽都不掉下來。

她怕淚水掉下來沾濕了錢塗很寶貴的畫。

這幅畫已經不如第一次看到時得平整，整張紙皺巴巴的，甚至還有一角是缺失的。

盡管皺巴，盡管缺了一角，可畫上的少女仍是好看的，被保護得完整無缺。

許樂怡和畫上的少女對視上。

她的眼神不谙世事的澄澈。

等錢塗從廁所出來後，就看見許樂怡坐在宿舍裏唯一的小板凳上，低着頭，也不玩手機，就這麽低着發呆。

她看了眼就把視線移到床上，床上放了兩張白色的東西，待看清是什麽後，錢塗瞬間愣在原地。

宿舍門沒有關緊，風從狹窄的縫隙飄進來，掀翻了兩張紙的一角。

左邊紙上的少女是錢塗熟悉的，而右邊畫紙上的少女卻是第一次見。

沒有左邊紙上少女的精致，僅僅只用鉛筆勾勒出了線條。但錢塗莫名地也很喜歡這幅畫。

少女臉上腿上全是傷痕，腳下卻踩着幾只怪物，眼神堅定地看向前方，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身上的疤痕明明那麽醜陋，她卻反而引以為傲。

錢塗忍不住偏頭望向一旁坐在板凳上低頭發呆的女生，結果撞進了她的眼睛。

許樂怡已經擡起頭，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見女孩看過來，朝她一笑：“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嗎？”

——

趙副院去了廚房幫忙，此時辦公室裏只有方院長。

方院長難以置信地聽完沈路南重複地那番對話。

福利院的小孩都是她看着長大的，她也從沒想過十歲不到的孩子已經可以做到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

她回憶了三個孩子在她面前的表現，除了平常比較調皮以外，再也想不起任何奇怪的地方了。

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她從小看大的孩子會去欺負另一個孩子，而且他們是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的，雖說沒有血緣，但不管怎麽樣也算是一家人。

可她也知道沈路南說的也一定是事實。

楊明亦看出院長并沒有完全相信，喊着：“院長媽媽，我們只是在玩！”

另外兩個人也跟着附和。

“對啊，對啊。”

“我們就是看她平時總是一個人待着，所以想和她玩玩，但她好像不願和我們玩呢。”

沈路南內心忍不住震驚，真的是小瞧了現在的孩子，不願認錯，反而倒打一耙。

他張嘴準備說點什麽就聽見旁邊傳來義憤填膺的聲音。

小楠剛才聽見沈路南和院長的對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放屁！”他小臉漲紅，音量簡直能沖破房頂，“我們都聽見了！你們居然還想不承認！”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錢塗走進來，後面跟着許樂怡。

在經過小楠時，錢塗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視線。

方院長見錢塗來了，問她：“錢塗，你和院長媽媽說說是怎麽回事？”

楊明亦看見錢塗，本來還慌亂的心瞬間靜下來，他無聲嗤笑，眼神卻放出威脅。

“錢塗，你自己說，我們難道不是在和你玩嗎？”

楊宇和方潘也在一旁釋放威脅的信息。

許樂怡站在沈路南身旁，一旁的男生湊到她耳邊低語，鼻息噴出的氣息全灑在她耳朵上，忍不住一愣。

“她...會說嗎？”

許樂怡其實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說，這件事一看不止發生過一次，可...前面許多次她都沒說。

但.....

她看着站在中間的錢塗，小聲說：“我相信她...她是個勇敢的孩子。”

許樂怡這麽告訴沈路南，內心卻還是有點擔憂。

只不過擔心的不是她會不會說，而是另一件...

她不希望發生的事。

錢塗看了眼三個站在牆角的男孩，明明他們做的壞事很快被揭穿，卻還是一臉‘你奈我沒辦法’的表情，并且做出威脅的樣子。

很是嘚瑟。

錢塗看出了他們眼裏的威脅意味，身體條件反射地顫抖起來。

可內心卻忍不住地想。

他們是真的覺得她不會說出來嗎？是覺得她還會再忍氣吞聲嗎？

腦海裏倏地響起一道甜美乾淨的聲音。

“你要勇敢站出來，去和院長說，采取一切能保護自己的方法擊敗他們。”

“你今天不打敗他們，會更加助漲他們的氣勢，以後就會變成他們今天欺負你，明天就會欺負其他小孩。”

錢塗忍不住在心裏一嘲。

欺負其他小孩？她不會允許。

莫名地，身體不再顫抖，錢塗出聲問：“院長媽媽，今天是幾號？”

方院長不明白她問日期要乾嘛，但還是告訴她：“11月26號。”

