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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娶老婆的勁兒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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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娶老婆的勁兒都用上了

從樓家出來, 特助扶着幾乎站不穩的人,“腿疼得厲害?”

樓煙薔沒說話,坐在後座打盹, 老樓嗓門太大了,吵得他頭疼, 現在只想靜一靜。

無邊夜色裏,景色虛幻地往後倒, 窗戶吸走耳邊儀器上的紅色, 投進他沉靜的眼眸。

特助看他心情不好,說點高興的事:“小方聯系我了,他念着您呢。”

樓煙薔面容冷淡,不置可否。

特助閉上嘴, 不再多話。

今晚被樓老先生罵, 他以為職業生涯又要到頭了, 但這父子倆吵歸吵打歸打, 誰都沒打算把他換掉。

特助也不理解他們。

當初樓天宜選人, 在20個市裏選20人,他官階合适就随便交了資料和體檢報告。


輪到他見樓煙薔是下午一點。

樓先生見完了精英, 神态疲憊。

而特助是年紀最大, 最沒有競争力, 最不值一提的候選人, 連稿子都沒打。

他坐在年紀輕輕就位高權重的領導面前, 沒介紹自己,說起下城區福利院普遍人手短缺,沒有被領養的孩子大多身有疾病和殘疾,政府每月撥來的食物得打成糊糊才能喂給孩子,工作人員太少, 忙不過來,還彙報了包括潇西等地多個項目資金短缺的難題。

選不上是正常,但跟大領導見上一面并說幾分鐘的話,運氣好就能更好更快地解決掉燃眉之急,何樂而不為呢?

他說完,笑着跟樓煙薔握握手,盼望他能在日後的工作上多些給下城區發展的機會。

整個面試過程中,他暢所欲言,但樓煙薔很沉默,大概對他的話題沒有興趣。

可他要走了,樓煙薔卻喊住他,漫不經心地捏住印章,蓋在他的個人資料上。

他傻了眼,一時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蓋完章,樓煙薔收起印章,裝進保險箱,只說了一句話。

——左轉,換身衣服,先抓住眼前的機會吧。

先抓住眼前的機會吧……

他不善鑽營,把人生最美好的年紀奉獻給了基層,混了許多年才跟能前十九位精英們踏上同一條起跑線。

精英們意氣風發,他們不來這場面試也會有大好前途光明未來,而今年,特助45歲,沒見過大世面的45歲。

為了這場注定失敗的面試,他穿着很平價但很筆挺的正裝,頑石般的他生在下城區,長在下城區,在無人問津的河流裏躺了45年,20年晉升無望,而樓先生遞給他一個平步青雲的機會。

雖然樓先生慣用長難句和經典反問拷打他,但樓先生放權給他管理下城區……

如今想來,跟做夢一樣。

車停到專屬位,特助瞧他睡熟了,不敢出聲。

現在淩晨三點,小方肯定睡了吧……

特助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給方南雁發了消息:你還醒着嗎?

過了五分鐘沒人回,特助死心了,想要司機幫忙把樓先生送回自己家。

手機突然震動。

【我很方】:出事了嗎?

特助擡手讓司機別動,趕緊回複:能下樓搭把手嗎?

【我很方】:好,他喝酒了?我泡個醒酒藥?

特助都快哭了,小方思慮周到,小方好啊:沒喝酒,累了睡着了。

【我很方】:馬上到。

特助被訓了一整晚,看到這三個字淚眼婆娑,還是小方好啊——!

方南雁來得很快,特助指指車裏睡得很沉的人,簡單打字給他通氣:跟樓老先生吵了一架。

特助的語言極近春秋,方南雁沒聽出不對勁,彎下腰貼住熟睡的人。

樓煙薔似累極了,方南雁摟住他的腰他只是擡了下眼皮,主動勾住他的肩膀。

這一勾,不得了了,小方攢了二十幾年留着娶老婆的勁兒都使出來,步履穩健抱起就走。

特助由衷感嘆,樓先生今年最明智的決定就是找了Alpha叫小方,沉穩有力成熟端莊。

方南雁把他擱在沙發上,特助去次卧拿了鎮痛帶。

方南雁:“受傷了?”

