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崔小綠，送你的禮物。”】

車門被撞擊變形，崔小綠咬牙用力向外猛推，門卻紋絲不動。

視線裏，那人揀起已經碎掉的、裝了她全部線索的筆記本電腦，轉身就要逃竄。

焦急的崔小綠被另一邊車門伸過來的手抓了出來，是小林！

“快，那個人搶走了電腦！”崔小綠聲音發顫。

小林二話不說沖了上去，小綠跟在後面，在一陣陣鳴笛聲中奮力追着那個背影。

兩人拼命追趕前方逃竄的背影，距離越拉越遠，眼看就要徹底跟丢。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斜插出來，穩穩扣住搶電腦那人的胳膊。

是周正！

跟在他身後的下屬火速沖上去，乾脆利落控制住嫌疑人。周正回過頭看向氣喘籲籲的兩人，語氣沉穩：“沒事了，你快看看有沒有受傷，接下來我們會審訊。”


小林沖回崔小綠身邊，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肩膀上。緊緊攬着她，他的手微微發抖，但聲音沒抖，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小綠小綠小綠，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半小時之後，崔小綠和小林回到了工作室門口。

強哥壓着車，在現場配合交警處理，肇事的司機現場逃逸。周正帶着搶電腦的人回了派出所，他答應有了結果會電話過來。

崔小綠仔細活動過四肢，确認身上沒有外傷，便和小林先回來休整。小林一路緊緊抱着那臺外殼碎裂、邊角磕碰得慘不忍睹的筆記本電腦。

工作室門口的地墊上，放着一只牛皮紙信封，沒有快遞面單，沒有寄件人、收件人信息。只有一張打印出來的白紙貼在表面：崔小綠，送你的禮物，別想我是誰，你會知道要怎麽做。

打開信封，是一只U盤，崔小綠和小林仔細檢查，确信沒有內藏玄機，這才找來舊電腦，把U盤打開。

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一串數字，88020366。崔小綠看着那串數字，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編碼方式，卻根本對不上已知的任何信息。

直接點開文件夾，裏面有五個文件：兩段視頻、一段音頻、一個文檔、一張照片。

她先點開了第一段視頻。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之後，畫面亮起來，是陳偉坐在一張簡陋的桌子前面。背景是一面白牆，日光燈的光線從左側斜着照到他臉上，照的那張臉棱角分明，但也因為光線太過強烈，能看到下颌線上有整容留下的細小疤痕。他穿着那件在沈薇的視頻裏常穿的米白色羊絨Polo衫，但神情和視頻裏那個溫柔得體的“完美丈夫”完全不同，視頻裏他的神情緊張到近乎僵硬，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拇指不停地互相摩挲，“我叫陳偉。我是沈薇的丈夫，但，不是真的丈夫。她雇我演她丈夫，合同簽了三年。我每個月從她那裏拿二十萬，另外還有提成。我的工作是陪她出席活動、拍視頻、在粉絲面前演恩愛夫妻。她給我整了容，換了身份，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停頓了一下，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接着再擡起頭，掃了一眼鏡頭右側，然後他直視鏡頭，“如果我出事，一定是沈薇乾的。她是個很危險的騙子，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搞點自媒體割韭菜，後來才發現她手上有人命的。我最近在查這件事，被她發現了。她威脅要讓我消失。我們根本不是真夫妻，這一切都是生意。我會在平臺上設置自動發布，如果你們看到這段視頻，幫我報警。”

畫面戛然而止，崔小綠擡頭和小林對視，小林很顯然也被這條視頻驚訝到了，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第二個文件，是一段監控視頻。

畫面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的日期，正好是陳偉死在別墅區的那天。鏡頭對準的是別墅區側門，栅欄門緊閉，很快，一輛銀灰色轎車從畫面左側駛入，在門口停下，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來一半，一只戴着手表的手伸出車窗，刷了門禁卡。

