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高傲但像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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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傲的樓先生睡得很沉, 貓一樣翻着肚皮倒在床上都漂亮得讓人不敢多看。
遇到樓煙薔之前,方南雁從來沒想過他會對着一個Alpha渾身發熱——醉了好酒,燒心穿肺。
他自認取向不是Alpha, 如果有結婚的念頭和能力,他會選擇beta或者omega, 但絕對不會容忍一個Alpha占有他。
偏偏樓煙薔出現了。
橫着那樣的深的天塹,樓煙薔還是出現了, 将他按上了床, 還讓他懷過一個孩子。
方南雁扶着小腹,清宮時的滋味像浪潮,而樓煙薔就是他的潮汐。
聽到他說難聽的話腹中就重新泛起波瀾,将他卷回那個夜晚, 像任人宰割的魚肉被人剖開腔體。
他是不甘屈居人下的。
哪怕這個人是樓先生, 是聯邦中央赫赫有名的大領導, 方南雁依舊不甘。
尤其聽到不想聽的話, 他就很想撕掉樓煙薔這身精致的皮, 剝下他的衣裝楚楚,當他們赤着身子如剛蹚過忘川河的新人, 是否會平等地占有彼此?
方南雁笑了, 笑自己天真。
手指從樓煙薔腿上劃到腰間。
他握過樓先生的腰。
被他逼着跪在浴室裏的那次, 他握過很久。
當時沒機會好好品味, 此時掌中用力, 觸到肌理深處凸起的傷。
方南雁雙手覆上去摸了一圈,樓先生皮膚細膩,肉眼完全看不出傷,只有用力按、掐,把白皙的皮膚按出紅印子才能摸到增生的痕跡。
他身上受過很多傷。
手指繼續往上, 他正經老實的臉上看不出一點亵玩的意思,手指卻很輕佻地勾開扣子、拆下領帶夾、松懈領帶。
衣裝楚楚的樓先生被他拆禮物一樣拆開,睡得很沉,絲毫不知。
方南雁一點也不怕。
就算樓煙薔突然醒了他也會繼續面不改色地脫。
因為他是好心人,他舍不得看樓先生說完難聽的話之後穿着衣服難受地睡覺。
他描摹他漂亮的唇形,多好看的嘴巴,說多難聽的話。
他掠過他高挺的鼻梁描摹他的眉眼。
領導不喜歡他戴眼鏡,是因為喜歡他的眉眼。
很巧,他也最喜歡領導的眼睛。
傲起來很帶勁,冷眼的時候卻很豔,被他一眼掃過來會很緊張,壓力會倍增——腎上腺素也一樣。
身子漸漸熱了,方南雁收手,脫了睡衣再次沖涼。
低溫的水沖不散欲望,他順從本心,緩釋混雜着不甘的欲望。
水流帶走那些液體時,他滿腦子都是樓先生。
他呼出一口沉濁的氣,冷水降了身子的溫,撲不滅心底的火。
他擦乾身子回到床邊,手掌用力穿過樓煙薔的後腰,一把将人抱了起來。
樓煙薔含糊地哼哼了兩聲,滿是好夢被打攪的不滿。
方南雁的喉結上下滾動,身上又有熱的趨勢,他對着樓煙薔耳邊的儀器說:“脫了衣服再睡。”
樓煙薔沒有反應,方南雁就當他默認了,扒下他身上精致的皮。
方南雁手腳麻利,剝得并不溫柔,樓煙薔吭都沒吭一聲,一改在家裏對着老樓作的形象。
方南雁扯了被子裹住他,卧在他身邊撫摸他的眉眼。
睡得真熟,被人打一頓都不會醒吧。
這就是乾大事的人的睡眠質量嗎?
他歪歪頭,換個角度繼續看。
心底的那股悶氣散了,無數次感嘆樓先生這張臉當真生得極好。
剛畢業時他想都不敢想會跟一個天差地別的人靠得如此近。
階級、權勢、地位、身份四道天塹橫在他們之間,可雲偏偏從天上飄到了他身邊。
好的壞的,總來的太突然。
手指擦過樓煙薔的嘴唇,鬼迷心竅,方南雁低下頭靠近他。
“咳……”
很輕地咳嗽,帶了海鹽紅酒信息素的呼吸撲到方南雁鼻尖,把他吹得退開很遠。
方南雁給他順順胸口,“渴嗎?”
