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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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煙薔沒理會他, 只是一昧加速,車如刀片切割每一個彎道,把快要滿脹溢出的憤怒踩進油門裏。
方南雁的恐懼不在考慮範圍。畢竟他是個Alpha, 心狠手辣毫不手軟,頂着工作等等多方面的壓力手搓程序頂風作案, 哪怕被威脅也有膽子每天跟蹤李不凡,制定嚴密的清除計劃。
這樣的Alpha會被一段簡簡單單的飙車吓到?不可能。
他越開越快, 車子在賽道上留下一串深紅色的尾燈。
沖過最後一個彎道, 剎車聲鑽進方南雁耳朵。
他抱緊了頭,想象中的墜落沒有發生,車漂移到規定位置。
南山俱樂部頂層一片死寂,樓煙薔冷着臉松開方向盤, 腎上腺素沒有攀升, 好像只是批了一份文件。
安全帶自動解開, 樓煙薔還沒開始盤問, 副駕駛的人一腳把門踹開, 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樓煙薔怒上心頭,摔上車門揪住他的耳朵。
樓煙薔壓着火氣, “還想跑?”
方南雁捂着頭滑坐在地, 嘴唇一個勁地抖, 厚重的眼鏡歪歪扭扭挂在鼻梁上, 平時盛滿銳氣的雙眸此時只剩恐懼。
樓煙薔知道, 他又在裝。
在潇西縣被張烨搶了宿舍,沖了冷水澡,頂着一張尖瘦的臉裝出無辜,用那般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純勁兒蠱惑得他日日都想去破爛宿舍陪他……
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又想哄騙他原諒他, 又想把他當傻子耍。
樓煙薔抓住他的頭發,把人拎到眼前,“于勝,你乾的?”
方南雁睜着失神的雙眸,嘴唇顫着說:“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有點站不穩,想找個地方搭把手,結果按在滾燙的車前蓋上。
他驚叫一聲躲開,被樓煙薔輕易抓住後頸,重重壓回車前。
樓煙薔:“說。”
方南雁抓緊了頭發,硬是抓出點理智來,“是我。”
樓煙薔咬緊了牙,聲音還是抖得厲害,“為什麽?”
方南雁趴在滾燙的車前,像在被烤制的食材,他無意識地呢喃:“我讨厭他,看他不順眼,所有讨厭的人都該死,死得越慘越好,他死得越慘我就越高興。”
這些話何其耳熟,幾乎是他怼老樓的翻版,而今全插回他心口。
樓煙薔拽起他,手指掐住他的下巴,“你再說一遍!”
方南雁扯出一抹慘白的笑:“再說無數遍也還是這樣。”
樓煙薔閉了閉眼,心髒快要被他氣到爆炸,“為什麽讨厭他。”
方南雁笑出眼淚,“讨厭一個人還需要理由麽?就為了他,你開這麽快吓唬我,我就更讨厭他。”
樓煙薔反倒愣住了,他歪歪頭,“你還有臉先怪我?”
方南雁咬緊了牙,眼淚還是往下掉,“你……你明明知道我怕這個……”
一向老實能忍的人掉起眼淚來格外大顆,滾燙地砸在樓煙薔手指上,樓煙薔難得被人牽着鼻子走,順着他的話問:“我知道你怕?”
他怎會知道一個Alpha膽子小成這樣還敢學人斬草除根。
方南雁撇過淚珠子,哽咽道:“你明明知道我媽媽是出車禍死的,還開這麽快……”
“媽媽”這兩個字一出,樓煙薔就知道這個架又吵不贏了。
他氣得張開嘴又閉上嘴,一口惡氣梗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一巴掌抽在方南雁心口,“行,我不對!對不起!滿意了嗎?”
方南雁見好就收,“原諒你。”
樓煙薔氣極反笑,很生氣地大笑了兩聲,“行,你,行啊……”
他掰正方南雁的臉,“你原諒我?在MILI對我虛情假意,抱着我又親又啃之後就跑去整于勝,拿我的感情當玩具,把我當猴耍完還要利用我當時間證人,你有幾張臉原諒我,嗯?”
