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看着我,心裏想着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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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方南雁加班了很久,周邊寫字樓的燈都熄滅,他才離開辦公樓。
司機要接他回去, 他沒上車,去了地鐵站。
沒了白日裏的擁擠, 他恍惚地盯着窗戶,明亮的車廂裏, 漆黑的鏡面上, 他的五官變得很模糊,被隧道切割成黑的白的碎片。
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
空蕩的家裏只剩他的心跳和呼吸。
他在救方文心和幫明昭做系統之間選擇了整死方文心,他斬斷軟肋,明昭再找他怎麽辦?
怎麽辦?還會有多少人和事妄圖打破他安穩的生活?
他突然想抽煙, 想喝得酩酊大醉, 但天黑了, 出去很不安全, 他只能忍着變壞的欲望, 餓着肚子睡覺。
睡一覺就好了。明天又是新的見招拆招的一天。
未來三天,他過得謹小慎微, 但明昭那邊沒有動靜。
這天晚上, 方南雁吃了安眠藥, 睡得很沉, 一個溫熱的身子鑽進被窩, 黏在他背後,手越過腰,覆在方南雁胸口。
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深呼吸了一口氣,嗅到了濃厚的酒香, “你回來了?”
“嗯。”
樓煙薔深夜前來,想必累壞了,方南雁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和他貼在一起。
樓煙薔靠着他,很快就睡着了,方南雁也嗅着他的頭發,睡了久違的安穩覺。
次日是周末,方南雁習慣八點起來,樓煙薔還睡得很死。
他坐在床邊,細細看着樓煙薔的臉。
明昭用他做的系統把下城區搞得天翻地覆,樓煙薔一定很辛苦,臉本來就小,如今又瘦了一圈,五官更加立體。
他沒有弄醒可憐的樓先生,自己去廚房做早飯。
熱牛奶的香味飄進房間,樓煙薔在厚厚的被子裏伸了個懶腰,軟綿綿地從床上爬起來,揉着眼睛走到廚房,貼在方南雁背後。
“你做什麽呢?”
“煎面包片、雞蛋、火腿,做個三明治,你吃嗎?”
“不吃,想喝牛奶。”
方南雁多倒了些進鍋裏,側過頭,瞧見樓煙薔眼睛都睜不開的模樣。
他笑出了聲,這段時間的苦惱和煩悶終于驅散了些。
樓煙薔自知又被嘲笑了,撇撇嘴,扯方南雁松散的褲帶。
早晨,躁動,人不精神,別的地方精神。
方南雁打趣道:“他可比你精神多了。”
“膽子大了,笑我。”
方南雁眼神鎮定,面紅耳赤,聽到肩上的人輕微的低吟,配着鍋裏煎面包片的滋滋聲,他心裏漲得太滿。
他的聲音很好聽,方南雁光聽着就快受不了了。
他揣着小腹說輕點,沒人理他。
往日,砧板上的是魚肉,今日,是這家的主人。
緩了很久,細碎的泡沫堆在腳踝。
方南雁從失神的狀态裏回歸,樓煙薔一直靠在他肩上,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他眼睛又閉上了。
方南雁反手摸摸樓煙薔的臉,“先吃早飯。”
這段時間一直在收拾下城區的爛攤子,應當是明昭給他找了不少麻煩,也不知道解決了沒有。
在餐桌上,方南雁問了這個問題。
樓煙薔喝了熱牛奶,勉強精神起來,“一半一半吧。”
“那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大不了不乾了,撂挑子退任。”
見他想得開,方南雁也就沒多問。
樓煙薔:“你怎麽知道我有麻煩的?”
