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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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侍女檢查完了蘇星遙,便領着蘇星遙往裏走,月姬想跟上去,卻被侍女攔下,“主人交代了,請您回去候着。”
“姑娘有所不知,這女子性子烈的很,我不在,怕她發起瘋來傷到督主。”
侍女中年齡大一點的不屑得看了一眼月姬,“督主就是馴馬出身的,越烈的馬他越喜歡,就不勞你操心了。”
月姬讪笑着應承,轉身走回馬車,上了馬車就開始咒罵,“李振南你個老不死的,給臉不要臉。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蹦跶多久。”
車夫在外面問到,“主子,回去嗎?”
月姬剛要說話,旁邊猛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楊烨壓低聲音道,“跟她說,就在這等着。”
月姬絲毫不慌張,甚至似乎早料到了楊烨的存在,她淡定握住楊烨的手,示意他挪開,楊烨見她這般從容,以為是她願意交流的意思,便松開了。
畢竟眼下局面,能夠快速順利了解到蘇星遙的情況才是最重要的。
車夫沒等到回答,又問了一次,月姬這才回道,“不着急,先停到一邊。”
馬車緩慢動了起來,月姬笑着對楊烨道,“小世子別來無恙啊,此前在繁樓人多口雜,後來又突發變故,所以一直沒能有機會跟你好好敘舊。”
“敘舊?”
“不怪世子不記得,我離開播州的時候,你才八歲。”
八歲,母親去世前的一年。
“我是阿月。”見楊烨依舊疑惑,又補充道,“你母親的好姐妹。”
這下楊烨想起來了,在他的記憶裏母親是沒有朋友的,唯一的一個朋友便是那個兩三個月才能見一次的傩祭司裏的漂亮姐姐。
每次她倆見面,母親都會帶上自己,因為以帶自己逛街的理由父親才會答應得爽快一些。兩個女人總是在離傩祭司最近的醉花酒樓吃酒,給他單獨點一桌吃的或者他一點小錢,讓他在樓下的小集市裏逛一逛。
只有一次,母親給了他好多錢,他玩瘋了買瘋了,直到拿不下了回去酒樓喊母親,才發現兩人都不見了。他很乖得在酒樓坐着一直等到天黑,母親才匆匆忙忙趕了過來,并交代他回去之後就跟父親說兩人去看戲了。
那不是他第一次跟父親撒謊,卻是母親的第一次。
第二天傩祭司的趙婆急急忙忙來見父親,他從來沒見父親發過那麽大脾氣,也是那一天母親徹底失去了父親的寵愛。
那之後他也再沒有見過母親這位好朋友。
而原本定好的兩日後的封聖大典也取消了,遙遙無期。
這件事後來沒有人提起,以至于他後來一直以為是自己将夢境跟現實混淆了,出現的錯誤記憶。
楊烨很想知道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現在,他更想知道蘇星遙身上發生了什麽。
“蘇星遙怎麽了,李振南為什麽要見她?”
月姬答非所問,“你不想知道你母親怎麽死的嗎?”
母親怎麽死的?
所有人包括父親都說,母親是在幫父親平定播州內亂時死在仙石鎮的,母親不忍仙石鎮的老幼婦孺受苦,想去進行勸說,卻被他們設下的機關殺死了。因為母親的死,父親才最終決定使用燒城的毒計。
其實那時候楊烨也懷疑過,畢竟父親已經不給母親好臉很久了,但他想父親大概是嘴硬心軟,母親死後才發覺愛得深沉故而憤怒不已。
月姬這麽一問,他就知道母親的死必然另有隐情,但他也弄白了,月姬在故意拖延時間,那麽他如果直接問她蘇星遙的情況,她必然不會講。
“我母親不是被你害死的嗎?”
果然月姬臉色一僵,原先想好的話也卡在了喉嚨。
“你能從傩祭司跑了是我母親幫你的吧?若不是因為你,我母親就不會失去父親的寵愛,她就不需要拼命去讨父親歡心,她若是呆在家裏,怎麽會死?!”
楊烨眼睛通紅,盯着月姬,“你已經害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女人,現在又想害死另一個,敘舊?你有什麽臉跟我敘舊!”
