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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簽字打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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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簽字打掉孩子

方南雁單膝跪地, 讓他半靠在懷裏,“救護車馬上到了……馬上就到了!”

方南雙手顫抖着,接過特助遞來的毛巾, 抹去樓煙薔臉上的血,捂住他脖子上的血口, “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小腹陣陣緊繃,樓煙薔抓緊了衣服, “疼……”

方南雁大聲沖交警問道:“救護車呢!什麽時候到!!!!”

“快了!正在清路!”

“快點啊!!!!!”

方南雁抱緊了樓煙薔, 冰冷的嘴唇靠在樓煙薔額頭上,安撫道:“別怕啊,馬上就好了。”

看到他手上那抹耀眼的銀色,樓煙薔喘息着, 問:“戒指……喜歡嗎?”

“啊?”方南雁愣了一下, 眼淚很快湧上來, “這種時候了……你問這個乾什麽……!”


樓煙薔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還笑着說:“喜歡……還是……一般般?”

“喜歡……你給的都喜歡……”

“嗯。這還差不多……”

樓煙薔靠在他懷裏, 昏昏沉沉地閉上眼,方南雁趕緊捧住他的臉, “別睡!別睡!”

方南雁沖推急救車的警員喊道:“搞快點啊!!!還磨蹭什麽!!!”

樓煙薔耷拉着眼皮, 飄落的灰色的雪花把他帶回到很久之前。

飛濺的彈片、溫熱的泥土、破碎的人體組織, 撲在他臉上, 像在幼兒時期被化了過厚的舞臺妝, 他在臺上賣力演出,老樓沒時間看,只在晚上接到他,嘀咕一句“化的跟鬼一樣”,給他卸了妝, 用泡了溫水的面膜敷在臉上。

他在滿地殘骸裏挖出陳寧海,脫了保溫內襯捂在陳寧海身上,背起班長,在風雪裏穿過國境線,軍靴踏碎了很多塊雪地,他跟身後的人說着話,不知道班長回應了幾句,也不知道班長是什麽時候沒了聲音。

他倒在救護所,很多人朝他跑過來,很多雙手拉住他……

那天的雪也是這麽大,在他夢裏下了十年,如昨日重現。

他很想就這樣睡過去,可一只戴了銀飾的手一直在眼前晃,那銀色的光那麽刺眼,一下一下撥弄他昏沉的神經。

“樓煙薔!醒醒!”

他幾乎是瞬間吸了口氣,睜開了雙眼。

眼前是醫生焦急的臉,方南雁抱着他,忍住哭,“你吓死我了,心跳都停了……”

“沒那麽容易死……交通疏散了?追尾的車輛裏……有傷亡嗎?”

方南雁搖頭,“能在一小時內疏散,其他人都是輕傷,你放心。”

樓煙薔松了一口氣,“肚子……好疼……”

醫生剪開他濕漉漉的褲子,腿上已經爬滿了鮮血,方南雁手心裏躺着一灘暗色,戒指精致的雕花紋路裏嵌滿了樓煙薔的血。

他立刻攥緊了手指,想藏起來,把血,把戒指都藏起來,騙樓煙薔說:別怕,孩子會沒事的。

可他擡起頭,看見了樓煙薔眼裏一汪一汪的眼淚。

樓煙薔閉上眼,眼淚沒有掉下來,他平靜地問醫生:“能、止住血嗎?”

醫生小心翼翼地說:“胎盤早剝了,羊水也破了,必須馬上拿掉孩子……不然大人也會有危險。”

醫生遞給方南雁一份知情書,樓煙薔奪過筆,滿手血地簽下“方南雁”三個大字。

腹部很快接了微創的管子,儀器從他腿間,從腹部鑽進腔體裏,樓煙薔攥緊了方南雁的手,劇痛之下,他咬緊了牙,一聲沒吭。

方南雁抱住他,配合着醫生給他揉肚子,時不時溫聲告訴他:“用下巴找肚子,收緊核心。”

他們一碰他的肚子,孩子就劇烈動起來。

“好疼……”樓煙薔大口喘着氣,慘白的臉上垮下一顆顆冷汗,“疼!”

方南雁眉眼間滿是心疼,他咬着牙給他揉肚子,掌心裏是孩子的胎動,卻要親手把他打下來,“很快就好了……”

樓煙薔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腹腔裏被生拉硬拽,冰冷的器械攪亂了他的五髒六腑,他不知是疼的,還是冷的,身子直發抖。

醫生急道:“胎兒位置不好,出血量偏大了,腹部再收緊些!”

吸血墊上染得通紅,樓煙薔頭暈乏力,方南雁摟着他,告訴他:“手攥緊,或者掐我。”

孩子一直在動,每一次動都讓器械帶來的痛苦翻倍,樓煙薔連掐他的力氣都沒有。

“大出血了!快收緊腹部!快收緊!”

聲音嘈雜地鑽進耳朵裏,樓煙薔仰着頭,只看得見頭頂上刺眼的光,只感受得到腹腔被撕扯的痛。

方南雁第一次做清宮,也是這麽疼嗎?

這樣疼完一次,還要坐很久的車,回到偏遠的、破舊的宿舍,把自己收拾成無事發生的模樣。

這樣疼完第三次,還能咬着牙愛了他很多年。

一只手摸着他的臉,樓煙薔恍然睜開眼,看到方南雁焦急的臉,“別睡,聽我的,吸氣,快吸氣!”