樓煙薔半眯着眼,手背搭在額頭,手指往發叢裏抓,額際茸茸的發際線潮濕了。
方南雁正了臉色,手掌貼在他額頭,冰冰涼涼,往脖子裏摸,身上也涼。
“樓先生?樓先生?”
“唔……?”
樓煙薔哼了一聲就又睡着了。
方南雁拍拍他的臉,“樓先生!醒醒!”
樓煙薔被他拍得煩,手指無力地抵住他的掌心,“乾嘛?”
方南雁握住他的手,捏捏他冰冷的掌心,“你是不是難受?”
“頭……暈,別煩我。”
方南雁立馬從床上跳起來,這人壓根不是睡着了,他是暈了!
方南雁蹲在他身側,捂着他的額頭跟特助打電話。
特助問:“他輕度貧血,補鐵的藥劑在冰箱裏。”
方南雁哽住了,挂斷了電話。
他瞥了眼樓先生淡色的唇,笑起來憋着股壞勁兒的嘴巴軟潤地微張,很難想象“貧血”這兩個字會跟他有關。
他起身去拿藥,床上的人嘟囔道:“又去哪兒?”
又要大晚上出去逞英雄救風塵?
方南雁捏住他耷拉下來的手,“給你拿藥。肚子餓不餓,我去做。”
“暈,不想吃。”
“那餅乾配藥了。”
樓煙薔撇開他的手,語氣慵懶道:“把你買的……貓糧……全吃了。”
“行,我拿牛奶泡軟了喂你。”
樓煙薔懶洋洋地笑了,“……你有病。”
方南雁一手藥一手零食禮包。
“餅乾配藥還是糖果配藥?”
“糖。”
“硬糖軟糖?”
“軟。”
樓煙薔吃了藥,拍拍枕頭要方南雁睡上來,“你下周三回S市。”
方南雁一時愕然,“下周?”
這麽快。他除了解決了李濱這個頑固的“釘子貧困戶”,給潇西的基礎設施做了升級,其他功績都被張烨挂名搶走了。
照理說沒辦法複職。
“我能回到原本的職位了?”
“嗯,詐騙犯的案子結了,你的名字在報告裏,提個表彰。”
詐騙犯的案子?那是調任潇西之後第一天正式上班,他只是跟着樓煙薔做了一次筆錄。
方南雁險些沒想起這是哪件事。
原來……樓先生不是看他偷穿衣服攢局嫌他丢人之後才打算撈他……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居然會有一個人在悄悄為他的未來做打算。
這些年,他單打獨鬥,早已被好的壞的突發事件磨得圓潤,可面對樓先生,方南雁那顆冷硬了很多年的心軟化了幾分。
“真的不吃別的了?我去給你做。”
這話帶有獎勵的意思。
畢竟方南雁只在心情好的時候喜歡做菜。
但樓煙薔一般不領情,也不喜歡方南雁是因為得了好處才讨好他。
“說正事,吃什麽吃。”
方南雁想他不吃重口的,熱菜又沒耐心吃,他聰明地想到另一種:“蔬菜沙拉也不吃?”