月姬果然語塞,楊烨見感情牌奏效,就要下車,卻被月姬一把拉住,他本想甩開,卻發現月姬手上的力道驚人,憑他竟然一時掙脫不了。
“立夏,回月居。”
一聲鞭響,馬車立刻加速,楊烨不得不出手跟月姬在馬車裏就打了起來,月姬的身手不錯,受空間限制,楊烨竟然占蔔了上風。
情急之下,楊烨只能低呼了一聲,“黒眚。”
躲在角落裏看戲的黒眚出言調侃,“連個女人都打不過,廢物!我怎麽就被你一張符給唬住了,真是虧大了。”
“別貧了,晚點請你吃好的。”
一聽吃的黒眚忍不住笑出聲,“早說啊。”
月姬只覺得楊烨體溫陡然升高,黑漆漆的馬車裏原本一般亮的眼珠子突然變亮變大了很多,一雙金色瞳孔瞬間竄到自己眼前,壓迫感十足。
月姬瞬間意識到這不是楊烨,或者說不完全是楊烨。
頃刻間,兩人之間優劣勢地位置換,月姬被楊烨壓制,只覺得無形中有什麽東西将自己死死咬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楊烨本就無意傷害月姬,見她不反抗随即退後一躍而下馬車,跳到了街上。
他辨認了下南山園方向,才奔出一步,就聽得耳畔一陣呼嘯而過的尖利叫聲,一道白色身影從旁邊閃過攔到了前面。
定睛一看,卻是月姬。
月姬雙目怒睜,卻是猩紅,身後五條巨大的毛茸茸的狐貍尾巴緩緩綻開,沖着楊烨露出了獠牙。
另一邊,張渚一路疾行到了北鎮撫司,到鎮撫司門口的時候看到了南山園方向有兩股子邪氣沖天,卻也顧不得了。
兩名錦衣衛上前來,張渚亮出龍虎山親傳弟子牌,兩人連忙恭恭敬敬迎了他進去。他着急,腳下生風,平日裏怎麽也練不成的神行太保來京城幾日就已經如火純情了。
錦衣衛一個不留神,就已經不見了他人。
他一陣風似的找到了趙凜所在,趙凜本來正在緊鎖眉頭埋在一堆案卷中,就覺得一陣邪風闖了進來,手上推演的草紙飛起來,他下意識起身去抓一把就抓住了那日在李振南東廠房間的小道長。
張渚剛剎住車被趙凜這麽一抓,竟然害羞得紅了臉。
“小道長有何事?”
“聖女有危險。”
趙凜一聽連忙取下一旁的衣服,邊穿邊往外走,“邊走邊說。”
兩人即将走出大門,迎面就看到刑部的王之渙帶着幾個人沉着臉走了過來。
“趙指揮使,有要事相商。”
趙凜不假思索,“王侍郎,我現在也有要事要辦。”
王之渙眼神陰沉,冷笑了一下,“什麽事比聖上的事還重要。”
他假裝不經意的擡了擡手中聖上親賜的笏牌,“聖上等着我上朝前跟他奏報呢。”
聖上、時限,任何一條都将趙凜卡得死死的。
他若是強行要去,這王之渙必然會跟着,到時候奏上去他為了播州聖女私闖東廠,罔顧聖喻耽誤正事,李振南跟王之渙自不用說、加上戶部侍郎趙文謙、鴻胪寺卿李守正肯定也會趁機插上一腳,這幾人若同時發力,聖上再想護自己也難了。
趙凜臉色鐵青卻只能堆笑,“王侍郎不早說,聖上有何指示?”
說着已經停步側身,“王侍郎,請。”
王侍郎滿意至極,裝腔作勢拍了拍趙凜,“是好事,邊走邊說?”
兩人并肩往回走,張渚再不懂事也知道此時此刻自己閉嘴為妙,眼看着趙凜跟王侍郎并肩離開,苦着臉想只能自己去闖一闖南山園了。
可是,想起看到的南山園那兩股沖天邪氣,他心理愈發沒底了。
不會第一次下山歷練就成了最後一次吧,他心裏直打哆嗦,被邪祟殺死不會很疼吧?他最怕疼了。
他心裏這樣想着,腳下卻不含糊,神行太保用得得心應手,一路往南山園狂奔。
南山園,李振南房間。
相比較東廠裏的房間,這處李振南親自打造的私宅就顯得溫馨雅致了很多,房間裏少了那些駭人的工具,反倒多了很多精巧玩意兒,有風筝、摩睺羅、魚燈、梳妝甲,還有一對惟妙惟肖的傀儡金童玉女。
“你喜歡什麽玩具啊?”
李振南雖為太監身高卻不低,如今彎着腰笑着問話,竟然還有幾分慈祥溫善的模樣。
蘇星遙聽見自己的身體用一種嬌滴滴軟綿綿的吳侬軟語回道,“奴家喜歡那個。”
房中牆上挂着的兩套精致無比的南戲戲服,想來是李振南的私藏,蘇星遙指着的是《王魁負桂英》中桂英的戲服,旁邊一件則是王魁的戲服。
李振南眼睛一亮,忍不住上前拉住蘇星遙的手,“你可真會挑!這月姬果然厲害,竟然能讓你這麽聽話。”
蘇星遙的視角就好像躲在衣櫃裏透過小洞看自己演的戲一樣,她惡心想吐,想推開李振南卻根本無能為力。
李振南取下戲服,淫笑着靠近蘇星遙,“換上,換上了更有情趣。”
蘇星遙接過戲服,四下張望了一下,李振南色眯眯道,“就在這兒換,害羞什麽,反正一會兒也都要看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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