因為麻煩是我帶來的。方南雁低下頭狂吃,“……陳寧海說的。”
“哦,少聽他廢話。”
樓煙薔毫不掩飾對陳寧海的厭煩。
方南雁心中的愧疚就淡了,暗暗告訴自己:是陳寧海先騙他疑心樓煙薔的,這都是陳寧海活該。
未來三天,樓煙薔出差,風平浪靜。
明昭沒來給他使絆子,方南雁揣測是明昭顧念舊情的可能性大,還是憋着壞招等着他的可能性大。
算起來,他跟明昭都認識七八年了。
他高一那年,明昭還是個倒賣玉石的小生意人,拿着錢跟着地頭蛇搗騰賭場,父親就是在這裏賭得傾家蕩産,抓了他去賭場換錢。
明昭看他穿着市重點的校服,還打趣說,你這兒子留着比賣了更掙錢。
父親執迷不悟,要把他賣給賭場。
媽媽及時找了過來,在賭場鬧了出大的,她斷了兩根肋骨,方南雁左手骨折。
定了私下解決,明昭,當時還叫玉老板,給他賠了錢,要媽媽養好傷了來賭場打工。
說是要還錢,其實是父親已經被賭場打出去,門口的保安不會再讓他進來,他和媽媽能有個容身之地。
考上A大之後,玉老板給他包了個大紅包。上學期間,偶爾會給他介紹點活,正經的——給賭場修修光屏,調試系統。
市面上統裝的系統容易被人搗鬼,只有玉老板的是他改裝過的,從來沒有出過事。
玉老板就是明昭的話,大概是方南雁大二給他改完系統之後,他狠狠撈了一筆錢,把上一任大哥拉下水,把地盤吃下肚。
人情像雨水掉進臭水溝,早就撇不乾淨了。
為防明昭害他,方南雁每天提心吊膽。
這天晚上,夜已深,他睡得正沉,一股寒氣鑽進溫暖的被窩。
方南雁一驚,猛地轉身抓住了他的手腕!
樓煙薔吓了一跳,“你沒睡着?”
他的聲音一出來,方南雁松了一口氣,“是被你吓醒了。”
樓煙薔抱着他,手指冰冷,方南雁握住他的手,将他捂熱。
“你是做虧心事了嗎?看到我之後松了一口氣。”
聞言,方南雁心中一顫,聲音倒是聽不出異常:“沒有,做了個噩夢,恰好聽見屋子裏有腳步聲。”
他轉過身,和樓煙薔額頭相抵:“我以為你至少一個月不會回來。”
“待不了那麽久。”
他們貼得很近,不過一會兒,他就發現樓煙薔有反應了,他湊到他脖子處一嗅:“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
“嗯。”
想到樓煙薔易感期的時候總是下手重,方南雁勾住他的脖子,主動親了上去。
樓煙薔沒有反抗,任由對方趴在他身上,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縱容。
親着,方南雁開始往下面鑽。
樓煙薔把他拉回到枕頭上,說困,沒打算做。
方南雁看他嘴角帶着笑,“事情解決了?”
樓煙薔點頭,“快了,接下來要看你的了。”
方南雁不知道這将是他最後一個安穩覺。
未來兩年,他過得雞飛狗跳。
明昭手裏的系統全是他改良過的,他不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還要整出更強的矛攻破自己做的最強的盾。
百事纏身,他成長了不少,臉頰上的軟肉掉了,褪去了青澀,屢次升遷調任。
越往上走,他握了更多實權,有資格跟陳寧海掐架、吵嘴,跟樓煙薔也偶有摩擦、争論不休,最終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和。
兩年下來,樓煙薔既要用他,又要承受這個老實巴交的Alpha越發鋒芒畢露,樓煙薔嘗到失權的滋味,對他恨得牙癢癢。
當然,也是有點愛的,不然不會在陳局任期結束後,立刻就擡他上來。
在事業上,和同齡人比起來,他升得飛快。
在感情上,也還行。過了最如膠似漆的時期,樓先生偶爾煩他,跟他吵架鬥嘴,但一直跟他保持同居關系。
唯一不好的是……樓煙薔越發愛使小性子了。
尤其遇到方南雁出差,隔幾個小時就查崗,人人都說方局好福氣啊,老婆在家這麽惦記你。結果一查,方局根本沒結婚,引來無端調侃。
每逢差旅結束,他累得不人不鬼,樓煙薔還要折騰他!
