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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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開找,我找男的,你找女的。”
“那我們怎麽确定誰跟誰是一對呢?”
“情侶衣服、情侶首飾、信物。”
楊烨說的是一個思路,可一眼看去相似衣服相似顏色的就有很多,觀察記錄首飾和信物超也都需要時間查找。
蘇星遙幾乎在第一刻就知道這絕對不是最佳的方案,但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楊烨又道,“不對,男女混亂站位的,分區域吧,我左邊,你右邊。每過一個人我們就大聲報性別、年齡、衣服顏色、款式、攜帶信物,這樣我們能最快了解到所有木偶的特征。”
“試試吧。”
兩人立刻分開行動,默契地從最遠處開始報起。
“12號,男,年二十,藍色寬袖緞面長袍,腰間白虎玉佩,戴純金長命鎖。”
“31號,男,年四十,灰色罩衫,手拿屠刀,左手斷一指。”
“39號,女,年二十,粉色綢緞羅裙,鴛鴦荷包,珍珠發簪,右手一支翠玉镯子。”
……
各自報了五六個人之後,兩個人都意識到這些信息都太粗陋了,根本無法判斷兩人是否是情侶。
此時燃盡的線香第一次折斷,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分之一。
咯噔咯噔……
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些木偶竟然開始移動,初始還只是緩慢平移,但随着機械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這些木偶竟然開始快速交錯移動。
他們剛剛看過的木偶位置一下子就全不作數了。
隔着幾十個木偶,楊烨看不到蘇星遙的表情,但他的耐心已經快到極限。
這樣下去,這關肯定過不了了。
最重要,他感受到了一種被刻意捉弄的感覺。
這哪是什麽測試,更像是一種折磨。
感受到體內那股強烈湧動的情緒,楊烨挪動一步,用一個木偶擋住了自己。
他眼看着面前的木偶從剛剛的白發老頭變成了一個年輕女孩兒,而自己的臉上有東西跳動着,眼睛也開始發燙,他連忙把手伸進袖子裏,狠狠地掐自己。
直到有細細血跡從他的胳膊蜿蜒流下。
“賭吧!”
他沖蘇星遙喊,“反正都要失敗,就賭賭運氣吧!”
遲遲得不到蘇星遙回應。
此刻蘇星遙正盯着眼前剛剛移過來的一個中年男人,他的裝扮看着像是個腳夫,全身上下衣服鞋子皆是補丁,可偏偏手裏拿着一根精致發簪。
發簪很小巧,看着像是給女孩兒及笄用的。
尾端刻着一朵梅花,是梅記首飾鋪的鋪號。
蘇星遙掏出袖子裏的那把小刀,小刀的尾部有一枚更精致的一模一樣的符號。
塵封許久的記憶瞬時被打開。
蘇星遙又查看另一個木偶,這個木偶的衣服上有一個蘇記制衣的符號。
“發現什麽了?”
楊烨等不及走了過來,蘇星遙背對着他,他感覺到蘇星遙狀态不一樣了,她原本瘦削但倔強的背影此刻卻好像一張随時能夠被戳破的薄紙。
“你怎麽了?”
蘇星遙暗中驚了一下,她過于專注,竟然沒注意到楊烨已經等不及走到了自己身後。
連忙轉過頭,剛剛那股悲傷之氣全然消失,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沒什麽,他們是仙石鎮的人。”
她沒撒謊,只是沒有說出更多而已。
仙石鎮?
楊烨知道仙石鎮,博州曾發生一起內亂,便是從仙石鎮發起的。
那場內亂最終被父親平定,父親因此正式成為土司,但他的母親卻在那場內亂中死了。
就死在仙石鎮。
這樣說來在,這些人都算是他的殺母仇人。
他的不幸也是由這些人而起。
他不知道魁星樓的主人将這些人做成木偶是什麽心态,但現在他再次因為這些人被困在這裏,被人捉弄。
強烈的恨意和憤怒從楊烨的體內升起。
他渾身戰栗,一拳打在了男人身上。
“你做什麽!”
男人木偶晃動了兩下,即将倒下,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間,後面的木偶竟然伸出手托住了他。
重新站穩的男人木偶,轉頭看向楊烨,嘴角咧開,發出一聲詭異的叫聲。
瞬間,此起彼伏的咯噔聲響起,所有的木偶像被打開了開關一樣,他們的嘴巴都張張合合發出了重疊的不成形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他們在對話一樣。
“我知道了!”
蘇星遙說完,拉着楊烨退出木偶群,站到了香爐之下。
“什麽樣才是真情侶?”
“若是真愛,自然是死生不離。”
“沒錯,死生不離才是真情侶。”
蘇星遙取下香爐旁邊的蠟燭,遞給楊烨一根,“火燒仙石鎮。”
聽到這五個字,楊烨肩膀一緊,心頭一縮。
當年父親楊欽最後便是用了這一計才逆轉了內亂形勢,而母親便是死于那場大火之中。
楊烨背上寒意越來越重,忍不住觀察了四周。
明明一路上來,房子都以木頭為主,偏偏這間四周牆壁皆是玉石。
分明是為了這火準備的,也分明是沖着自己來的。
這魁星樓主人到底是什麽人,竟然可以針對每一對前來測試的情侶量身定制到如此地步。
他看了一眼蘇星遙,她依舊面色平靜如水,她作為聖女應該也聽過火燒仙石真的慘烈,可竟然可以無動于衷,面對設計者明晃晃的挑釁,只當成一個游戲。
他對她,又生出了幾分恐懼。
同時又很興奮,她愈強,自己就愈想得到。
楊烨接過蠟燭,走向木偶的另一端。
房間四角的長明燈火焰陡然身高,所有木偶的影子錯綜複雜,他們兩人的影子混入其中。
擡手,示意,兩人同時點燃最近的木偶衣服。
被點燃的木偶起初并沒有意識到這是什麽,竟然笨拙的嘗試去抓住衣服上的火焰,當他們的手被火焰灼燒開始融化,才發出凄厲的尖叫。
一個傳一個,火焰迅速串起來。
他們果然開始快速移動。
一邊發出凄厲的尖叫,一邊奔向他們想要擁抱的人。
楊烨和蘇星遙已經退到了牆角,看着這些木偶身上帶着火焰,倉皇的,再無任何規律,笨拙的奔自己的愛人,楊烨感覺到了巨大的悲傷和愧疚。
他們本是沒有生命的木頭,被人為的賜予了一點點行為動機和能力,卻也被設定了無法沖破必須遵循的規則。
或許最初,他們也感嘆過造物主的恩賜,但現在,一定也在崩潰抱怨,恨造化無常。
就好像十年前仙石鎮火海中那些人一樣。
但,這又何嘗不是自己。
楊烨本能地伸進袖子裏,想用疼痛抑制自己這些脆弱的情緒。
下一刻,蘇星遙的手伸了過來,握住了他無處安放的手心。
又涼又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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