特助憨直地笑并不接話,卷起樓先生的褲腿,綁住他青紫的膝蓋。

方南雁這才明白特助所謂的“吵了一架”并不是字面意思,他随之往樓煙薔腿彎下塞了個抱枕。

他睡得沉,月光給他優越的骨相鍍上冷光,除卻美貌,方南雁心疼他瘦了太多。

方南雁看向特助,“最近特別忙?”

特助:“還好,不用擔心,樓先生會處理好,他有打算的。”

喉結上下滾了滾,方南雁試探道:“他跟孫威無冤無仇,沒有動機故意殺他,我去跟警方交涉,就能解圍。”

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特助低下頭笑得很無奈,樓先生怎會不曉得呢?

“他不肯。”

方南雁奇怪樓煙薔為什麽不問他跟孫威有何過節,因為樓煙薔不在乎。

天高海闊的仇恨他兜得住,哪怕無處安放的野心滿脹得快要溢出來,他也給得起方南雁資本去掙。

但警方不會。

方南雁如何解釋孫威為何對他大打出手,如何解釋擁有仇恨和過節的他反擊孫威僅僅只是為了自保。

解釋不清,這個污點會一輩子粘在方南雁的檔案上,把乾乾淨淨的人弄得比空中花園還髒。

樓煙薔沒有動機,但方南雁有,他就不會任由方南雁去踩那汪污水。

特助走後,方南雁拿出新買的牛奶,拌了奶粉做糊糊。

他坐在沙發邊,樓煙薔在揉眼睛,這個時候叫醒他肯定要鬧脾氣。

他舀了一丁點奶糊塗在樓煙薔的唇珠上。

過了幾秒鐘,粉紅的舌尖卷走奶糊,方南雁捂住他的額頭:“有點燙。”

樓煙薔這才說:“不是病,氣的。”

方南雁沒有貿然詢問。

能讓樓煙薔跟父親大吵一架還傷了膝蓋的事必然很嚴重,他沒有資格過問。

于是默默舀起奶糊喂他。

樓煙薔含住勺子,擡起水潤的眼盯住方南雁。

他生活作息規律,早早就睡了,這廂被特助叫起來加班,頭發睡得微微翹起,臉上沒戴那副醜而土的眼鏡,眉眼舒展,眉目清秀,時而低着頭吹拂碗裏熱乎乎的奶糊。

樓煙薔舔走嘴唇上沾着的黏膩,突然問道:“要是我什麽都沒了,你還喂我麽?”

方南雁還困着,眨眨迷糊的眼睛,手裏的活兒沒停,往他嘴裏喂,“破産了也得吃飯呀。”

樓煙薔低聲笑了,笑他刁滑,用這種話搪塞他,“要是真的呢?我沒錢了,什麽都沒了,你就自由了。”

方南雁一愣,心想孫威的事真的很嚴重,嚴重到樓先生頂不住了。

可若不是為了他,樓煙薔沒必要趟這渾水,是他連累了他,哪有資格談自由。

方南雁沉默了很久。

樓煙薔閉上眼,未免聽到不想聽的答案,率先說了句:“當我沒問。”

然而,方南雁像是想清楚了,定定地望着他,很認真地說:“我能夠養你。”

是“能夠”,不是“可以”。

沉默竟是在衡量是否有能力養他麽……

樓煙薔心中微動,嘴裏不留情道:“我很難養。”

他是樓天宜嘴裏不争氣的小畜生、是花錢如流水的糟心玩意,方南雁養不起。

方南雁呆愣愣地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沒有孩子,兩個人的吃喝花銷并不大,算上房租水電日用花銷,一個月還能攢327.3元呢。唔,這是建立在你跟我一起吃飯的前提下,如果你實在吃不了飯,我查下營養針的費用,唔……去注冊慢性病門診之後醫保能報銷85%,一個月是20000元……”

