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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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顆顆頭骨上無數個漆黑的洞就那樣沉默地對着他們,蘇星遙這才知道白露霜降口中請了那麽多的道長,竟然都死在了這裏。
而月姬,說着這麽滲人的話,表情依舊柔美優雅,這些骨頭在她眼裏就跟吐掉的雞骨頭一樣。
張渚強忍情緒,“池塘裏那些屍體是他們嗎?”
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月姬挑眉冷笑,“他們可不配。”随後看向張渚,“我是看小道長你年紀小模樣可愛才勉強扔你進去的。”
“那池塘裏那些屍骨是誰的 ?”
“是誰的?”月姬笑了笑,“那可太多了,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見她沒有回答的打算,蘇星遙又問,“我的通靈杖呢?”
“它嗎?”月姬拿出通靈杖,兩根手指靈活得轉動着,原本通透翠綠的通靈杖如今隐隐發黑,卻絲毫沒有抗拒之意。
蘇星遙拈訣念咒,“過來!”
通靈杖從月姬手裏跳出,飛向蘇星遙,蘇星遙伸手去接,卻猝不及防被通靈杖重重打了一下。
竟是不認主了。
蘇星遙惱了,強行握住通靈杖,通靈杖劇烈抖動着,硬生生從蘇星遙手裏掙脫,回到了月姬手上。
“你看到了,現在它是我的了,它只認我。”
“你到底是什麽人?”
蘇星遙傳了信回播州給趙婆,算起來時間,這兩日也該到了,但是顯然等不及回信了。
“看來趙婆什麽都沒給你說啊。”
“趙婆說了,您是四大家族之一董家人,是京城城東娘娘廟的主要捐建人,跟傩祭司淵源頗深。”
“就這些?”
“就這些。”
“呵呵,”月姬忍不住譏諷,“那老太婆沒跟你提過上一任聖女嗎?”
提過,只有一次,還是蘇星遙從旁人處聽到了問趙婆的。這是唯一的一次,且以自己被狠狠罰了一頓結束。
趙婆今年已經六十二,雖說是每一任聖女靈力枯竭才會尋找繼承人,但基本上聖女三十多就會找好繼承人了,因為三十歲之後的女人因為生育、年齡的問題,靈力會快速下降,很難為土司家族服務。
而趙婆五十多才開始挑選聖女,五十八那年才挑定了蘇星遙,其實在這之間就有過一任聖女,天資靈力不在蘇星遙之下,卻在封聖大典之前不知怎麽就跟一個京城來的纨绔看對了眼,偷偷跟着人跑了。
臨走前,脫下了聖女袍,歸還了通靈杖,在歷代聖女像前起誓絕不後悔,絕不回黔。
其實播州聖女并非不能嫁娶,但只能在四大守護家族中挑選,這聖女偏偏看上了外來郎,死心塌地,最後一走了之。
這對于聖女一脈是極大的污點,所以趙婆從來不提,也絕不讓其他人提起。
對于趙婆來說,是她選的人不行,也就是她不行,是以當蘇星遙問起的時候,她暴跳如雷,不僅厲聲呵斥,還狠狠地罰了蘇星遙一頓。
後來蘇星遙才知道,其實趙婆更怕的是蘇星遙有樣學樣,萌生了跑的念頭。
“她肯定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吧?”月姬眼神柔和不像裝的,“我叫董舒月。”
這三個字,蘇星遙聽過,且并不陌生。
因為在趙婆的口中,跟這三個字對等的是叛徒,是傩祭司的叛徒,是九黎的叛徒,為了一己私欲跟了朝廷,還幫着朝廷偷竊九黎的秘密,瓦解南诏複國組織花虎,是罪大惡極之徒。
可是,若是如此,趙婆怎麽會讓她來京城投奔董舒月呢。
月姬似乎有讀心術,一下子就看穿了蘇星遙,“你不用疑惑,我到了京城後便沒再用過董舒月這個名字,我是以京城播州商會會長的名義跟趙婆聯系的。”
“趙婆不可能沒有其他眼線吧?”
月姬妩媚一笑,“她一個自己沒來過京城的老婆子,以為養幾只阿貓阿狗放到京城就夠了,真是天真啊,她那些阿貓阿狗現在就跟你這通靈杖一樣,是我的了。”
“對了”月姬從袖子裏掏出一張信箋,推到桌子上,“你的信,忘了還你。”
虧她還算着日子,原來這信根本就沒寄出去。
思及此,蘇星遙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臉色瞬間就不好了,月姬卻只是笑着看她,她知道像蘇星遙這般聰明的可能已經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的。
“你的藥,也在我那兒。”
蘇星遙盯着月姬的嘴,更加确信她是一條吐信的毒蛇了。
現在,她是從裏到外徹底涼透了,月姬不僅要将其他人變成她的,只怕連她蘇星遙也想納為自己的。
“你為什麽這麽做?”
“當然是為了報複啊。那老太婆不讓我快樂,我也要她糟心。”
只是因為這個嗎?
蘇星遙不相信,但月姬的心思讓人捉摸不定。
她不像那些普通人,可以被蘇星遙輕易看穿,在她面前,蘇星遙才是那張白紙。
“你想怎麽樣?”