“不吃。不如去樓下花壇啃幾口。”
方南雁笑出了聲,“是特助說你今天沒吃東西。”
吃沒吃有什麽要緊的,一天不吃又不會死。
樓煙薔是看不慣方南雁得了便宜還賣乖,煩。
“我有話問你。”
“嗯?”方南雁躺到他身邊洗耳恭聽,兩人畢竟都是Alpha,中間隔了條銀河保持安全距離。
“她怎麽去世的。”
“嗯?誰?”方南雁沒反應過來。
“你媽,還誰。”
樓煙薔經常懷疑方南雁智商很低,聽不懂人話,學不會結合上下文聯想,半點讀不懂他的心思。
“車禍。嗯……只是意外。”
“不是當場死亡吧。”
“……”
方南雁哽了片刻,支支吾吾地嗯了一下。
他沒有給別人做交代的習慣。
跟了樓先生一段時間,但說到底他們并沒有很熟悉。A跟A是不和諧的,他覺得疼樓煙薔也好受不到哪裏去;信息素相斥談不上溫存,聞到味兒不打起來只能算他們都有素質。
突然要交代私隐,方南雁渾身不自在。
“治了多久。”
“57天……感染導致多器官衰竭,人就沒了。”
他祈禱樓先生不要再問了,不然他撕開床面鑽床底下去。
“賠的錢全用來治病了?”
“嗯……嗯。”
人在醫院一天就是一千八,媽媽的積蓄、方南雁寒暑假教輔兼職攢的錢全投進去了。
他真想開口叫樓煙薔別問了,可樓先生今晚腦袋暈乎嘴卻不暈乎,話比平時多了一倍。
“肇事者全責?”
“……酒駕,坐牢去了。”
“哦,S市的交通确實是個問題。”
樓煙薔半閉着眼,說話的聲音漸小,不知是暈了還是睡了,總之安靜了。
其實方南雁知道他是愧疚之前對他說了有點過分的話,但含着金湯匙出生的樓先生明顯不懂得點到為止,句句戳破遮羞布。
遮羞布下是方南雁一次又一次用謊言欺騙了他。
她确實是車禍去世,但不是意外,是人禍。
人沒有當場死亡,所以沒有賠錢。直到她死了,那些人立刻把遺體拉去火化,肇事方甩來一筆姍姍來遲的殓葬費。
肇事者确實是全責,确實有人坐牢,但不是當時開車的那一位。
方南雁沉下臉,他生得一張乖巧聽話的臉,眼鏡遮住眉眼的聰明勁更能顯出文弱書生氣,只有眉心微蹙時才會展露Alpha與生俱來的傲氣和狠戾。
母親的慘狀歷歷在目,身邊的大領導又咳嗽了,方南雁滿目平靜,伸出手,輕輕給樓先生拍着胸口。
手掌慢慢擦過領導胸口的軟紅,差點沒控制住力道用力捏住。
沉穩的面皮下湧動着很淡的瘋狂,方南雁想——他不喜歡別人跟他搶,尤其是把最重要的搶走。搶了他的,就要付出代價。
現在他沒有能力,不代表以後十年、二十年他依舊沒有能力。
何況……方南雁的手指擦過樓煙薔額頭薄薄的汗,手背在他臉側亵玩似的輕蹭,老天這不是給了他一個巨大的機會嗎?
次日,樓煙薔走的時候問他,張烨還有沒有招惹他。
方南雁搖頭,自從他揍過張烨之後,這人在醫院躺了大半個月,出院之後只是摘桃子而已,人老實多了。
“下周三直接走,不要跟任何人說。”
樓煙薔丢下這一句之後推門就走了。
方南雁去單位正好遇上劉莺抓壯丁去參加表彰大會,雖說上臺領獎的人是張烨,但她把方南雁叫上了。
方南雁不太想得通,讓他去看摘桃子的人領獎?
劉莺笑笑,說:“李濱讓我給你帶句謝謝。”
“謝我?”
偷穿樓先生衣服被折騰了一夜,特助不讓他插手李濱的事,指标自然是樓煙薔派人弄的,跟他有什麽關系?
劉莺一臉別裝了,“誰不知道這事是看你的面子才辦下來。”
方南雁初入社會臉皮薄,笑容青澀局促,“真不是我。”
劉莺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你別告訴我人家聯邦央區經濟司的司長為了李濱親自給校方下通知。”
方南雁傻了幾秒,但不是因為李濱和樓煙薔的差距太大,而是他不太清楚劉莺說出的那一長串職位到底有多高。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他按下心底波瀾了一瞬的漣漪,沒再說話。
落座之後,臺上開始頒獎致詞,他滿腦子還在想:不是讓特助辦的嗎?
