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發現了？

晚上, 窗外一片夜色，月亮靜靜懸挂在濃黑如墨的夜空，沒有車子駛過的聲音, 沒有路人走路的聲音。這座城市漸漸進入了夢鄉。

床上的少女忽地翻個身, 沒有驚擾任何人和任何事物。白嫩的臉頰壓在手上使得嘴巴微微嘟起, 随同嘴巴的嘟氣, 眉毛不自覺地開始蹙起, 眼睫也不停地扇動，眼皮隐約有睜開的跡象。

可她一直沒醒，像是被困在夢境中的少女怎麽掙脫禁锢都無濟于事。

她陷入了黑暗。

許樂怡緩緩睜開眼, 光線變得亮起來，她揉了揉睡得酸脹的脖子, 慢慢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是哪？她不是在家嗎？

等思緒逐漸收回，她記起她在哪了。

低頭看着自己的小手, 她想起她叫許悠然, 在光明小學讀四年級。可為什麽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還沒想清楚，尖銳的鈴聲響起, 下課了。因為她聽見嘈雜的腳步聲, 随後陸陸續續有同學走近教室，帶着一身運動過的熱氣和汗味。


原來這節是體育課。

那麽下一節, 應該是數學課。她望向黑板。

有同學經過她的座位處。

“班長，謝謝你上次借我的數學筆記。”

“還有我，班長謝謝你的筆。你昨天借我的 , 我今天忘還了。諾。”

“班長，黃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搬練習冊。你的腿好了嗎？要不要我們幫你。”

一群善良可愛的女同學。

“不用了，我的腿好很多了。你們剛上完體育課休息一下吧。”許悠然朝她們燦爛一笑，而後站起身, 朝辦公室走去。

數學作業原本是數學課代表拿的，但今天課代表請假了，所以黃老師才會讓她去拿。

黃老師是他們四一班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他等會上課應該會先講昨天作業的錯題。

許悠然捧着全班的作業，回來。然後一一給他們發下去。

每次發放和收作業都是她和課代表一本一本發和收的。因為上次就弄丢過一本。

把作業本發到一個男生處，許悠然準備往下接着發。還沒踏出去就被叫住。

“喂。班長。”

擡腳的動作停住，她擡眸對上了一雙黝黑的眼睛，像是一塊玻璃珠，漆黑卻不澄澈，裏面暗含了許多其他色的雜質。

楊銘。許悠然對他印象很深刻，因為上次被弄丢的作業本就是他的。她還記得當時是她幫課代表收完的，結果卻不見了。

“班長，上次謝謝你幫我把作業補齊。”楊銘頓住，“你這麽好心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

楊銘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應。

“我忘帶數學書了。你能借我嗎？”

許悠然有點猶豫，因為黃老師的課上要是被發現沒有課本就完蛋了。

“班長，我的作業本...”

“等會，我拿給你。”

許悠然自認她是個好班長，可他下課後卻說。

“班長，你的課本怎麽少了幾頁，害得我被老師叫出去說了一頓。”楊銘的小臉皺起。

難怪，一下課他就跟着老師出去了。

“還有之前的作業也是。你寫的怎麽錯了一半。害得我回家被父母臭罵了一頓。”

“怎麽可能？”她忍不住反駁。

楊銘啧一聲：“明明你自己幫助人，幫了個倒忙，還怪我。”說完回到位置上。

看着他走遠的背影，許悠然宛若被一盆冷水澆濕，炎熱的夏天她卻不覺得涼爽，反而一身顫栗。

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

第二天，許悠然就跟沒事人一樣到達學校。

數學課代表請假回校了，他剛捧着大家的作業到講臺上。

許悠然走上去，笑着和他打了聲招呼，問了問他的病情，确認沒事後和以往一樣準備幫他發一半作業。

“班長，不用你了。”

手僵在半空，空氣都變得緩慢了幾分，甚至連帶着腦袋轉運速度都開始停止。

許悠然發現她的理解能力變差了，一時半會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課代表見她愣在原地，補充道：“不用你了，班長，上次被弄丢作業本，我都被老師說了一頓。”

說完也不管女孩的反應抱着作業本走了。

許悠然站在講臺上總覺得底下的同學在看她，看她的...