他語速極快,說起這段話來又準又狠,方南雁被伶牙俐齒的樓先生鎮住,手指推推歪掉的眼鏡。
剛才是被車速吓傻了,現在回過神來,他很快捋清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于勝死不死,樓煙薔不在意。樓煙薔只是不能容忍被人戲弄。
所以争吵的關鍵是解決樓先生的感情問題。
方南雁很快搖頭:“我沒有拿你當時間證人。”
樓煙薔挑起眉毛,“哦?”
方南雁:“首先我不知道你當晚會去MILI,你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樓煙薔:“沒有我的卡,你怎麽去會客大樓的控制室?”
方南雁從口袋裏抽出錢包,從卡兜裏掏出了一個樓煙薔萬萬想不到的東西。
方南雁:“這是李不凡的權限卡。當天他跟我在聚會的小廳前拉拉扯扯,碰撞間我從他兜裏拿的。你可以去查,他肯定已經在很久之前就挂失并重辦了一張。”
樓煙薔:“……”
他眯起眼,“你的計劃還挺詳盡。”
方南雁的臉色還是慘白,扯出笑:“過獎了……”
樓煙薔一巴掌扇在他胸口,“嬉皮笑臉!那你說,為什麽那天要親我?”
方南雁眨巴眼睛,問題越來越奇怪了,“我……我想親就親了啊……很早之前就想親你但是你太兇了我不敢所以沒親,那天喝了點酒膽子大點就親了……”
樓煙薔冷笑:“為什麽偏偏是乾壞事的那天,你敢說不是利用我?”
方南雁搖頭:“早就想親你,現在想親你,以後也想親你,難道都是要利用你?”
樓煙薔短暫思考了一瞬,好吧,确實是他以偏概全。這個架又吵不贏了。
“行,這個過了。還有,遇到事就用假孕掩人耳目,一直在愚弄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他倒要看看方南雁這笨東西如何編圓。
方南雁一愣,“我就在潇西假孕過一次……怎麽掩人耳目?”
樓煙薔卡了幾秒鐘。
胚芽被吸收了,醫生只跟他說過,方南雁毫不知情,自然就談不上掩人耳目。
嗯,很合理。
這個架又吵不贏,但他心裏的氣居然消了一大半。
樓煙薔:“那于勝怎麽回事?你跟他無冤無仇,只是讨厭他就那麽殘忍地對待一個無辜的人?”
他不相信方南雁是這樣的人。一向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剛畢業涉世未深的一個孩子,被人欺負了只知道躲,被人賣了還給人家數錢的笨東西怎會喪心病狂。
方南雁垂着眼,維持原詞:“我就是讨厭他。”
一雙手掐住臉頰,狂放的信息素壓境而來,“你再說一遍試試。”
方南雁抿住嘴唇,低聲道:“就是讨厭。”
樓煙薔笑得泠然,氣到頭痛,他還是冷靜地說:“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方南雁深吸一口氣張口就要說“讨厭的人都被淩遲才好”,一個巴掌乾脆利落甩在他臉側,把話打回肚子裏重說。
方南雁被他打得偏過頭,毫無波瀾的雙眸擡起時盈滿了可憐的光,“你一定要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逼迫我嗎……”
這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臭德行有一瞬間讓樓煙薔共情了樓天宜,或許老樓聽他胡攪蠻纏就是這種無語的感覺。
也真是多虧了方南雁讓他有了老樓體驗卡。
可惜了,這都是樓煙薔玩爛的把戲,他毫不動容:“我數到三,你不說,我會用比剛才更快的車速送你下山。”
混淆話題、裝可憐都失敗了,方南雁別無他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樓煙薔:“三。”
哪有這樣數的!
方南雁兩眼一閉飛快說道:“他有我媽媽的裸照。”
樓煙薔:“……”
晚風掠過山頂,樓煙薔抓了抓被風吹亂的頭發。
方南雁攥着外套下擺,手指把衣料絞成老豆腐,窘迫得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聲沉重的嘆氣從頭頂傳來,方南雁沒有擡頭,一只手伸到臉側,抹掉他眼角的淚痕。
樓煙薔:“你該早點告訴我。”
方南雁低着頭沒吱聲。
樓煙薔預料到這場架注定吵不贏,手指想去碰碰方南雁臉上的巴掌印,方南雁怕他打,很快地躲了一下。
樓煙薔的手落了空,收進口袋裏,“他威脅你?”