半晌，錢塗緩緩敘說着那件本應令她高興的事。

“去年的11月26號，是他們三個來找我說話的日子，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他們和我說想和我做朋友。我當時聽見這句話特別開心。”

錢塗坦蕩的提起自己的心髒病：“可能由于我心髒病的原因，做不了任何劇烈運動，很多小朋友都不願意和我玩。我知道他們怕我一不小心就出事。我也知道沒人願意和心髒病的小朋友玩在一起，畢竟他們只能玩着安靜的游戲，沒有任何一個身體健康的小朋友願意長時間安靜。”

方院長聽着她說出這麽長串話，心裏忍不住悲傷。

錢塗又看了眼楊明亦他們，語氣平平：“所以他們三和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很開心，以至于我到現在都記住了這個日期。可我沒想到這個日期居然是悲劇的開始。”

被欺負的場景歷歷在目，所有人少的地方都能作為被欺負的地點，錢塗一點點地敘述着他們的所作所為，語氣平淡到好像她根本沒經歷過這些。

她把褲腿卷起，小腿膝蓋滿是烏青：“這些都是他們故意用腳絆倒我、用力推我而出現的，或許會覺得這并不能出現這麽多烏青，但這些是在這一年裏聚積的。昨天摔倒出現的烏青還沒好全，今天再被他們絆倒推倒，漸漸地腿上就聚積了許多烏青。”

解開姐姐為她紮的麻花辮，頭發披下來，發尾處坑坑窪窪。

她望向方院長的眼睛，說：“院長媽媽，你曾問我，為什麽我的頭發是這樣的？我那時不敢說。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這些都是他們用剪刀剪的，他們用力地扯着我的頭發，拿起剪刀咔嚓下去，我的頭發就成這樣了。”

方院長很恨自己，因為自己的疏忽而發生了這場霸淩事件，因為自己的疏忽沒有察覺到錢塗的心理。

錢塗瞥了眼窗外，倏然發現太陽居然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頭，整個視野都變得更加明亮。

她收回視線繼續說：“還有曾經學校裏的老師打電話給你，說我的課本都被畫得亂七八糟，我和老師說過不是我畫的，但他不信，并且給你打電話，你問起這件事，我不再敢說不是我畫的了，因為我怕你也不信。”

“課本上被塗得亂七八糟也是他們乾的，他們會把我的書撕爛扔進廁所溝裏，我不敢和你說，只能把它們重新撿回來，一點點拼起。”

錢塗的聲音明明是很平的音調，傳進他們耳朵裏卻感受到了悲傷。可是中間的小女孩一點哭泣的體現都沒有，她的眼睛很明亮。

可能不想當着欺負她的三個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表情，也可能是在許樂怡面前把眼淚流乾了，此時錢塗淚腺空蕩。

她哭不出來，也不想哭。

錢塗又想起那張畫了，小女孩勇敢地把怪物踩在腳下，身體上全是勝利的勳章。

畫上的少女是勇敢的象征，而現實中也有個小女孩在一點點地扳倒欺負她的人。

方院長僅僅只是在聽到這些就感到可怕，更不用說面前的女孩已經經歷了一切，頓時心底的生氣和悲傷交織在一起。

她深深看了眼楊明亦、楊宇、方潘三人，三個孩子低頭不語。

是她沒管教好他們才會導致這一切的悲劇。

她原先以為他們三就只是調皮，現在的男孩沒有不調皮的，可沒想到他們三已經從調皮跨越到了欺負其他孩子。

方院長的視線移到她面前的女孩。女孩堅韌的擡起頭，眼裏滿是堅定，堅定地站出來說出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堅定地想讓她...為自己主持公道。

方院長內心很矛盾，四個孩子都是她看着長大的。

她沒有自己的小孩，所以一直把院裏的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可現在發生這類事情...

她知道她必須站出來。

站出來解決這件事，楊明亦三人必須得糾正回來，而錢塗也需要一個公道。如果這次事情不解決，三個男孩只會變本加厲，而錢塗以後也不會再勇敢地站出來。

方院長腦海裏一幀一幀地閃過錢塗的一點一滴，又紅又皺的嬰兒、蹒跚學步的孩童、獨自一人待在屬于自己空間的少女。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錢塗已經長大，變成了勇敢的少女。

她似乎很久都沒抱過面前的女孩了，手漸漸伸出去。

錢塗意會到，一點點走過去，終于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聽着方院長一聲又一聲的心跳，她好像完全不怕了。

她現在知道了，知道院長媽媽會相信她。

頭頂傳來熟悉又讓人感到安心的聲音。

“對不起。”