大晚上吵着要吃糖炒板栗,不讓買現成的,非要方南雁端着鍋炒。
方南雁無奈卷起襯衣袖子,氣得牙根癢癢,把栗子當樓先生炒。
一轉頭看見門口扒着個人——樓煙薔竟在那兒偷看。
被抓包之後又高傲地轉身就走。
總愛搞些小動作。
方南雁并不明白樓先生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從前就是這樣,他做飯,樓煙薔探個腦袋來瞧,幫兩下倒忙,然後被趕出廚房——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半夜還把方南雁搖醒,說胃疼,或者頭疼,亦或者是餓了,想吃這個想吃那個。
前一年他會很高興,說明耳道治療效果很好,他樂癫癫地爬起來給他做飯。
後一年就不一樣了,樓煙薔順杆子往上爬,次數多,頻率高,方南雁快氣死了。
他是脾氣鈍,不是沒脾氣。
他想着好好教育樓煙薔,可聲音稍微大一點,樓煙薔就臉色發白,害他心口悶悶地疼,方南雁只覺得自己無可救藥。
壞事是一籮筐地乾,教訓是半句都聽不得!
被駁斥幾句後,樓煙薔還算收斂,能不情不願地安分挺久。
樓煙薔在口頭上受了委屈,除了用經典反問和長難句吊打他,還學會趁他耐心好的時候百般刁難他,在床上把自己受的委屈發洩出來。
久而久之,方南雁總算琢磨透了,樓煙薔就是覺得他忙起來不陪他睡午覺,不給他晚安吻,還老把他一個人丢在床上——就是單純地矯情一下,想要方南雁哄哄他。
方南雁茅塞頓開,又過了一段非常安生的日子。
日子過得挺好,直到徹底拔除上城區和下城區賭場的這天晚上。
樓煙薔拿着差旅結束帶給方南雁的禮物回家。
這兩年,禮物帶了不少,方南雁的小兇宅堆滿了,就堆到樓煙薔的書房裏。
起初是些亂七八糟的紀念品——貴得要命,旅游冤大頭才會買的。方南雁統統無感,買回來堆在角落裏落灰。
有次誤打誤撞買了個冰箱貼,方南雁精心選了位置,貼在了冰箱上,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今天,他帶回家第一百個冰箱貼,能貼滿三開門了。再想貼,只能再加個冰箱。
他想給方南雁一個驚喜,然而,他先收到了方南雁給他準備的大驚喜——是明昭發來的一條短訊。
這天晚上,他沒有回家。
這個星期結束,他沒有回家。
方南雁察覺到不對勁,但樓煙薔鬧別扭回娘家是常态,可能是回B市小住幾天,鬧完脾氣回來把他折騰一頓,糟糕地吃完他就又好了。
方南雁其實也想去B市把他接回來,給樓先生遞個臺階,他會乖乖下來的。
但他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跟他鬥氣。
拔除賭場跟下城區的灰色交易只是個開始,明易會的勢力盤根錯節,未免明昭咬死他,他得斬草除根。
這天下班,樓煙薔發來消息,說要回來。
方南雁照常回到家裏,做好了飯,可樓煙薔遲遲不來。
窗外下起了雷雨,方南雁靜靜地坐在餐桌前,猜到今晚要出事。
晚上十一點半,樓煙薔回來了。
他肩上有雨水,頭發微濕,沉默地站在門口,雨珠從漆黑的指套滾落。
“你回來了。”
菜已經全冷了。
樓煙薔緩步走到他身前,一雙黝黑的眼眸深沉地盯着他,方南雁不卑不亢地站着。
對方靜默地将手伸到他面前,方南雁試探着抓住指尖,将手套脫下來。
他本要拿去洗,樓煙薔攔住他,攤着掌心,方南雁只能将手套交給他。
眼前閃過極快地風,手套在他臉上抽出響聲,比扇耳光更讓人覺得羞恥。
沒等方南雁做出反應,樓煙薔反手又是一下,他眼裏是沉浸的火焰,“知道錯哪兒了嗎?”
“不知道。”
更用力的一下打在臉側!
方南雁的嘴角發起燒,又疼又辣。
他皺着眉,眼睛垂得很低,猜到樓煙薔在氣什麽。但他不能認。
“你跟明昭……”他說着,又扇了他一耳光,“你們……你們兩個……是什麽時候的事!”
