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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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隔音很差, 樓煙薔咕哝一聲方南雁就聽見了,但他好好睡覺呢,懶得理他。
去了要被罵獻殷勤, 他百口莫辯;不去只需要找借口說耳朵聾了聽不見,換樓煙薔氣得跳腳。
在樓先生的不斷磋磨下, 方南雁穩如老油條,早就不會屁颠屁颠跑過去挨罵了。
他說不清這種改變是否源于他不再愛和崇拜樓煙薔, 不再執着于得到他的回應和認可。亦或是他成長得愈發現實, 能夠體面地結束這段關系,跟另一個Alpha劃清界限,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他無法判斷身處的列車是平穩運行,還是在脫軌的邊緣。
方南雁枕着胳膊, 心裏揣了個火疖子, 兩三年裏生瘡化膿, 碰了疼, 挖了剩個血窟窿。
隔壁傳來床腿吱吱呀呀的聲音, 是有人在輾轉難眠。
他睜開眼看向月亮,廣袤草原上的月亮比城市裏大很多, 像一只眼睛在窺視他。
他承受着月亮的窺視和隔壁的動靜, 心裏的聲音和外界的聲音吵得他睡不着覺。
方南雁嘆了一口氣, 認命地披上外套踩上拖鞋去到樓煙薔的房間。
進門, 聞到一點點腥味。
方南雁微微怔了一秒, 他快步走到床邊,樓煙薔不在床上。
屋子裏一片漆黑,方南雁摸了半天,找不到牆上的開關,地上突然有點響動, 他探頭一瞧,樓煙薔從床上摔下來了,掉在夾縫裏……
方南雁閉了閉眼,無奈把他拽出來,“大晚上的,發什麽瘋。”
樓煙薔沒吱聲,只是蜷着身子。
屋煙塘整理子裏的腥味變重了,方南雁終于發覺有點不對勁,“你怎麽了?”
樓煙薔還是不說話,方南雁去抱他,沒被人推開。
居然不推他了!
方南雁一下就慌了,摸到手機打開燈,樓煙薔睡褲上全是血!
“怎麽搞成這樣?!”
方南雁抱起他跑進衛生間,燈亮起,樓煙薔擡起臉,鼻子、嘴唇上全是血。
方南雁松了一口氣,是治療副作用,不是別的緣故。
樓煙薔皺起眉頭,像是剛回過神,“你怎麽才回來……?”
方南雁脫掉染血的睡褲,丢進髒衣簍裏,樓煙薔腿上也有血,只得重新洗了個澡。
樓煙薔有點蔫蔫的,靠在他肩上問他:“你哪兒去了……?”
方南雁忙着給他擦身子,根本沒空搭理他。
要了樓煙薔之後方南雁徹底發現了一個樓先生使用規則:睡前親過的人睡後也要親他,睡前看見的人在他醒之後經過允許才能離開他的視線。
——樓煙薔很不喜歡變故,閉眼前是什麽樣睜眼後最好保持原樣,找不到人就會生氣。
方南雁過往很多次挨罵都是因為先起床把樓先生一個人丢在床上。
而樓煙薔懲罰他的方式也很以己度人——早起,把方南雁丢在床上就是他全部的手段。
很詭異的怪談,但方南雁已經通過實驗确定了這個結論。
擦乾之後他還在流鼻血,只能拿紙塞住。
樓煙薔捂着鼻子直皺眉,“醜死了……”
方南雁沒吭聲,生怕一開口就要挨罵,默默抱他回床上。
本來打算把他哄睡着了再走,偏偏樓煙薔不肯睡覺,非要問他剛剛去哪兒了。
方南雁只得說:“樓下有耗子,去逮了。”
“哦。抓住了嗎?”
“沒有,再不睡就來啃你的腳趾頭。”
樓煙薔睡了,腦袋窩在方南雁肩頭,熱乎乎的呼吸灑在他脖子裏。
很暖和……很舒服。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可是心裏還是很不舒服,梗在喉嚨裏的那股滋味沒有因為親昵而消散。
他看得出來樓煙薔不想提過去的事,但他也沒自己想象中那麽大方,他犯了每個Alpha都會犯的錯——占有欲過剩。
擺在面前的路只有兩條:逼樓煙薔說實話,然後大吵一架,然後分道揚镳;假裝不在乎,然後忍無可忍,最後大吵一架、分道揚镳。
每條路都指向分開,他們一定會結束,那為什麽不能體面一點呢?
方南雁如鲠在喉,心底響起第三種聲音:為什麽料定結局一定是分開呢?
——他不想分開。
樓煙薔很讨厭,嘴很煩人,很讓他傷心。
——但他不想分開。
他的薔薇刺穿他的手掌,攥緊了痛徹心扉,松開後血流不止。
方南雁抱着他傷春悲秋,氣得眼淚快要掉下來,在深夜裏越想越睡不着。
許是抱得太緊,懷裏人突然打了個擺子,腳很用力蹬了方南雁的大腿。
方南雁擡腿壓住他,不讓他亂動。
“疼……”樓煙薔的聲音很小,氣聲從喉嚨裏擠出來,方南雁瞬間就明白這不是跟他撒嬌,是真的難受了。
方南雁坐起身去摸他的腿,“哪疼?”
樓煙薔開了自動跟随,貼到他後背上,按着肚子說:“有蛇……腰疼……腰上有蛇……”
蛇?!?!
方南雁大吃一驚,掀起他的睡衣,光滑白淨的肚子在黑夜裏亮得反光,哪裏來的蛇!