樓煙薔沒算過這筆賬,聽到數據頓時很緊張,因為小方很拮據,他的工資真的養不起。

小方養不起,就沒人要他了。

方南雁:“前三周确實會有點艱難。”

很艱難,是不是就不要他了……

樓煙薔的心猛地下墜,站在高臺之上都沒現在緊張。

方南雁沉思片刻,很快想到辦法,“我可以去做武替。合同上說只需要跟攝13期,一期的拍攝時長是一周,工資是27萬,每期期初付我9.45萬,夠養你4個月了。”

他掰着手指頭算得專注,計算器上的數字越加越多,他又有了其他路子掙錢:“A大的學弟學妹挺需要科研指導,一組裏至少三人,請我幫忙的話,按人頭收150就是450元,唔,還算良心價吧,最多能同時帶三個組,少說一個月也有1350元。建模也可以賣的,賤賣的話小型的5000,中型一期13200,中型二期72500,中型T3價格要另外談,大型的我暫時做不了。”

學科發展太快,他需要時間把沒學過的全部撿起來,但不要緊,學東西就像建房子,地基打穩了,一層一層往上修建即可。

即使學科已經發展成高樓大廈,他想學就能重新爬到頂樓。

幾筆費用加在一起,只是夠養樓煙薔吃喝而已。

不僅要吃好的,樓煙薔穿衣打扮也講究,顏色搭配新時、款式材質舒适過眼。

既然答應要養,就得好好養,方南雁不可能攔着不讓人家打扮,但他有正經工作之後沒空兼職做家教,來錢的路子似乎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小聲蛐蛐:“其實以權謀私能掙不少。”

樓煙薔瞪大了眼睛,“你敢。不能行。”

好吧,樓先生清廉,那就換一個嘛。

方南雁腦子一轉就是來財:“不光彩的也能掙,我現在跟《亂世》的組,賣點八卦給狗仔。”

方南雁越算越覺得日子有盼頭,笑着說:“第一年可能有點拮據,衣服之類的每三個月買五套,夠穿嗎?不夠的話,第二年補給你。”

樓煙薔沒算過賬,不知道夠不夠。

方南雁就當夠了,又指指他耳邊的儀器,“這個……多少錢?”

能過濾噪音、調節聲音入耳的分貝,模糊發言還能自動修音,絕對造價不菲。

樓煙薔随口說不用錢,任務幸存者終身包治包換。

方南雁哦了下,把這筆開銷省掉。

沒開燈,屏幕的冷光照在他面龐上,把一雙滿心專注的眼眸照得晶晶亮,他盯着屏幕算得認真,樓煙薔則盯着他,也盯得認真。

眼睛酸脹,眼眶很癢,他伸着一根手指擦擦眼尾。

大概很多年之後他依舊會記得這個夜晚。

記得這個比他小六歲的職場小透明,記得這個跟他同樣是Alpha的家夥因為他一句試探、一句玩笑話老實巴交地計算飼養他的費用。

刻板、死板的家夥,用最枯燥的數據給他順了毛。

可這份動容會給他添大麻煩,因為哪怕有一日方南雁把天捅個窟窿,他只要想起今晚,死也會給他兜着了。

方南雁這人,天生克他。

小方算了許久,細枝末節全都照顧到,樓煙薔想要的八成都能滿足,他鄭重其事道:“養得起的。”

樓煙薔支着頭,手指擋在眼前,一句“輪不到你養”在喉嚨裏憋了許久,出口卻換作:“你一個人會過得很好,養我做什麽。”

方南雁拿下他的手,他的眼眸泡了水的月亮似的,不難看出他的動容。

方南雁一時神往,魚一樣游到他身上,攀着他的肩膀跟他窩在一處,“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和擔憂自己會一無所有的樓煙薔不一樣,他早就一無所有。

樓煙薔不曉得,他這一棵雜草、一只蜉蝣、一粒塵埃般無足輕重的人也是需要點奔頭才能活下去的。

【作者有話說】

方局:再也不是沒有咪的野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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