樓先生早就給他安排好退路,只要跟明易會握手言和,詐騙犯的案子一結他就會被調回S市,李濱的事解不解決壓根不影響結局。
怎會是樓先生親自發話?
他不是在生氣他偷穿衣服還招搖撞騙嗎?
難道說……他還挺高興他穿了他的衣服?
不,樓煙薔不會這麽變态的。
方南雁把胡思亂想甩出腦袋,開始思考調回S市官複原職豈不是又要回到張局手底下讨生活,他在潇西給張烨使絆子,還給張烨打成豬頭三,張局若是知道了,他少說得脫層皮。
一個大麻煩纏在身上甩不掉,凡此種種都讓人厭煩。
“下面由我簡單發表在潇西工作的感想……”
感想?你只需要敢想和敢搶就好,豬腦子。
張烨在臺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他滿臉的傷愈合得沒留下一丁點疤痕,不像樓先生,被蚊子咬個包都得塗祛疤藥。
面對這個搶走了他八成功績的人,方南雁帶着淡淡的笑容,和周邊人一起為臺上的新銳鼓掌。
“哎老耿,這人誰哇?李哥不是說要來給小方捧場嘛,這人誰嘛。”
“我也看着不對呀,這是最後一個獎了,小方咋的還沒上去?”
“就是啊,這家夥面生得很呢……”
“啊!我想起來了,這人第一回去李哥家搞調查把哥們幾個打得鼻青臉腫!”
“好家夥這蛇鼠一窩的,定是把小方的獎給昧下了!”
臺下的聲音越發大了,組織邀請受到幫扶的鄉親們頻繁交頭接耳,一個二個對臺上的人翻白眼。
“你是乾啥事兒的?我咋沒見過你。”
“我也沒見過!一直是小方給我換燈泡。”
“就是,是小方帶我去醫院。”
“你們把小方的獎弄哪兒去了!”
一個面生的男人拍着桌面站起來,其他人開團秒跟,民衆情緒一下激動起來。
現場頓時混亂,劉莺拉着方南雁往後面躲了躲,“別出去。”
方南雁這才打量了這位指導員,“您特意讓我來看看的?”
劉莺搖頭,她其實并不贊同今日之事,因為張烨已經把桃子摘走了,民衆鬧得再大都搶不回來。
但潇西是個小地方,好事壞事都能傳千裏,這事兒一出張烨的名聲可就臭到底了。
“這是李濱的心意。”
方南雁頓住了。
他跟李濱不過點頭之交,在孩子的事上有幾次簡短的交流,且李濱并不是個友好的人,好幾次把他趕走,怎會是他派人來給他出氣。
劉莺看出他的心思,臉上的笑很柔和,“他是不想連累你。”
整個潇西的人都知道誰沾上李濱就是個麻煩,而方南雁這個年紀輕輕的小乾事卻一直在為他奔走牽線。
“這都是分內之事,幫我告訴他不足挂齒。”
劉莺拍拍方南雁肩上的褶皺,他滿身的衣服看不出品牌,質感和做工卻都是極好,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誰的手筆。
她爽快笑笑,“謝了,我是最該請你吃頓便飯的。”
一道靈光從腦子裏閃過,方南雁猝然醒神,“你是特意把李濱分給我和張烨,借勢……”
劉莺豎起一根手指,挑眉微笑,示意他慎言。
方南雁了然,“為什麽?”
劉莺垂下眼眸,手指把垂下的一抹頭發撩到耳後,面上還是笑,但不說話。
但她這一眼瞧過來,方南雁卻從她臉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她是為了那個啞巴Alpha!