方南雁氣道:“夢話就不要說出來了!”
樓煙薔被他吼得委屈極了,迷迷糊糊地嘟囔:“就是有蛇!它纏着我,又冷又疼!勒得很疼!”
方南雁在他肚子上反複摸,“沒有蛇!”
樓煙薔肯定是故意鬧騰他,肯定是故意的!就跟從前一樣,發現他不恭敬,發現他生出冒犯的心思就故意在半夜把他折騰醒,給他安排匪夷所思的任務折磨他!
他上輩子作奸犯科,犯下滔天大罪,惡貫滿盈罄竹難書,老天爺才派樓煙薔來折磨他!
方南雁抱着他倒在床上,“睡覺!”
懷裏的炸彈一點也不老實,還在含糊地鬧他,一個勁說蛇在絞殺他的肚子。
深夜裏的草原十分寂靜,屋子裏傳出一丁點動靜都會很吵鬧,方南雁氣得想打人了,壓低聲音吼他:“睡覺,睡着了它就不咬你了。”
“可是很疼!肚子疼!”
他踢踹着被子,修長的手指掐住腹部的肉,硬生生把皮膚抓出指痕。
方南雁終于信他是真的疼,哄着給他揉肚子,但這次樓煙薔很不配合,一直亂踢。
方南雁按不住他,勸道:“你別亂動了,不然我怎麽幫你啊!”
床上的人嘴裏叽叽咕咕說着含糊的話,方南雁越發聽不懂,意識到情況有點失控了。
他一摸樓煙薔的額頭,已經燒到燙手了!不好!抗副作用發燒是進危險期了!
他一激靈坐起身,趕緊叫醫生!
方南雁撥了號,叫Y市緊急調醫療隊過來,也聯系特助趕緊通知B市做好準備。
方南雁一下急得手抖,這兩年裏,他簽過一次病危通知書,寫的是樓煙薔的名字。
那回樓煙薔在重症裏躺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傍晚,方南雁坐在病房外,他想着——只要人活着,其他什麽都不重要。只要樓煙薔活着,那些破事他一件都不管了。
人果然是忘性大啊。悄悄祈禱完就抛之腦後了。
他打完電話抱住床上亂動的人,耐心地哄着。
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奶奶探頭問他:“出什麽事了?”
方南雁說不要緊,讓老人家去休息。
懷裏人還胡言亂語說有蛇,蛇要咬他,方南雁摸摸他滾燙的額頭,“奶奶,幫我弄張冷毛巾。”
奶奶也聽清了樓煙薔的話,眉心一皺,“莫不是讓菟絲鬼纏了?”
菟絲鬼?方南雁只聽說過菟絲花。
奶奶摸摸樓煙薔的臉,粗糙的手掌抹去他滿臉冷汗,掀開眼皮一瞧,大驚道:“纏上了!是纏上了!”
方南雁不信這些,看不出門道,只覺得樓煙薔眼睛有點混濁而已。
奶奶叫他把樓煙薔抱到廚房去,坐在竈旁邊,方南雁不信這些,但緊急醫療隊坐完飛機也得輾轉三小時才能到奶奶家,閑着也是閑着,死馬當活馬醫吧。
方南雁抱樓煙薔去了廚房,把竈燒上。
奶奶端了一大盆水進她的房間,抓着柏樹枝嘴裏念念有詞。
一分鐘之後,奶奶拿沾水的柏樹枝掃掃樓煙薔的腰腹,樹葉在火裏過了一圈,竈裏爆出火紅的花,灰白的煙往屋頂上沖。
燒熱的樹葉打在小腹,方南雁聽見她嘴裏念着“竈火旺,百害消”之類的話語。
方南雁看得一愣一愣,心想這能有用嗎……
誰料,只過了五分鐘,樓煙薔不再說胡話了。
奶奶給他搓搓臉,嘴裏念着方南雁聽不懂的方言。
沒過多久,高燒退了!
方南雁大吃一驚,趕緊叫停了醫療隊,不讓人家加緊趕過來了。
奶奶叫他別挪位置了,搬了兩張躺椅,就在廚房裏睡。
方南雁奇道:“怎麽纏他不纏我?”
奶奶只是笑笑說:“鬼也挑軟柿子。”
方南雁身體好些自然就不敢纏他。
後半夜确實睡得很好,清晨醒來,樓煙薔精神奕奕地訓方南雁:“你把我搬到廚房乾什麽?”
他拔下鼻子裏塞鼻血的紙團,氣方南雁故意欺負他,說鼻子被他塞不對稱了。
罵完人,他對着鏡子左右擺弄,力圖把鼻子捏正……
方南雁看他完全不記得昨晚,就沒提了,樓先生聽了嫌丢人又要大發脾氣。
他們吃完早飯就要出發去隔壁市,奶奶送他們到門口,說了幾句吉祥話。
看着兩位年輕人邊鬥嘴邊走遠,她突然想起菟絲鬼那種小蛇鬼是專門纏孕婦的啊……
懷胎的人前三個月胎氣不穩,菟絲鬼吸了胎氣就會逃跑,沒及時打死就會落胎。
這裏每個剛懷孕的人都會找她祝由,都說經她賜福過胎氣立馬就穩了,這回倒是奇怪,居然給這位年輕Alpha做了一場。
這小蛇鬼怎麽沒看清人就纏上去了?
奶奶稍稍疑惑了一瞬,沒再多想。
【作者有話說】
小蛇鬼:明明看的很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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