錢塗搖搖頭。

她知道院長媽媽的意思，但她不怪她，福利院有那麽多的小孩，她不可能全部都關注到。

短暫的擁抱很快結束。

“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也會上報給上面的領導并且...向公安機關報案。”

楊明亦三人聽到報案，不再淡定了。

“院長媽媽。”

“我們知道錯了。”

“能不能不要報案？”

方院長瞥了眼靠牆站的三個男孩，沒理他們：“福利院會好好教育他們，争取矯治回來。”

“也會更加注意院裏孩子的心理問題。”

許樂怡懸着的心終于落地，她知道院長能上報且報案就是最好的處理結果了。

上報很可能讓方院長失去這個位置，報案對于他們未成年頂多就是教育一陣，至少可以讓他們得到教訓，也能讓福利院更加注重霸淩事件。

許樂怡其實真沒想過方院長能做出這麽多，或許她會決定私下解決這件事，但...

她還是很感激方院長：“謝謝。”

方院長：“應該是我向你們道謝，謝謝你們發現這件事，要不然...誰也不知道這件事能發酵多久。”

方院長又看向三個男孩，生氣地說：“楊明亦！楊宇！方潘！你們應該向錢塗道歉！”

三個男孩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老實了：“對不起，錢塗。”

錢塗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我不接受你們的道歉。”

說完，她走向許樂怡前面，仰頭：“謝謝姐姐。”

錢塗猶豫了下，伸手抱住了姐姐。她很感謝姐姐教她勇敢地反擊，還告訴她怎麽保護自己。也很感謝姐姐發現了她這個躲在角落的小孩。

許樂怡被小孩柔軟的身體抱住，僵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擡手輕輕回抱。

窗外一抹陽光照進來，包裹了兩個相擁的人。

許樂怡渾然不知，手輕輕撫摸着女孩的背，給予她勇敢的嘉賞。

錢塗從女生的懷抱裏探出一只眼睛，強烈的光刺激得眼睛快要張不開，但她還是睜大了眼睛，金黃色的光瞬間渲染了漆黑的瞳孔。

她感受到了陽光的溫暖。

-

最大的心事解決，許樂怡全身感到輕松。

真好，方院長比她想象中的要好，錢塗很勇敢，也很幸運。

許樂怡站在孩子們平常玩耍的地上，任憑陽光灑在身上。

沈路南上了個廁所出來就見女生被陽光包住，他不急着走過去，而是雙手插兜注視着她。

少女被陽光包圍，整個人都徜徉在光裏，像神仙下凡。

沈路南看迷了眼，直到女孩朝他走來，才回過神。

“我們走吧？”

許樂怡：“嗯！”

兩個人已經提前和院長說準備回學校了。

他們朝外走去。

“等等！”遠處傳來小女孩的聲音，随後許樂怡聽見有人快速跑來發出的噔噔聲。

她轉過身，就看見錢塗朝自己跑來，很快跑到面前停下。

“姐姐，謝謝你的彩筆和畫本！”

“不用謝。”

昨天許樂怡在看見錢塗用的那款彩筆，筆頭粗肥，不适合畫一些細節的地方，所以今天來的時候就把宿舍裏她新買的沒拆封過的帶來。

就在錢塗去洗澡的時候，她拿出來放在了她的櫃子裏。

錢塗回宿舍後在衣櫃裏翻出了一款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彩筆，上面還貼了便利貼，寫了幾句話。

一看就知道是誰放的。

她取下新的便利貼，從一個盒子裏拿出了一張舊的便利貼。兩張便利貼被放在一起。

原來姐姐真的說到做到了，她們再次見面。

那是不是...

她的目光看着新便利貼上的字，上面寫了一串號碼。

【以後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開心的，傷心的都可以和我說，我願意做你的樹洞。】

她的視線又往下移了一行。

【前途一片光明。】

那是不是這句也會實現。

許樂怡看着小女孩往回走的背影，心裏默念着，錢塗一片光明。

-

許樂怡和沈路南等車的過程中，沈路南時不時就要看一眼身旁的女生。

女生眼睛望着前方，可能今天做了正确的事，她的眼裏眉梢爬滿了喜悅，連嘴角都無意識地勾起。

整個人渾身散發着：我今天做了好事，我怎麽這麽棒，快來誇我。

沈路南無聲笑了下。

女生柔和的側顏反映出了她內心的細膩。

沈路南自認他的心也很細，但終究比不上身旁的女生。

她怎麽這麽厲害！

沈路南叫了她一聲，等女生偏頭望向他時才繼續說：“你是怎麽知道她可能在遭受這些？”

【作者有話說】

想讓大家早點看到

為慶祝入v，截止到零點，在這章評論的都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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