樓煙薔吸了氣,屏住呼吸,出血量減少了,儀器抽出了血塊。

樓煙薔靠在方南雁臂彎裏,“好疼……”

方南雁輕聲哄道:“快了,很快就好了,吐氣,一直吐氣。”

一陣劇痛傳來,樓煙薔咬破了嘴唇,方南雁把手伸到他嘴邊,“別咬到舌頭!”

樓煙薔沒咬他的手指,肚子裏的孩子一直在動,每一次動都讓樓煙薔痛不欲生,他痛得快死了,一定會帶着最大的恨意咬斷方南雁的手,把方南雁咬成八級傷殘。

他撓破了方南雁的手,更多的血染紅了他們的婚戒。

不是因為疼,是可惡的方南雁讓他有了孩子,他讨厭,所以故意撓死他的。

恨屋及烏,孩子,他也讨厭。

這是他的恥辱,是他被另一個Alpha強勢占有的罪證。

從懷上他,他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好好吃過幾頓飯,站着膝蓋疼,坐着腰疼,躺下了還容易喘不上氣,現在他要走了,還要疼去他半條命……

他無疑是讨厭他的。

他讨厭這個孩子……非常讨厭!

一行淚滑到腮邊,樓煙薔疼得喘不上氣,“還要多久……什麽時候結束……”

醫生按揉他的肚子,焦急地說:“這胎兒氣性大得很,怎麽都不肯轉過來!”

YanTang 方南雁幫着揉,可好不容易把頭正過來,孩子又轉偏了。

樓煙薔快被他們揉死了,他捂住

肚子,不讓任何人碰,“我想歇一會兒……”

醫生答應了,“半分鐘。勻速呼吸。”

醫生讓方南雁把他抱着,“室內溫度低。”

樓煙薔緩了口氣,肚子上連着三根管子,血被抽出去,乾淨的藥水往裏進,小鼓包在中間不安地顫抖。

他摸着肚子,并不催促孩子挪到正确的位置,他只是摸着他。

五個月了,再過兩個月就能放人工培養,養三個月就能抱回家,這是老樓給他規劃的,也是他在預約打胎之餘,抽空安排好的産程計劃。

偏偏前緣未斷,他欠李江的那條命,落到了他孩子身上。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樓煙薔兜住那塊他恨屋及烏的小鼓包,你不要動了……我太疼了……

掌心裏的動靜一點一點變小,從活潑的動,到溫吞的顫,最後歸于平靜。

樓煙薔屈起手指,沿着腹肌劃到右側,很多個睡不好覺的夜晚,他就是這樣敲敲腹部,讓鼓包滾到右邊睡。

平時這家夥要磨蹭很久才肯乖乖就範,今天卻很聽話,慢吞吞游到他指尖下,停着不動了……

樓煙薔擡起模糊的眼,胎心一路走低,變成一條平滑的線。

讓他很疼的臭小孩不動了……他那麽讨厭的孩子,每天都說要打掉的臭小子,真的走了。

他心情不好,就訓斥這團沒有意識的細胞組織跟他父親一樣卑鄙,躲在他肚子裏不告訴他一聲。偶爾心情好了,才伸着手指逗逗這團胚胎。

只認得兩個月,他們生不出多少感情來,可這讓他頭痛欲裂輾轉難眠、吐得天昏地暗的壞東西,他沒有愛過的臭小孩,居然不忍心讓他疼……

在他肚子裏暫住了五個月的租客要走了,要分開了,他才知道,恨屋及烏的人不會對着肚子講話,而他的孩子,在生出意識之前,先長出了愛。

冰冷的儀器攪弄他的腹腔,将愛也好恨也罷抽筋剝骨,扯走了腹中的煩惱。

他蒼白的狼狽的臉上一閃而過了悲痛。

方南雁抱着他,顫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手術兩小時,結束的時候,樓煙薔精疲力盡,頭歪在方南雁懷裏,“事故……都處理好了嗎?”

方南雁擦掉他的眼淚,給特助撥了電話,說現場已經疏散完畢,消息按得很死,輿論一切正常,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大橋上出現了歹徒。

很好。是好事。

方南雁知道他關心,又問了一句:“現場情況如何?”

“追尾事故中有三人仍在昏迷中,其餘十五人輕傷。一名警務人員受傷,已經縫完針,回家了。李江做了手術,沒有生命危險。”

樓煙薔閉上眼。很好。沒有人員傷亡,損失控制在最小。

除了他,除了方南雁,不會有人記得這天高架橋莫名其妙堵了。

追尾的輕傷的人們包紮完傷口,慶幸地想着,哇,幸好大家都沒事。

堵車的人晚了三小時回家,推開家門對家人說,哎你們知道嗎,今天高架橋上有幾個莫名其妙的人在放煙花哎,搞得堵路了。

清理現場的工作人員看着散落滿地的貨物,全部輕掃歸案,有人會開着玩笑說,真想在臺風來臨前,去沙灘上撿海産品啊。

一輛車至少關聯着兩家人,擁堵車流裏的萬家燈火好模好樣地長明,他贏得了所有人的平安,而這場勝利的東道主,是他肚子裏沒有姓名沒有被愛過的家夥。

這場不會有任何記錄的稀松平常的堵車裏,只有他腹中的小東西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所有人撿回一條命,他也依舊幸存着,依舊無法衡量這場大獲全勝是否一本萬利。

【作者有話說】

晚安小小咪

會有if線番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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