是啊,如果不是認識,誰會去管一個啞巴的結局,誰會去管一個貧困戶是否常年釘在表格裏最顯眼的位置。
“你跟啞巴,是……”
“兄妹。”
劉莺不是本地人,早年家裏條件不好,哥哥是個殘疾還有輕微的智力障礙,為了讓她讀書,父母把他丢到了三十公裏外的潇西,任由他自生自滅。
但劉莺一直默默接濟他們,李濱要裝修修車鋪,有一筆錢是劉莺借的。
如果沒有濕地公園開發項目,他們本可以平平靜靜地過完下半輩子。
一個簡單的經濟開發項目,一個為了所有人好、有助于潇西的前途和發展,怎樣看都是頂好的事,偏偏毀掉了他們。
哪有什麽好的壞的啊,接不住的通通沒用。
劉莺露出灑脫的笑,方南雁沒錯過她眼底的淚光。
她一直想要彌補卻終成遺憾的人再也回不來了,只剩愧疚伴随一生。
“有你幫孩子把學業敲定了,我心裏真的好受很多。”
劉莺笑着拿出u盤,“交給你了。如果你擔心回到S市受到上級刁難,這個能幫到你。”
方南雁捏着薄薄的一枚,不用看,他知道裏面會是張烨在潇西犯下的大小錯事。
禮堂裏還在争吵不休,張烨的聲音逐漸被民衆的憤怒掩蓋。
方南雁釋懷地笑了。
“多謝。”
-
方南雁要走的那天清晨,宿舍的門板快被外面的人鑿爛。
用膝蓋頭想想都知道是誰在外面發瘋。
方南雁不自覺想到了樓先生,他走之後就沒再來過。
他請了兩天“安”,得到一水兒的已讀不回,第三天就沒再打擾樓先生。
宿舍的門快被敲爛,屋子裏吵鬧非凡,他心裏響起的卻是樓煙薔屈起手指幾乎不用力敲門的聲音。
純黑的指套緊實地包裹住手指,即使看不到白皙修長的手,屈起時仍讓人移不開眼。
方南雁捏着鼻子把阿姨做的養生湯一飲而盡,不多想那不會再來人。
他硬是等門外的人手快敲斷了才開門。
張烨一張大臉要往門裏鑽,被防盜鏈鎖住,“靠!你怎麽就要走了!為什麽我的調令還沒下來!”
方南雁傻傻地問:“啊?你沒有收到調令嗎?我以為我們會一起回去。”
張烨徹底傻眼了,“……?敢情只有我沒調回去!你到底使了什麽妖法,怎麽可能直調你!”
他可是張局的兒子,方南雁所有的功績都挂在他名下,他怎麽可能拼不過沒後臺沒背景還一窮二白的愣頭青!
張烨惡狠狠地盯住方南雁的臉,突然獰笑,“你又勾搭上誰了?”
先是跟樓煙薔不清不楚,後面又跟這個校董那個領導應酬,方南雁肯定是趁他住院偷偷在潇西勾搭上了更有實權的地頭蛇,所以才踩了他一腳調回S市!
一定是這樣!
“你說!你又給誰當狐貍精了!”
狐貍精?他這樣九族只剩一人、要臉沒臉要錢沒錢的Alpha也能當狐貍精了?真好笑。
方南雁自認長相平平,樓煙薔都嫌他只剩一雙眼好看,不允許他戴眼鏡遮住這唯一的優點,他是沒本事當狐貍精的。
“說啊!你敢當兔兒爺不敢認?”
方南雁淡笑着靠近他,隔着防盜鏈低聲道:“反正不是給你當。”
沒等他做出反應,他一掌拍在門板上,硬生生把張烨的臉撞得嗡嗡響!
“啊——!你要殺人啊!”
“不殺醜八怪。”髒了我的手。
“你!你等着吧,我們走着瞧!”
“不瞧醜八怪。”刺眼。
張烨的咒罵在爽朗的清晨堪比歌唱的百靈鳥,讓方南雁通體舒暢。
方南雁優哉游哉坐在桌前,含着一塊清甜的蝦肉細嚼慢咽。
手指不自覺地挪到椅背後面,那道縫隙還在那裏,指腹擦過粗糙的裂紋,眼前閃過樓先生局促又帶了委屈的表情。
不得不說,樓煙薔除了慣會惹人傷心生氣,有時挺有意思的。
方南雁短促地笑了一聲,很快收斂了情緒。
樓煙薔的臉在他這裏實在太加分,他再如何生氣只要看他一眼,滿肚子火就滅了,他會無限警惕這種輕輕放過別人的情緒。
他是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的。樓先生的權勢和地位甚至身體和美貌都太好,太像命運特意為他挑選的殺豬盤。
面對這場極有可能無疾而終的感情,他打起十萬分精神,每日默念安分守己,乖乖等着樓煙薔膩了他,兩人好體面地結束這段不為人知的地下情。
方南雁收拾好心情和行李,坐上回S市的行政大巴。
下午返回單位,正在打腹稿應付張局,一個秘書過來給他更新了通行證。
“小方啊,回來啦,喏,新證,小心保管噢,這玩意兒可不好補辦。”
方南雁翻過通行證背面,居然直接越過了試崗期,職位還高了一級,他愣住了。
“給我的?”