“這只表我記得沈薇視頻賬號裏經常出現。”小林在旁邊說。

轎車開進去，向左轉彎的時候，駕駛座上的女人真容出現在畫面中，她戴着口罩和墨鏡，頭發盤做一個發髻，頭發的顏色、發髻的高度和沈薇慣常的造型十分接近。

車在下午2:00進入別墅區，再也沒有駛出。

但2:40的時候，沈薇從監控畫面左側再次出現，這一次她步行，但腳步急匆匆，僅十幾秒就再次出畫，唯一有點奇怪的是她時不時伸手擦拭眼角。

“這是她？”崔小綠一時也分不清這是疑問還是反問。

“看上去很像。”

“但她在看守所告訴我她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她似乎也知道這個視頻的存在。”崔小綠搖搖頭，準備看完全部文件。

第三個文件。是一段錄音。

音頻質量不算好，有明顯的環境噪音，先是空調外機或者窗外街道的車流聲。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崔小綠一下子就知道不是沈薇，這個聲音比沈薇更低、更慢、更冷，說話像是含了冰。

“薇薇，你的那個什麽‘VV在幸福’，做得真不錯，幫了我大忙了。”

然後是沈薇的聲音，很輕，像是被什麽東西壓着：“姐，我正想跟你商量……”

“不過你說，如果你的粉絲知道她們崇拜的導師，是個賣假藥害死過人的逃犯，會怎麽樣？”

“姐，我還是想……”

“或者，我把我們以前‘合作’時，留下的跟哪個大人物的‘小秘密’交出去。你猜，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沈薇沒有說話。錄音裏只剩下空調外機的嗡鳴。

“乖乖聽話。把錢轉到我跟你說的那個老地方。然後，繼續幫我，我現在搞到了新的貨源。”

錄音結束。

崔小綠把手從電腦上移開，放在膝蓋上。

她感到自己的手指很涼，可忽然想起沈薇那天在頂層豪宅裏貼着耳邊說話的聲音，和這個錄音裏的聲音，那麽相似又那麽不同。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第四個文件。

是一份文檔，點開看到标題是《記憶盾牌項目市場推廣方案的內部溝通記錄》。她看了一眼，手指忽然停住了，逼着自己往下翻，那是一封郵件截圖。發件人是她自己，收件人是陸天，抄送着她曾經很熟悉的幾個名字。正文只有幾行字：“效果适當誇大是不是也可以？講故事不就是這樣嗎。技術部那邊檢測數據晚幾天也沒事，但我們得不管那麽多了，先把這波推廣跑完。上一波轉化率比上個月高了三個點，繼續投。”

她盯着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小林在旁邊輕輕喊了她一聲，她都沒反應過來。

她認得這封郵件，大概是記憶盾牌作假事件被曝光之前兩個月，她給陸天發的。她一直以為這封郵件已經被她從服務器上删掉了，沒有人會再翻出這段舊賬。但現在它卻出現在這個U盤裏，和沈薇的犯罪證據放在一起。

這封郵件截圖後面還有一份內部溝通軟件信息截圖，是陸天發給法務部的，上面寫着：“舉報人是崔小綠安排的，她和舉報人之間有一份秘密協議，事成之後分兩成紅利。”附件是一份分紅協議，右下角有她的簽名。就是這個東西，當初在法庭上拿出來讓崔小綠措手不及，也是這個假證據讓崔小綠徹底被行業封殺。

文檔的最後一頁還有一段話，是直接打在文檔裏的黑色宋體字，四號，左對齊，加粗，宋體：“崔小姐，你騙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也騙了。你恨的根本不是騙子，你恨的是當年那個沒有成為完美騙子，結果被淘汰的你自己吧？”

崔小綠帶着怒氣一把推開電腦，站起身大口喘着氣。小林在旁邊看着她，想說什麽，但被她臉上的表情堵回去了。

“看我乾什麽？”

“沒什麽，擔心你會頭疼。”

“沒事，一點都沒事，不就是被人陰陽怪氣幾句，算啥。繼續！我倒要看看這人還有什麽招！”

給自己灌下大半瓶水，崔小綠重新坐下，點開最後一個文件。

那是一張照片。

李女士正坐在醫院花園的長椅上曬太陽，身上穿着崔小綠上周剛從網上給她買的那件藍色大衣，膝蓋上攤着報紙，手裏端着水杯。陽光從銀杏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鬓角的白發照得發亮。她對着鏡頭的方向微微側過頭，像是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要回應對方。

拍攝角度很近，近到拍照的人應該就站在她身邊，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