月姬看了一眼蘇星遙沒說話,一旁的張渚已經耐不住性子了,“姐姐何必跟她廢話,我倆聯手,現在就除了她。”
蘇星遙覺得也未嘗不可。
雖然她未能探出月姬身上的邪祟氣息,但從她的舉止言行來看,就算不是邪祟也當殺人償命處以極刑。
張渚是個急性子,說了就要做,沒等蘇星遙回話就提劍沖了上去,蘇星遙也顧不得多想連忙上去幫忙,兩人一左一右,進攻之迅猛月姬根本來不及躲避。
月姬的确沒躲避,她原地未動,在張渚的劍刺過來的時候卻瞬間消失了,眼看着劍即将插入蘇星遙胸口,張渚硬生生收劍,自己啐出一口血來。
月姬卻又在兩人後方出現,依舊笑着,柔聲喊道,“阿遙。”
蘇星遙回頭,張渚将手裏的劍遞到蘇星遙手裏,他看出來了,自己只是個附帶的,這惡毒的漂亮女人的目标是蘇星遙。
“你不是想知道池塘裏那些屍骨是哪兒來的嗎?”
指着月姬的劍垂了下來。
“你應該看出來了,那些指骨,都是女人的,這池塘裏埋着的都是女子,整整八十二個,最小的才十二歲。”
月姬頓了頓,“她們等不及了,我也等不及了,阿遙,只能委屈你了。”
蘇星遙剛想張口問她什麽意思,卻只覺得月姬臉越來越晃,身邊張渚好像扶了自己一下,兩個人一起栽倒到了地上。
再醒來,是在一間奢華無比的密室裏,牆壁上全是色彩斑斓的壁畫,乍看覺得個個畫工一流,線條優美,再仔細一看,卻讓人臉紅心跳,羞紅了臉。
那一幅幅竟然全是男女交媾的姿勢,比市面上的春宮圖畫得更加生動美妙。
而中央一個巨大的圓臺上淩亂躺着數名衣不蔽體的妙齡少女,還有一對正在歡合的男女。
蘇星遙并非守舊古板之人,但還是被眼前的這幕驚到了,地面上院中盡是風雅山水,可這底下卻是如此污穢不堪。
這世界果然沒什麽是真的。
圓臺上女人雙腿緊緊盤在男人身上,像蛇一般扭動了幾下,身子往後傾去,對面的男子發出一聲滿足的聲音,随即,女人抽身站起,一腳将男人踹下了臺去。
圓臺之下還躺着幾名裸體男子,看旁邊散落的衣服其中不乏各門派的修士服,這些男子皆面容枯槁,出氣多進氣少,剛剛被踹下的男子更是一落地就不再動彈了。
想來那些男人都是這般死的,只是這臺下的男子也沒有立刻瘦成乾屍啊。
蘇星遙轉頭看向月姬,定然是月姬為了僞裝成邪祟行兇所為。
難怪銀娘說,她不是女鬼。
月姬卻坦然接受了蘇星遙的目光,反問道,“你知道為什麽從月居出去的女伎更受歡迎嗎?”
不用月姬說,蘇星遙已經知道了答案。
“同為女人,你怎麽忍心這麽糟踐她們。”
月姬冷笑一聲,“聖女還真是清高,不食人間煙火啊。”
“你知道池塘裏那八十二具屍骨是哪兒來的嗎?”頓了頓,“都是被家主嫌棄玩死了扔回來的,跟銀娘一樣。有的比銀娘還慘,送回來還得請縫屍的,可人都死了,屍體弄得再漂亮有什麽用呢,索性就全埋池塘裏了。
滋養了荷花,結了蓮子,長了藕,我就做成小吃,點心送給那些家主,你應該看到了,她們怨氣深,讓那些家主減減壽命,她們也能消消氣。”
蘇星遙突然想起繁樓自己吃的那些點心,不會也是……
“你吃的那些不是。”
蘇星遙松了口氣,可腦海裏還是浮現出各種畫面,對那些死去的女子忍不住深深同情。
“所以除了唱戲、身段、又加了這伺候人的手段。沒人願意伺候人,都是想活命,在活命面前,哪有什麽自愛自尊。”
“可我們還是錯了,這些男人根本不會滿足,玩膩了,一樣把她們的命不當命。”
月姬恨恨道,“他們都該死。”
“所以,你們報複他們,并僞裝成邪祟所為?”
蘇星遙想自己還是猜錯了,本來以為是這條買賣背後黑手為了躲開趙凜的追查才故意借邪祟遮掩,想不到卻是月姬她們為了能夠繼續報複掩人耳目。
“也并非僞裝,只是她們怨氣不夠不能完全成形,我幫她們一把罷了。”
月姬語調依舊淡淡的,但蘇星遙還是聽出了話裏的沉重,她順着月姬視線重新看向中央高臺,高臺上那些少女都醒了過來,手裏都拿着一把短刀。
蘇星遙猛然醒悟過來她們想做什麽,她想沖上去阻止,卻被月姬拉住。
“不要~!”
臺上所有少女齊刷刷地用短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嚨,鮮血噴濺,她們的眼睛自始至終都睜着,看着彼此的身體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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