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不小心惹過大人物的老婆】

“什麽小孩人命？”崔小綠想到範志剛口中沈薇去的墓園，還有他說親眼看見那個墓碑上寫着的是愛女妞妞，于是她天然地想，那個妞妞會不會是那個死去的小孩？

阿姨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都是當年街坊鄰裏口口相傳的舊事，我沒親眼撞見，只能說說大夥傳出來的版本，但八九不離十吧。說是挺早以前，那時候他們那個店生意剛好起來。有一天晚上大家都準備收攤，聽到街中間有人吵，聲音特別大，整條街的人啊一下子都湧上去，圍着看。說是有一個男的堵在他們店門口，臉脹得通紅，指着金雲的臉吼，‘把我的女兒還回來’。”

強哥趕緊追問，“是那個打她們的那個男人嗎？”

阿姨搖搖頭，“不知道，這我沒親眼看見，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但是他們都說啊，那個金雲呢，當時也不怕那男的，他一直罵她，甚至後來伸手要打她，她也不躲。他擡手打她一巴掌，她還把另外一半張臉也伸了過去。結果這個男的反而好像被她給鎮住了。第二天金雲的店照常開門，她那個姐姐也是正常的，倆人就是繼續做生意。就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崔小綠在腦子裏把這段話反複過了兩遍，沒還手，沒報警，後來一切如常，到底是什麽樣的小孩，會引出這種恩怨，還能讓那個別人嘴裏冷硬麻木、只想賺錢的金雲，變得可能在墓園憔悴哭泣？

這個早逝的孩子，絕對有可能是撬開所有謎題的關鍵點。

崔小綠面不改色，在心底記下來這個線索，同時側頭悄悄給身旁的小林遞了個眼色。

小林瞬間領會，垂下手摸出手機，指尖飛快在備忘錄裏敲下關鍵詞：大學城商鋪、陌生男子、讨要女兒、孩童命案。

崔小綠和強哥幾乎是同時開口，想要繼續追問那個男人的信息，“那個男……”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拖鞋踢拉地面的聲音，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媽，有客人？”男人看了看強哥小林，又看了看崔小綠。

“你們乾啥？別給我媽推銷保健品了啊！”他沖強哥問話，語氣不善。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人家是來問以前那個金雲的，就是賣佛牌那個店的。正好你也說說，你不是當時還拍了照嗎……”

她念叨完兒子，轉向崔小綠，語氣随意地介紹“這是我兒子，你們叫他小周。他以前還想跟金雲那個店學學……”

崔小綠注意到，小周明顯皺了一下眉，打斷了她，“媽，你不是知道嘛，金雲身上背着案子的。乾嘛随便跟人說這些，不怕惹麻煩？”他把進門就打開的易拉罐可樂很随意地擱在冰櫃上，那可樂晃了兩下，差點灑出來。

“你們別問了，這些事我不想說，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小周這麽跟三個人說着，就做手勢要送客。

強哥神色不變，從随身的包裏掏出一條中華煙放在冰櫃上，接着又掏出一條，把這兩條煙往前一推，推到他手邊，“小周兄弟，我們不是什麽壞人，”強哥放緩語調，“阿姨說的那些照片。給我們看一眼就行，不用你出面，我們無論怎麽着也不會說出你的名字。”

他順勢編了個合理由頭，想消解小周的戒備，“我們呢，就是好奇，這個金雲怎麽發財的？聽說她很傳奇嘛，就打聽打聽，也不會跟別人說。”

小周垂着眼，目光落在兩條香煙上，指尖微微蜷縮，心裏明顯動搖。他側過頭悄悄瞥向店內的母親，阿婆隔着玻璃朝他極輕地點了下頭，眼神默許。

“行吧，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小周說完，低頭拿起手機翻了起來，他一聲不吭翻了很久，過了好一會才停下來，把手機遞過來。

三個人圍攏過來，低頭看着他翻出來的第一張照片。

“這是我年輕那會去他們店裏拍的，那時候大家都流行用微博，這些照片發出去還挺多人來問的。不過現在我都這些可見範圍都改了，也沒什麽人看到，就這些圖片還存着。”

照片裏是用老舊拼接木板搭起的貨架，臺面鋪着幾塊花紋繁複、帶着東南亞異域風格的絨布，層層疊疊的佛牌整齊陳列其上，造型精致，紋路細膩，光澤溫潤。

“這種呢，是他們說從東南亞請回來的，特別的靈。”

他指尖輕點屏幕，滑動到第二張照片。照片裏這批貨品質感明顯粗糙許多，邊角打磨模糊，做工簡陋，和前一批進口佛牌差距一目了然。

小周淡淡地說出貓膩，“你細看這些，不管是木牌還是樹脂牌，它會有一些新印上去的漢字，什麽不挂、不分、不窮、不累、不寡……這些牌子上都有一個不字打頭的詞。說白了就是抓着那些大學生求財、求姻緣、求順利的心思，這是他們最早開始賣火的東西，按現在的話說，算是祈福挂件吧。”

一旁小林聽得入神，順勢問，“當初她們原本開的是服裝店吧，怎麽突然會轉行做這些？”

“那肯定是一開始做服裝店，生意很一般呗。但是後來那個金雲她姐去東南亞去進貨的時候，給自己請了一個佛牌，之後一直被人問在哪買的，他們覺得這個能賣，就先是進了一些東南亞的佛牌，慢慢地應該是覺得總這麽跑着折騰也挺費時費力，他們就去了一趟義烏，定了這個東西。回來之後呢，也編一些故事，說是去東南亞的寺廟裏面給開過光的，每一個都是念了三遍經文才拿出來賣。沒想到比正經的佛牌更好賣，哄得那些學生、白領心甘情願掏錢。”

“你怎麽這麽熟悉他們的模式？”崔小綠追問。

“當時這條街上誰不想學他們啊，所以用盡心思打聽，後來一群人湊在一起把知道的信息一合計，也就知道個七七八八了。”

強哥收回目光，把煙往小周面前又推了推：“多謝兄弟肯給我們看這些照片，這份心意你收了。”

趁着小周收煙進櫃臺，小林速速拍下了他的手機屏幕上那些“佛牌”的照片。

小周再轉身，臉色有點凝重地開口，“其實吧，不該跟你們說這些，也就是我媽愛八卦，這條街很多老店主都不愛提起他們，牽扯出來的糟心事太多了，當年他們不小心惹過一個大人物的老婆，讓我們也跟着受罪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