方南雁沒說話,眼睛越來越紅。
樓煙薔又嘆了口氣,雙手叉着腰,放軟了聲音:“行了。做了這種事,你還委屈上了。”
方南雁低下頭,手背擦過眼睛,淚痕在手背上反射出亮眼的光,刺得樓煙薔眼睛疼。
樓煙薔閉上眼,把面子和傲慢全關進身體裏,伸直雙臂用力把方南雁扯到懷裏,“哭什麽。好了,不問你了。”
鼻子撞在樓煙薔的腺體上,醇香的酒味包裹住他,不知是撞疼了還是怎麽的,鼻子突然好酸。
方南雁抱住他,方才挨巴掌沒吭聲,這廂被又暖又香的Alpha一抱,眼淚竟掉得更兇。
樓煙薔被他蹭得頭皮發麻,斥道:“少來這一套,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方南雁哽咽地嗯了聲,“你今天好兇。”
樓煙薔氣得心髒突突跳,“你氣的。”
該死的Alpha闖這彌天大禍,不知悔改就罷了,還跟他拿喬,不想活了。
樓煙薔揪住他的臉頰,把他被淚珠子憋紅的臉揉得扭曲。
方南雁年輕,但一向挺硬朗一個Alpha,幾次三番被他逼得忍不住哭,把心夠狠手段也夠毒辣的A逼成這樣,樓煙薔不免頭痛。
他擡着下巴:“以後再敢亂來,饒不了你。”
方南雁摟住他的腰,手掌順着他的衣服下擺鑽進肉裏,冰冷的手沿着腹肌摸到背肌,“我認罰。”
樓煙薔氣笑了,他還沒消氣呢,方南雁這死小子就開始記吃不記打了。
他甩開方南雁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記好了,下不為例,不要再亂來!”
“我不是亂來……”方南雁擰緊了眉毛,露出一個犯倔的表情,“他用媽媽的照片威脅我,我除了乾掉他,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樓煙薔停住了話頭。設身處地而言,換作是他未必會有方南雁理智,可道理不是這樣講的,他不可以助纣為虐。
樓煙薔冷了臉:“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方南雁顫抖地吸了口氣,想硬着脾氣跟他辯駁,可張了口就帶了哭腔:“我就是沒錯!”
他壓住顫抖的嗓音,硬着脾氣說:“他不拍那種照片,不威脅我要發出去還要舉報到我單位,我怎麽會冒風險費精力弄他!這都是他的錯,你……”
樓煙薔嚴厲警告道:“方南雁!”
方南雁挺直了腰板,頂着他的怒意大聲說道:“你不能怪我!”
他知道現在服個軟,好聲好氣撲到樓先生懷裏說幾句溫存的話就能把他哄好,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至親被人踐踏致死後還要他心甘情願做被化小的小?
為什麽?憑什麽?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突然起了脾氣,要把難以訴諸于口的不甘心吼給樓煙薔聽。
氣氛降到冰點,理智回籠後方南雁低下頭,不再有膽量繼續跟樓先生對着乾。
樓煙薔被他吼了,很久沒有說話。
他雙手抄兜,冷風吹亂他的頭發,沉靜的眼眸盯着漆黑的叢林。
他出院的第十五天接任了從央部下派到S市的調令,老樓把他叫到書房對他說:
你會在很多地方見到很多可憐的人,但掌舵的人不能忘了工作的重心。
不要想着如何去救一個人,你的任務是救一群人、一類人,放棄用個人利益的眼光去對待集體工作。
萬事不要吹毛求疵,掌舵,帶所有人平穩地行駛。
可方南雁出現了。一個有充分理由去做一件錯事的人出現了。
他聽老樓教導時就産生的疑問再次叩問他:單個人的利益、痛苦、掙紮、不甘真的理所當然被忽略不計嗎?
【作者有話說】
咪兒:(生氣)你怎麽能這樣子!
小方局:是他先!
咪兒:(欲言又止)那話又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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