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多米諾骨牌又多一張】

從看守所回工作室的路上，崔小綠縮在出租車後座，車子駛離看守所一段路，她才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

松開攥得發僵的拳頭那一刻，掌心傳來刺痛，剛才她一直用力掐着自己壓制情緒，掌心早留下四道又紅又深的印子。

會見室裏沈薇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裏反複打轉，像一片泡騰片被狠狠扔進水杯，細密的氣泡争先恐後往上湧，噼裏啪啦撲騰一陣，最後才安靜下來。

她竟然如此看輕我！是崔小綠最初的感知。

但很快，她逼迫自己冷靜。

她要在乎的，并不是沈薇怎麽看她，是嘲諷還是輕蔑。

真正讓她崔小綠惱的、恨的、不服氣的是，沈薇一直走在她前面。

她和強哥小林拼了命、熬穿夜，自以為每一步走得驚心動魄，辛辛苦苦扒了近兩周的線索。

沈薇只輕飄飄一句話，“這些料，不都是我喂給你的嗎？”就讓她無法反駁。


說得沒錯，孟喬、幾個富婆、合澤的小圈子運作、廖醫生……每一條線，都是沈薇提前布好的路标，每一個突破口，都是沈薇故意松口的破綻。

崔小綠靠在車窗上，眼睛乾澀發疼。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在追獵，現在才明白，她只是被人遛了一圈又一圈。

不過崔小綠并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在會見室裏周正提醒時間快到了，沈薇剛撂完狠話，準備要走，崔小綠抓着她追問，“你到底想要什麽？洗脫罪名？翻案？你一直沒有告訴我你的底層訴求。”

本來已經站起來的沈薇又坐下，她偏了偏頭，嘴角挂上那個讓崔小綠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的輕笑，“你不知道？”

“是我在問你。”崔小綠努力壓抑自己語氣裏的惱火。

“坦白說，我并不能确切回答。”沈薇理了理自己耳鬓的頭發，動作很慢，但她似乎借這幾秒鐘做了一個決定，語速很快地說道，“其實我有不在場證明，非常牢固的那種，但是警方也在孟喬死亡的現場發現了我的指紋，我的頭發，還有監控拍到了和我非常相像的人……”

一直站在崔小綠身後的周正此時立刻上前，制止打斷沈薇，“案件具體信息不可以透露。”

沈薇緊緊盯着崔小綠，她繼續說，“你要知道，我前路未蔔，所以我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尺度的信息。”

說完這句話，沈薇沖周正輕輕一笑，笑容裏帶着一絲極淡的挑釁，說，“警官，別生氣，我提前保證過的，我遵守規則。”

崔小綠回頭看了周正一眼，急急地繼續向沈薇追問，“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小丹跟我提過一個姓範的男人，他早就認識你，但小丹不知道那個男人的名字，你能告訴我嗎？”

周正再一次開口，“會見時間到了，不要再問了。沈薇，你該回去了。”

崔小綠沒有理他，高聲喊着沈薇的名字。

沈薇沉默了幾秒，開口說了三個字，“範志剛。”

說完她立刻站起身，跟着管教快步走回了看守區。

鐵門在她身後合上，周正一臉鐵青盯着崔小綠，“我希望你不要把這麽關鍵的信息在網絡上傳播。”

崔小綠很平靜地點點頭，“我有分寸，主要是我接下來不會聚焦在她殺夫的事情了。”

回到工作室天已經黑了，小林坐在電腦前。崔小綠遠遠就看到他的屏幕上鋪着好幾層窗口。

他本來埋頭飛速地敲着鍵盤，聽到崔小綠進門的聲音，整個人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小綠，我似乎找到一個很大的線索！”語氣裏不光有他平時那種“我又查到東西了，快來誇我”的技術宅興奮，還有一種“這個發現讓我有點害怕”的緊張感。

“什麽情況？”崔小綠對于這種不是來自沈薇的信息非常渴求，如果不是小林，她也不會找到小丹和敏敏的線索。

“上次咱們不是聊過陳偉嘛，你讓我深挖他的資金流向，我黑進他的個人賬戶，把他的銀行流水重新交叉核對了一遍，發現了一處非常反常的信息。”小林深吸一口氣，把屏幕轉向崔小綠。

“他的私人賬戶，這一年多以來，一直會收到大額海外彙款。沈薇的公司按月給他打的‘片酬’，大概在十萬上下，可這些從境外進來的錢，單筆最低五十萬，最高一筆直接一百二十萬。一年累加下來，毛估估快到一千萬了，完全不像是正常的酬勞範圍，而且金額和日期都太過于固定，也不像是生意上那種有起伏的往來交易。”

崔小綠聽到這，往前傾了傾身，她感到了興奮：“彙款方是誰？”

“不是個人賬戶，這些錢全都出自一家注冊在開曼的海外公司，這個公司沒有實體業務、沒有真實辦公地點，應該是專門用來走賬的通道。這其實也正常，對吧？但最奇怪的，不是這是家空殼公司。”

小林迅速調出一張股權穿透圖，指尖點到屏幕上一行名字上。

“你看這個公司，也在這家空殼公司的財務往來名單上。再往上看，這家公司的實控公司是這個叫道美的貿易公司，而這家道美的實控人，是孟喬的父親，S市的首富，孟潤石。這兩家公司的資金往來不是單筆的，三年前、兩年前、一年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筆定向轉賬，單筆金額都在百萬以上，而且交易頻率也不算低，聯系算是緊密。”

崔小綠輕輕敲着桌面，想通了一些關竅，低聲念叨，“所以也就解釋得通了，陳偉頂着孟喬的身份長期活動，孟家那邊一直沒有發聲追究，搞不好，孟家從頭到尾都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許配合的。”

小林點點頭，“現在來看，可能性很大。”

“那這家空殼公司的實際受益人，是沈薇嗎？”崔小綠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資金鏈路追問。

小林搖了搖頭，指着那家公司的英文注冊信息，“收益人姓許，jy XU。”

簡簡單單一個普通姓氏，整條線索又拐向了完全陌生的方向。

眼前全是迷霧，但崔小綠卻覺得，多米諾骨牌又多露出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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