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沉默的小路

沈路南本來是打算去架子處拿東西, 架子擺在許樂怡後面的牆壁那。

他拿好東西準備走回位置上，視線內出現女生可愛的背影，後腦勺探出一個圓圓的丸子頭, 鬓角的碎發也是可愛的。

怎麽看都很可愛。

沈路南又看向耳朵, 耳根是紅的, 也好可愛。

？

等等, 她耳朵紅得太不正常了吧。難道太熱了還是發燒了？！

今天的天氣确實比前幾天都要冷, 而且還下着雨。雖然她今天穿得比較厚，能保暖的東西都用上了，但也不妨礙可能凍發燒。

沈路南鎖緊眉, 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直線。

他朝女生走過去，距離被拉近, 他看到了手機屏幕上一對情侶在擁抱，女生的臉被遮住了, 男生的臉卻暴露在外, 頭發全部往後梳理。


？

“你在看什麽？”沈路南忍不住出聲問。

冷不丁被吓到，許樂怡差點沒抓住手機, 手機在她的手中轉了個彎, 而後飛快退出這個帖子。

許樂怡坐直，沒敢回頭看他, 拿起筆翻出收藏的學習資料，說：“我...我剛看學習資料呢。”

沈路南：“......”當他眼瞎呢？他視力可是2.0。

他沒細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女生，臉上、耳朵的緋紅還沒褪去。他現在已經知道不是發燒了，卻還是輕聲問出：“你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發燒了。”

許樂怡僵住而後擡頭，拍了拍自己的臉：“沒有。我...我只是學熱了。”

說完, 她見男生點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僵硬的身體松下來，她收起雜亂的心思認真複習四級。

她是集中注意了，沈路南卻受到了影響。

回憶起那幅畫，男人跟抱小孩似的完全抱住女孩，很明顯是熱戀中的情侶，沈路南仿佛又看見了許樂怡紅撲撲的小臉和能滴出血的耳朵。

她喜歡這種擁抱？還是...

沈路南想起男人的發型，這種發型叫什麽來着，半晌他才記起是背頭。

他垂眸暗暗思索，眼珠裏閃過不知名的光線。

-

兩個人一直在圖書館待到了六點半。

外面的雨已經停歇，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清新的草味和雨後的潮濕。這個點圖書館外人來人往，大多是從圖書館離開的學生，還有一些飯後繼續來圖書館複習的學生。

許樂怡和沈路南也跟随着人群往外走，路過兩人的學生時不時聽到他們的對話。

許樂怡：“你沒開車？”

沈路南：“嗯，下雨天我就沒開了。”

找到一個和自己一樣雨天不會開車的人，許樂怡頓感開心：“你下雨天也不開車嗎？”

沈路南不明白她什麽意思：“嗯？”

“雨天路滑，我不太敢上路，感覺車胎随時都能打滑，但是我看同學們都是正常行駛。”

說着，旁邊就有一輛小電驢飛速騎過。

許樂怡示意男生看過去，語氣滿是崇拜：“你看，他在雨天還能開如此快。”

聽到女生敬佩的語氣，沈路南在心裏嗤笑一聲，鼻間默默發出哼。

他也可以。

“是嗎？那他好厲害呢！”

許樂怡瞅了他一眼，莫名覺得這個語氣怪怪的，還沒等她細想，思緒就被身旁的人打斷了。

“不過——”沈路南拉長尾音，仿佛這樣就能吸引到女生的注意。

“其實我也可以的。”

許樂怡半信半疑，如果是阿南很大概率是在嘴硬，但，是沈路南她還真就不确定了。

“真的？那你今天怎麽不騎車啊？”

“當然是……”話音滞住，他忽然想起剛剛女生的話。

“當然是，下雨天嘛，還是怕摔跤的。我是個愛惜生命的人。”

許樂怡抿唇笑，察覺到男生的目光，忙扯平嘴角。

“我也怕摔跤，你是我碰見的第一個和我一樣的人。”

剛發現女生嘲笑他，沈路南忍不住委屈，他可是為了某個人才這麽說的，結果她不領情還笑話他。

再聽到女生下一句話後，他的委屈瞬間消失變成了喜悅，她和他是一類人，怎麽不算般配呢。

還有他剛才太不講理了，明明許樂怡什麽都不知道，所有的行為都是他自願的。

許樂怡并不知道沈路南的內心想法，就像男生也不知道女生剛才在笑什麽。

她發現沈路南長大後臉皮沒變，嘴硬程度似乎也是一樣的。

-

雨似乎又開始下起來，許樂怡摸了摸頭頂，手心一片潮濕，輕飄飄的雨滴砸到指尖不痛不癢，只感到寒冷。手拿下來，白色的半指手套某一處多了個深色的圓點。

許樂怡眉毛皺了皺，傘剛撐開就被男生拿走了。

沈路南拿過女生的傘，輕而易舉地擡高，黑膠傘面罩住了兩個人的身影。

許樂怡瞅了眼男生另一只手中的黑傘，心想，他有傘怎麽不撐還用她的。

沈路南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說：“雨不大，我們撐一把好了，你不會介意吧？”

“......好。”