“昂,不要啊?我收回喽?”
秘書開着玩笑逗他,方南雁這才放心揣在兜裏了。
“安心待着吧啊,你可算是參與破了大案子呢,現在整個S市誰不知道樓司長擺平了讓政府頭疼兩三年的明易會,你呀,還有得升呢。”
這個“升”字諧音另一個不太好的字,方南雁嘴角微微抽搐,露出個不太自然的笑,展露出特屬于年輕人的青澀。
秘書看他這副德行,又笑着逗他:“以後還得請方主任多多關照。”
“您折煞我了……”方南雁笑不出來,抓着還沒捂熱的通行證躊躇,“我以後負責什麽工作?”
秘書給他指了新的辦公室的方向,要他去找一個叫陳江華的beta,他現在是他的直屬上司了。
“陳主任?”
“嗯,從今以後你們負責一個全新的項目,能接觸到很多新鮮事。”
秘書上下打量方南雁幾眼,又調笑道:“照我說啊,小方你比某些圈裏的明星長得正多了。”
方南雁一愣,不知道他怎的突然提到娛樂圈,他從來不追星也沒空關注那浮華的圈子,一時怔然。
“啧,我總覺得你長得挺像一個明星,但我這老輩子跟不上娛樂圈更新換代的速度,想不起人名。”
“您太擡舉我了。”
秘書跟他玩笑幾句之後就忙去了,方南雁孤身來到陳江華的辦公室,站在新的上司面前,“陳主任,我叫方南雁,剛從潇西回來,這是我的報告書。”
陳江華是個氣質挺溫和的beta,戴着一副很古板的黑框粗邊眼鏡,對方南雁露出淡然的笑容:“回來啦?”
這話像極了長輩關愛小輩,方南雁微怔,很快反應過來:“是的,真遠呢,坐了三小時車。”
陳江華對他努努嘴,讓他坐在他對面,這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從此方南雁就要在上司眼皮子底下工作了。
未來半小時,陳江華給他開了個小會,說明了未來三個月的工作指南。
S市最新提上日程的項目裏有個叫《亂世江湖子弟》的電影,即将在S市、B市等城市取景,從立項開始就由陳江華在跟,現在方南雁加入到陳江華手下,馬上就得投入現場工作了。
這項工作說簡單很簡單,說麻煩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方南雁每天到單位打卡之後就得守在劇組裏了,主要負責監督劇組遵守立項原則,該宣傳的必須到位、不可以亂改劇本、還要監督其他演員——不可以在重大項目立項期間傳出任何醜聞。
“娛樂圈那種地方你也知道,乾淨不到哪裏去,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糊弄過去就行,千萬別讓人抖到媒體耳朵裏。”
方南雁哎了下,把上司的要求一一記下。
陳江華給他發了個文件,讓他對着照片認人,“不必巴着他們,面上好看就行。”
陳江華沒有告訴方南雁,其實這活兒最難的就是劇組裏不會有人把他當人看。
項目能立項就是上面有人罩,他們從來不把派過去“監督”的人當回事。
他看這孩子是個老實乖巧的,大抵不會闖禍,把活兒說得太吓人怕把人吓跑了。
方南雁對着電腦認了半小時,鼠标的光标慢慢移到最後一個臉上,他渾身開始發抖。
陳江華就坐在他對面,摸着顫抖的桌子奇道:“哎喲地震啦?”
