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給我訂一張機票】

崔小綠工作室裏，三個人圍着白板讨論。

強哥問，“你為什麽會覺得沈薇在和警方達成了什麽交易？”

“她今天忽然說了很多，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前兩次見她，她都很傲慢，今天不光直接把她和許靜一的關系攤了出來，而且她還告訴我許靜一現在在做另外的生意，讓我去找證據。”

強哥把打火機拿起來又放下，“你不會信她的話吧？”

“當然不，所以我說她很怪，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太完整了。以前那線索給的，跟擠牙膏一樣，今天直接給一整個故事，從頭到尾，起承轉合，連情感高潮都安排好了，肯定是有目的。”

小林放下還在修的電腦，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有沒有可能這也是她在給我們下餌？”

“我覺得八九成吧，肯定夾帶了私貨，要麽是故事有貓膩，要麽是目的有貓膩。但有一個細節，我真的覺得幾乎可以确定，這事兒沒那麽簡單。”

“什麽？”小林的眼睛忽然發亮。

“我見完沈薇，碰到周正了，就是沈薇那個案子的警官，他看見我完全沒盤問我和沈薇聊了什麽，另外，張楊跟我說沈薇有不在場證明，警方內部對此都有不同意見。”


“你是覺得他已經知道了沈薇給你的信息？”強哥說着，點燃一根煙，接着把打火機擱在茶幾上。

“倒不是知道吧，我感覺他像是默許沈薇跟我說這些，按說會客室有監控，他其實能知道我們的談話內容。上次他對我就很警惕，但這次他好像是在故意給我留空間。”

強哥靠進椅背裏，椅腿吱嘎響了一聲，“那你覺得他們交易的內容會是什麽？”

“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求警官幫我一個忙，不，也許是兩個。”崔小綠眨眨眼，狡黠一笑。

傍晚時分，尚雲國際的電梯轎廂，崔小綠跟電話那頭的李女士說，“媽，你放心，對，是便衣警察，沒什麽事兒，就是我最近交了個好朋友，人家說想鍛煉一下便衣潛伏的能力，就在你們那個醫院呆一呆，也就這幾天就撤了，沒什麽事兒，放心吧！”

“叮！”電梯門打開，沈薇頂層豪宅門口的巨型盆栽已經枯了半邊葉子，卷曲的葉片随着空氣輕輕抖動。

張楊等在門口，還是那件不變的深灰色西裝，手裏握着公文包，站姿端正，“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薇薇總囑咐我帶你進去。”

“很順利嘛，我以為這裏已經被封了。”崔小綠走到門口，站定，擡頭看了一眼那扇胡桃木大門，即便已經被打掃過，門框上還懸着警方搜查時留下的封條殘片。

發覺崔小綠看到這個細節，張楊迅速伸手摘掉了那一小片白色，他沒接崔小綠的話，而是擡手把虛掩的門推開。

那陣木質香氛的氣息撲面而來，但已經不是崔小綠上次來的時候那陣濃烈的味道，只剩一股殘香。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走廊盡頭卧室的燈卻還亮着，那束光把門口到卧室之間整條黑暗走廊劈成兩半。

崔小綠懷着惴惴不安的心，她沒有把握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麽，走過去，走到那片亮光裏，也許是一切豁然開朗，也許是更深的黑暗。

于是在她走到卧室衣帽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拍。

她看向那個衣櫃，那扇她第一次來就見過、但從未認真留意過的櫃門，此刻微微錯開了一條很細的縫。

“張律師，警方搜查的時候，竟然沒有找到薇薇總的全部資料嗎？還給我留下一部分？”崔小綠對這資料的來源有了初步的猜測，大概率是張楊臨時放到這裏，但為什麽沈薇只能這樣傳遞給她？

張楊沒有吭聲，只是向後退了一步。

崔小綠心裏了然，向前走進去，打開了那扇櫃門。

幾乎同一時刻，城市另一頭，方如蘭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窗簾拉開一半，窗外是商業區的夕陽。

手機貼在耳朵上，方如蘭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很軟，嘴角提着，“您放心，我會催她的。藥讓她盡快供上來，保證數量。孩子的命價值千金，這個道理許靜一那婊子比我還要懂，這個法子不也是她最先提出來的媽。她不給我面兒，也得給她自己留條後路。”

對面的人情緒非常激動，聽筒漏音裏一股急促和焦急，方如蘭把手機稍微拉開一小段距離，一直等到對方把所有的火都發完，才輕聲細語地回了幾句安撫的話，“好的，交給我，顧小姐也已經找過她了，好好好，我現在馬上聯系她。”

挂斷之後，她靠在椅背裏，閉了閉眼，然後睜開眼睛，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許靜一，我。你趕緊把藥按我們需要的數量送回來。”她的語氣冷若冰霜，和剛才判若兩人，“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在哪，我知道你現在不在國內，這不是你第一次躲，也不是我最後一次找你。”

“方總，你先冷靜……”一邊給手指補塗紅色指甲油，一邊聽着桌子上外放的電話，許靜一的音調尚且平穩。

“你讓我怎麽冷靜？我跟你說，不給我跟上，損失你賠不起，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許靜一冷笑一聲，“這種事情急不得啊，錢還沒……”

方如蘭直接打斷，“我知道你賤命一條不在乎，但你要是真死了，還怎麽見到你女兒？”

“我女兒？”許靜一的音調升高。

方如蘭微微一笑，“對啊，我找到你女兒了，沒想到吧，她還活着，而且背後還有一個驚天大秘密，我勸你乖乖聽話，趕緊把藥的事情安排好。”

電話被挂斷，許靜一望着手機，發了幾秒呆，嘴裏喃喃着，“妞妞……”

接着她快速劃開已經被鎖屏的手機，鎖屏壁紙是一個小女孩的笑臉，像素很低，但掩蓋不住那笑裏的活潑天真。

許靜一手指微微發抖，撥通了一個電話，“用那個安全的護照，給我訂一張機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