樓煙薔甚少如此動怒,他矯情,但本質是個極為克制的人。
他壓低了聲音,耳朵上的儀器依舊飚紅。
“......”
方南雁保持沉默,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餘光看見樓煙薔氣紅的臉,身子竟然發熱了。
一向冷豔的人,發起脾氣來也是這麽好看。
連同臉上的火辣,身體竟在顫抖,想要把眼前這個怒不可遏的人扒光,看他露出別的表情——恥辱的、羞憤的、驚詫的。
樓煙薔一巴掌打在他心口,“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背叛我!你跟他多久了?說!”
方南雁盯着他氣紅的臉,淡然道:“很久了,記不清。”
樓煙薔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一股火直沖天靈蓋,“方局好手段啊,左右逢源啊。”
方南雁沉默不語,被他打了很多下,他不疼,只是欣賞樓先生氣急敗壞的好模樣。
樓煙薔恨不得咬死他,揍他許久之後,冷靜下來繼續盤問:“那個蔣文,是不是你的弟弟,方文心?”
方南雁眉心微動,樓煙薔......竟然連這個都查出來了。
“我不認識什麽蔣文。”
他做的毫無痕跡,樓煙薔拿不住确鑿的證據,只要他不自亂陣腳不上鈎,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認,那就是死無對證。
樓煙薔果然更生氣了,一拳砸在他臉側,“兩年……你兩年前就跟明昭搭上線了!裝得一副老實樣,老毛病沒改!”
瞞了他整整兩年!
他不過跟方南雁随口提了陳寧海的初戀,竟真被這小子找到了可乘之機!
身處高位,他總是謹言慎行,總是克制自己的任何思想,連眼神都謹慎給予他人,直到遇到方南雁,他以為是找到了知心的人……
沒成想,這個人一而再再三地利用他,背着他在暗地裏搞小動作……!
從兩年前就騙他,就跟明昭一起耍他!
方南雁青了嘴角,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始終不承認。
他想得沒錯,樓煙薔沒有證據,都是猜測。
樓煙薔氣得心髒劇跳,将一只手套摔在茶幾上,嘴裏呼出的白氣在房子裏消散。
“你,馬上滾蛋!滾到Y市待着!”
方南雁一愣,只是調走?
他擡眼看向樓煙薔,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又被一手套打在臉上,他只能閉嘴。
他一直辛辛苦苦隐瞞的事情,最終還是暴露了。但樓煙薔竟然不追究他給明昭做的那些事......?
他乖乖收拾好東西,不過一刻鐘,有人來接他。
他走到客廳,樓煙薔正低着頭,他發梢還在滴水。
方南雁放下行李,折返回來,拿了毛巾給他擦頭發。
畢竟相處兩三年了,平時吵得再兇,罵得再狠,恨得牙再癢癢,樓煙薔要是病了,他真的會心疼。
況且,他還有句話想問,現在不問,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問出口了。
方南雁:“我有話問你。”
樓煙薔瞪着他,“滾。”
一個“滾”字說出口,離別的苦澀也從舌尖蔓延到心口,他們的生活都是被方南雁毀掉的……
方南雁沒聽他的話,一步一步靠近他,“你從來不會騙我的,我只想問你最後一件事。”
樓煙薔氣極反笑,“你有什麽臉要求我對你誠實?”
明昭手裏的那些害人的東西全出自方南雁的手,他願意保住方南雁這個人,保住他的清白,方南雁就該燒高香了才對!
就算這些都不提,那他的感情呢?這兩三年的朝夕相處都是騙局,是方南雁的利用……
“你跟明昭耍我,還有臉審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樓煙薔咬着牙,一巴掌就往他臉上扇!
方南雁淡淡地接住了他的手腕。
從來沒人敢躲避他的脾氣,他要打要罵都是擡舉,樓煙薔眼裏閃過錯愕。
手腕被方南雁攥得很痛,可見方南雁是真的一點也不疼他了……
方南雁頂着他即将爆開的怒火,用力把他拽到懷裏,“你問我把你當什麽,那你呢?你看着我的時候,心裏到底想着誰。”
【作者有話說】
分開一段時間之後就到小咪懷小小咪了
大概會懷到小小咪20周,咪懷到有胎動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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