傘是正常的大小，兩個人撐在大雨中可能會淋濕，但現在是小雨。

許樂怡慶幸現在是小雨，因為這樣就不用和男生靠太近了。

兩人十年未見再加上沈路南并不記得她，不管怎樣他們之間都會彌漫着尴尬的氣氛。

尤其是在傘下這狹窄的空間，除了雨聲風聲，耳邊似乎也傳來了一道細微的摩擦衣服聲。

迎面走來一位路人，在看清傘下兩個人的臉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少男少女共撐一把傘，男帥女美，兩人的衣袖還在相互摩擦。

就是這男生有點眼熟。

還沒想起在哪見過，就和這對眷侶擦肩而過。

許樂怡聽到衣服的摩擦聲後往一旁挪了挪，離道路旁的草叢越來越遠，可聲音一直都在。

？

她往一旁看過去卻撞進了沈路南狡黠的眼眸。

“你再往旁邊挪，衣服就要濕了。”

聽到這句話，許樂怡繃緊身體往旁邊看去，觸到羽絨服的顏色後松口氣。

羽絨服還是原本的淺粉色，沒有變深。

沈路南看她那麽緊張衣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眼底的狡黠沒有變淺反而加深了。

“你既然怕衣服變濕，怎麽還要朝傘外挪動。”

許樂怡觀察完衣服的變化後，正要轉頭就聽見這句挪揄的話，僵了片刻，而後轉過來認真對他道謝。

“謝謝你。”

沈路南：“……？”

你在謝什麽？

對上女生裝傻的眼神，沈路南也不想拆穿她，從嘴巴裏吐出一個字：“行。”

走了一段路，沈路南忽然問：“我知道一條小道，從那過去五分鐘就能到宿舍，你想不想走？”

“想！”

她當然願意，只要能早點到宿舍。

外面又飄雨又刮風，冷得人直打顫，許樂怡恨不得閃現到宿舍。

戴着口罩圍巾手套，雙手放在溫暖的口袋裏都能感受到陣陣冷意，皮膚下的骨頭似乎都要凍僵了。

口袋裏的手蜷縮了下，她的目光倏地瞥到男生緊握傘柄的手，冷白的膚色早已被凍成深紅色。

“你的…”許樂怡停頓片刻，随後邊說邊伸手去抓傘柄，“我來撐傘吧。”

手抓到空氣，她正要和沈路南再說一遍，一股溫暖的氣息纏繞耳畔，像冬日裏的暖陽讓人渾身暖和。

可明明今天是雨天。

“不用，你往我這邊靠點，別淋濕了。”

-

沈路南帶着女生拐了兩下，眼前的路漸漸變得陌生。

許樂怡覺得神奇，明明剛才還站在自己熟悉的路上，轉眼間就來到一條從沒來過的小路。

他剛才是從哪轉進來的？回憶片刻，好像是繞到圖書館後面再然後...

她想不起來了。

漸漸地她聞到了雨後泥土的腥氣，眼前的景象完全陌生，荒涼的道路，兩旁雜草叢生，被風吹雨打斜斜地歪倒在地。

有一種淩亂的美感。

雨依舊在下，下了整整一天，或許有着天氣的原因，路上行走的學生極少，只零星幾個。

這人少的也太不對勁了吧，從圖書館出來還看見不少人怎麽忽然減少了幾倍。

天色暗下來，旁邊一個路燈都沒有，空中的月亮也被烏雲遮擋。

兩人在黑暗的環境中行走，一時間沒人說話。

整個視野範圍內都是黑的，許樂怡受不了在黑暗中行走，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瞬間前方亮起了一小片光明。

舒服多了。

眼睛得到光明，她開始按耐不住心裏的好奇，問：“部長，你怎麽知道這條路的？”

沈路南一想到等會女生聽見他的話後，瞪圓眼睛，就想笑。

略帶笑意的聲音在空氣中飄散，随着風傳進她的耳朵：“應該就只有你們大一的不知道。”

正如男生所想，許樂怡偏過頭微微睜圓眼睛，感到不可思議：“真的嗎？”

“嗯...應該得有一半以上的大一新生不知道這條小路。”沈路南也偏頭看她。

對上女生圓圓的眼睛，像小兔子也和兔子一樣可愛，男生眼中也漾起了一絲笑意。

“我當初進來時也不知道這條路，還是大一下才誤打誤撞闖入這片安靜的空間。”

見女生對這條路感到新奇，沈路南娓娓道來。

“我當時和朋友打完籃球後，在圖書館後面道別，朋友猛地把球丢過來，我沒接住，籃球滾落在地，我也沒急着去撿，鬧了番朋友後才去撿的。當時籃球滾的還蠻遠，我撿起籃球擡起頭就發現眼前的路從沒來過。“

“後來，我問朋友，他們都說不知道。”

“我就是這麽發現的這條沉默的小路。”

沉默的小路。

許樂怡覺得用沉默來形容這條路再精确不過了，這段路快走出去了，可耳邊就只有風聲雨聲。風吹不動雜草，因為它們正搭在一起睡覺，你搭我，我搭你，彼此取暖。

希望它們能度過寒冷的冬天，見到春日裏的暖陽。

如果幸運的話，明年的春天再相見，或許就是另一種景象。

許樂怡仿佛幻想出了一片喧鬧的小路，小草搖晃着身子細細私語，花的種子傳播到草叢堆裏，兩旁的泥地裏不再只是一片綠，多了鮮豔的顏色。

明明是第一次見，她們卻像舊友一樣在風中熱情地聊天。

是想太入迷了嗎，耳邊好像真的聽見了一道微弱的聲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