她低頭回到位置，細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緒，她不明白。他被老師罵了，可她也承擔了責任。

......

時間似乎在飛速流過。

許悠然逐漸察覺到班裏的變化。

耳邊響起同學的聲音。

“哎呀！班長！你搞錯了！不是這樣的。”

“班長，你幫忙做的海報我收到了，但我總覺得...”男生搖搖頭。

“班長，你是不是向老師告狀了？”

“要不然，他怎麽知道昨天的值日不是我做的，是你幫我做的。”

男生一臉憤慨的表情出現在許悠然的視線內。

“班長，你以後還是不要再幫我們了。”

......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班長，更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

視野開始模糊，不斷搖晃的無數個黑點出現，向她奔來，最後包圍住她。

耳朵持續嗡嗡響，床上的人不停地翻來覆去，眼睛卻死死閉着。眼尾沿着耳際處産生濕潤。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沒了動靜，濕潤的地方變乾，眼皮不再那麽緊繃。

一個小男孩突兀地闖了進來。

他沖破了把許悠然團團包住的人群，為她打開縫隙，拉着她跑遠。

在跑走前，他甚至還向那群人做了個鬼臉：“祝你們吃飯被噎着，喝水被嗆着，吃魚被卡着。”

小男孩熟悉的臉讓她一愣，可說出的話又很陌生。

不知道跑到哪了，小男孩忽然朝她告別，而後她看着他逐漸化成白煙躲進空中。

不要...不要...

她伸手想要抓住這輕飄飄的沒有重量的氣體...

卻讓它從指縫裏逃走。

許樂怡猛地坐起來，手機從懷中滑下，而後又被她一把撈過。

黑暗的房間裏忽地亮起一束光打在女孩的臉上。

劉海被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眼眶周圍泛起殷紅，皮膚上還殘留着乾涸的痕跡。

許樂怡全然不知，一解鎖手機，映入眼簾的是那句晚安，呼吸停滞。

往上翻動聊天記錄，從第一句的‘我們成為朋友，可以開始聊天了’到最後一句的‘晚安’。

中間還夾雜幾張照片，都是他拍的。有小野橘、柿子、金桔、橙子，還有各種生活氣息快要溢出屏幕的生活照。

許樂怡這才松口氣。

原來那是一場夢，半真半假。

夢裏的她被帶走了，可現實中的她卻失去了樂于助人的能力。她不再是別人口中很好的人。

可現在有個人在不斷地告訴她，你很好，善良地幫助小貓、內心細膩，會給朋友提供情緒價值。

眼眶持續泛酸，裏面仿佛要發生一場巨大的海嘯，蓄勢勃發地想要摧毀這片土地的最後的護欄。

這是她嗎？

-

小年這一天，盡管天氣陰，但這座村子要比往日都要熱鬧。因為有家人親戚陸續地從城市回來。

甚至平常好幾年都只能在手機上見到的人也回來了。

沈路南一身清爽地從房間出來，恰巧碰見從隔壁回來的外婆。

“外婆，我來拿吧。”

張璐拿了兩袋東西，裏面也不知道裝了什麽。

她靈巧地躲過他的手，說：“不用。你快去吃早餐。”

沈路南見狀笑了下：“外婆，你身子骨還是一如既往地硬朗。”

張璐聽後，眼睛笑得眯起來，沒有回他，哼着一段也不知從哪聽來的流行歌曲進到廚房。

沈路南臉上的笑意更甚。眼睛瞥到沒關緊的門縫，走過去打算關門，就見對門的奶奶走出來。

沈路南知道兩個老人家交好的情誼，把門打開，禮貌地打個招呼：“奶奶好。”

劉翠聽見一道清爽的男聲，愣了下，側頭看見一雙不那麽熟悉的臉，站在隔壁，眼中閃過疑惑。

“你...是...阿南？”

沈路南眼睛亮起，笑着說：“嗯，奶奶好。我們好久沒見了，非常想你吶。”