S市可不在地震帶上啊,在S市都能有震感,那地震源可是要出大事的!
方南雁扼住手腕,對陳江華青澀地笑笑,他長得乖,一雙小狗眼晶晶亮,“是我有點冷。”
“哎喲是哦,這兩天降溫了,隔壁辦公室有個櫃子,有幾件工作服,快找來披着。”
他沒去隔壁辦公室找衣服,抱着胳膊躲進衛生間,埋下頭掬一捧水搓臉。
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住眉心,手背上繃起幾條青筋,手臂止不住的震顫。
他閉着眼,埋在掌心裏喘息,幾捧冷水下去,他緩住了抖。
再睜開眼,雙目通紅,眼白被紅血絲鋪滿了。
“哎呀,你哪兒去了?頭發都濕了。”
陳江華把毛巾遞給他。
方南雁露出個乖巧的笑,“有點犯困,洗了把臉。”
“困了你就去沙發上橫一會兒嘛,大冷天的別凍感冒。”
陳江華嘴巴有點碎,什麽都要說一嘴,比他媽媽還唠叨。
“陳主任,能參加《亂世江湖子弟》的演員都是多大的腕兒啊?”
“腕不腕咱不知道,但包是上頭有人罩的。”
陳江華說起主演李旻旻,“這可是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多少老演員給他做配呢,這部戲首先是提升S市的軟文化,再就是為了捧他。”
方南雁長長地哦了一聲,“那是誰捧他啊?”
“那就不知道了,上頭那麽多人,哪裏是我能想到的呢。”
方南雁又問:“那王文義呢?我都沒聽說過這號人,他怎麽也在裏面。”
有人捧的小明星怎麽也得造勢吧,怎麽能像王文義這麽糊。
陳江華聳聳肩說不知道,“我這種老年人真的記不住這些年輕孩子。”
方南雁不再追問,擰開保溫杯抿了口熱水,躁動愈演愈烈。
他跟王文義同屆不同系,本該半點接觸都沒有,偏偏有次選修課組隊,王文義非要加入他。
從那之後,他走到哪裏都會被王文義纏上,甚至還逼迫他去參加他的生日宴。
消息發到了手機上,他懶得理,丢在客廳裏就去洗澡了,等他洗完媽媽已經不在家,而沒息屏的界面停留在王文義的對話框。
【你敢不來,我就把你媽當三陪小姐的照片發到兩千人的校園群裏。】
【來吧,我不要你媽陪我們喝酒,你來陪就行。】
等他找過去,他只在偏僻的街道邊看到被撞得傷痕累累的媽媽。
手裏的保溫杯越舉越高,下巴也越擡越高,他用一醉方休的架勢喝溫水。
吞完一大杯,他鼓着腮幫子,倉鼠一樣慢慢地咽,溫水寸寸澆灌進胃裏,撫平了情緒。
隔壁的同事踩着下班的點走進辦公室,幾人跟陳江華約了晚飯,陳江華要帶方南雁一起。
方南雁正要一口答應,想着從別人嘴裏多打聽點劇組的消息,誰料手機震動一聲。
他的手機一向安靜,除了那個人不會有其他人找他。
【晚上八點,PAPY】
上一次在S市就是這樣找他,這是要見面的意思。
見面之後會發生什麽,不必多說。
方南雁跟同事們在行政大樓前分別,他們還在快活地說着話,聊着哪裏的新菜好吃、哪裏的酒水口感一絕,而他要奔赴一個并不如何期待的約。
他做過清宮手術之後樓煙薔就沒怎麽碰過他,從潇西走了也沒聯系他。
分開将近一周了,這回逃不過要做的。
方南雁麻木地踏進PAPY,前臺照例對他投來不确定的目光——他這種長得乖巧老實的人走進娛樂場所總會被人多刮幾眼。
他看起來很像老實人被逼無奈下海深造嗎?雖然情況确實如此。
他并不期待跟樓先生發生點什麽,但他見到接應的人時,他可恥地發現腦子裏全是樓先生。
他不期待那種事,但期待見面。
見色起意?