劉翠捂嘴：“哎喲，難為你還惦記我這把老骨頭。”

“才不老。劉奶奶和我外婆一樣還很年輕呢。”

劉翠臉上的皺紋更深：“哈哈哈，小阿南嘴還是這麽甜。”

張璐聽見外面陣陣笑聲，走出來。

兩個老人家開啓好朋友聊天機制。

“翠兒，晚上記得來我家吃飯哈。”

“好！一定來！”

“你備菜，我備酒。”

沈路南揉揉耳朵，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喝酒？

待人走後，沈路南還記得父母給他的叮囑，說：“外婆，你要少喝點酒。”

“又是你爸媽讓你說的？”張璐睨他一眼。

“......”他還是閉麥吧。

‘咯吱’聲響起，門被關上，卻還是隐約能聽到院子的聲音。

“媽，大年他們今年回來過年？”

“是啊。昨天還通了電話。哎喲終于可以見到我寶貝了。”

屋內，沈路南問：“外婆，劉奶奶晚上來我們家吃飯？”

“嗯，以前小年都是去他兒子那，不過今年我搶先約了。”

“那正好讓你們都嘗嘗我的手藝，絕對不比外面飯店差。”

......

冬天，天色暗得早，家家戶戶吃飯的時間也提前了。平常夏天七點多吃飯也很正常，一到冬天，五點吃也不奇怪。

暮色漸漸吞沒本就不那麽亮的光線。

各家傳來炒菜的香味，嗆鼻的辣椒味以及油煙味。安靜的小鄉村每到飯點就能讓人們感受到濃厚的香火氣。

平常只有老人家一個人住的房子裏多出了含有血脈聯系的家人。平常一張大圓桌只擺了兩三道菜顯得桌子更大，可今天的桌子擺滿了盛宴。

兩個老人挨肩坐，沈路南坐在她們對面，看她們邊吃邊聊天以及很快空了的酒杯。

“......”

沈路南站起來，拿過一旁的酒壺：“來，劉奶奶，外婆，我為你們倒酒。”

“阿南，給你劉奶奶倒滿！”

眉宇間劃過一絲狡黠，沈路南清清嗓子，爽快答應。

張璐心裏泛起狐疑，很快又被高興的情緒掩蓋。

喝酒容易上頭，兩個老人聊着聊着不知怎麽就聊到他身上去了。

？

“想當年，小阿南特別喜歡跟到我乖寶後頭。”說到這，劉翠笑起來，“像個跟屁蟲。”

張璐醉醺醺地附和：“是啊，兩個小孩的感情真的好。不過現在也有十年沒見了吧。”

“唉。”

“唉。”

沈路南：“......”

居然醉了？他明明在酒裏摻了這麽多的水。沒嘗出就算了，這才喝了幾杯就醉了？

一瞬間沈路南明白了。原來外婆真的做到了，做到了父母小小的要求。

難以形容此刻的情緒。

“哎，阿南。”劉翠叫他。

情緒頃刻收回，沈路南彎眼：“怎麽了？奶奶。”

“我聽你外婆說你在江大讀書。”

“對。”

下一秒。

“你看！劉翠！我沒記錯吧！”

“好好好，你沒記錯。”劉翠輕輕拍了拍張璐的手，安撫道。

嘴上和沈路南說：“太巧了。寶寶也在江大！你們沒有見過嗎？”

沈路南愣了下，他知道劉奶奶口中的寶寶是誰，因為這個稱呼在兒時就聽過無數次，但他不知道她也在江大讀書。

他們确實沒在江大見過。

“沒有。她是哪個專業的？”

“心理學。”劉翠頓了頓，“江大應該很大吧，居然從沒見過。”

聽到熟悉的專業名，沈路南再次怔住。這麽巧？

心裏飄過一絲奇怪的感覺，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麽在推動他去找答案。

他想問點什麽卻不知從何問起。

耳邊傳來口齒不清的聲音，劉翠正在吃菜。

“唉，不過...就算見到...也不一定認得出，再說了...悠然改名字了。”

“改名字？”

“嗯，樂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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