方南雁甩開胡思亂想,和之前一樣被人帶到莊園。
初冬的莊園裏只剩幾棵常青樹郁郁蔥蔥,地上落了些灌木枝葉,他的鞋底能輕易碾碎它們。
在枯枝敗葉眼裏,他也能成為車輪,肆意碾碎他想碾碎的一切。
他又多踩了幾片,用簡單的方式對無限蔓延的控制欲隔靴搔癢。
門口的保镖在他身上搜了一圈,取出他的出租屋鑰匙,所有可能造成傷害的物件都被搜羅進托盤。
“安檢”結束,老管家特意前來迎接他。
“樓先生今天心情不好。”
方南雁這才留意到屋子裏的傭人們都是戰戰兢兢,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他摔東西了。
方南雁暗自心驚。除了活兒差,樓煙薔不算是個粗暴的人,氣性大不假,斯文居多。
他都摔東西了,那不是心情不好,是非常生氣。
可方南雁能怎樣?
聽天由命吧。
他擡腳往書房走了幾步,到底年輕,心中有懼,折返回來問面相和藹的老管家:“為什麽事生氣?”
老管家皺着眉“嘶”了聲,他也聽得不真切,只能揣測道:“話裏話外提到制片人、喝酒、超速,那位特助也被訓了一頓,剛垂頭喪氣地走了呢。”
方南雁默默給特助點了支祈願平安的蠟燭,末了覺得好笑,他給別人點,誰能給他點呢?
他勾起嘴角,笑得微苦,屈起手指敲響了書房的門。
裏面傳來杯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摔杯為號,表示特助退場,現在輪到小方進去挨罵了。
書房裏暖氣開得很足,暖風攜了樓先生身上醇香的酒味信息素,本該是很好聞的味道,但相斥的基因只讓方南雁頭疼。
他屏了氣,還跟之前一樣恭恭敬敬地杵在樓煙薔身側。
他往樓煙薔身上刮了一眼,他瘦了,氣色不佳唇色很淡,一記眼刀刮過來沒了豔只剩冷。
眼神很嚴厲,方南雁看出他又憋了股壞勁兒。
他老實本分地撿起地上的杯子,換了乾淨的給他倒熱水。
樓煙薔盯着他的手,并不喝。
方南雁聰明的大腦悄悄轉個不停,又想要喂?
他端着水杯湊近了些,杯沿抵到那淡色的唇,樓煙薔擡着下巴躲開,水潤的眼睛淩厲地撇向一邊,明顯又要鬧脾氣了。
不是要人喂着喝?怎麽了嘛,又怎麽了嘛。
方南雁吹吹水面,溫水、不燙的,那不喝就是真的不喝吧,他關心道:“管家說您生氣了,有什麽事嗎?”
“你不看新聞?”
就等着他問呢。
樓煙薔抛來一個很不給人面子的問題。單位裏的人每天早上必看新聞,說他不看就是罵人玩忽職守。
這些時日,雖說沒見到樓煙薔本人,但方南雁沒少在媒體上見到他。在照妖鏡一樣的鏡頭下,樓煙薔的臉仍是好看到驚人。
樓煙薔貴人事忙并不知道,他上鏡的報道和視頻在各大平臺裏線面一樣繁殖,被樓先生的美貌吸引的人不計其數。
——包括方南雁。
但他也看出了樓煙薔的憔悴,應當是易感期到了,他氣色不太好。
“身上難受,所以不高興?”
樓煙薔冷笑,“等你發現,人都死了。”
人快死了他知道關心了,頭七過了他知道他生病了,平時連個短訊都不知道發,火化的灰飛到方南雁頭上,他都未必知道燒的是誰。
他擡着下巴,倨傲地橫方南雁一眼。
方南雁被他看得口乾,垂下眼睛掩蓋心虛,手掌順着樓先生的肩膀按揉,老實又乖巧:“按按會好些嗎?”
樓煙薔冷哼,“刁滑,這樣就想打發我?”
說罷,樓煙薔站起身,兩個Alpha身處一室位置瞬間變得逼仄。
“去跪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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