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地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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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回到觀衆席的姚緋突然意識到, “我還沒彈曲呢,他們怎麽就上臺去下起棋來了?”
柳浩揚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哦, 你還沒比試!”
姚緋又靠上柳浩揚,釋然道:“罷了, 不彈便不彈,再往後若是有什麽武鬥比試,我也打不過了,早淘汰便早歇息。”
但都到這一步了, 柳浩揚不想姚緋被不明不白地淘汰掉, 于是去詢問青雲宗負責群芳宴統籌的方志異長老。
方志異的目光一直放在場中下棋的雷震宇身上, 心不在焉地揮手打發柳浩揚, 道:“你都能彈出好曲來,那專業的音修能彈不出來嗎?他不用彈都能過。”
柳浩揚驚訝道:“這也行?”
“嗯嗯,對對,你快回去坐着看衆人兩兩對弈罷。”
于是柳浩揚回到姚緋身邊, 将此事告知對方, 随後和姚緋靠在一起, 共同看雷震宇在棋盤上大殺四方。
這一項比試光是參與人數便有二百人,棋藝比拼是抽簽為組, 兩人一組進行, 敗者全部淘汰, 勝者再兩兩對弈, 決出第二輪的勝者晉級。
不過棋藝要決出個最終勝者來,一群前三日研究棋技研究到瘋魔的人在臺上下了半天棋,姚緋強撐着看完第一輪便睡覺了,柳浩揚當場開始翻閱他的《無情道修煉手冊》, 而旁邊等着下一場寫字的暮成雪則湊頭跟柳浩揚一起看那本修煉手冊。
沒看一會兒,暮成雪就皺眉道:“這手冊上雖集諸位前輩之經驗,但每位前輩的仙路歷程不同,體悟也不同,千人千言。澄明,你如何分辨其中對錯?”
“唔……”柳浩揚拈着書頁想了想,笑道,“我認為對,它便是對的,我便信。”
暮成雪聞言,面露茫然之色,“……啊?”
又道:“罷了,你有分辨便好,前輩經驗只可作參考,你的道,還得你自己來體悟……啊,獵霆勝了。”
姚緋抻着懶腰睜眼,和柳、暮二人一齊看向場中得意洋洋的雷震宇。此人應當是從小被人誇大的,絲毫不知謙虛,贏了比試後驕傲地像只大公雞,雄赳赳地下了場,又變回狼狗,奔來尋柳浩揚玩。
下一場是“書”,暮成雪起身去場上寫字了,柳浩揚回想起原本還有位好友應當也在場上執筆寫字,如今卻黃泉難見,無言難過了一時。
姚緋到底與餘友良沒有深交,初聞死訊時難過一陣,如今已無太大感受,但他知道柳浩揚此時難免要觸景生情,便無言地輕輕握住對方的手,将自己體內精純的靈力散溢出來,包裹着難過的人。
靈力對修士有安撫作用,柳浩揚感覺好多了,十分感動地用腦袋蹭蹭姚緋。
被蹭了一嘴頭發的姚緋無語,“……你是狗嗎?”
剛剛轉頭跟後面人聊天的雷震宇也把頭蹭過來,“什麽狗什麽狗?蠻宗有帶狗來赴宴的修士嗎?”
蠻宗是修仙界的禦獸大宗,姚緋記得,他師母的女兒雲镌璃的另一位母親就是蠻宗的宗主五鹿搖光。
……等等。
師母是他的義母,雲镌璃就是他的義妹,而雲镌璃拜青雲宗的獵炎尊者為師,獵炎尊者又是雷震宇的師父——
姚緋恍然意識到這一點,他驚訝地轉眼去瞧雷震宇,道:“小璃是你的師妹!”
雷震宇也一愣,想到自家小師妹雲镌璃是合歡宗宗主之女,而姚緋是合歡宗宗主之徒,也恍然道:“對哦!小璃肯定跟你認識來着!”
他立即起身,鑽入觀戰席的人群中,片刻後拉回來一個身着紅衣的挎刀少女。
那少女瘋狂揮手跟姚緋打招呼:“姚哥!原來你跟獵霆師兄坐在一起!!”
少女所經過的地方,聚堆的修士俱是退避三舍。感受到雲镌璃身上因為火靈根本源旺盛而格外灼熱的靈氣,柳浩揚和姚緋也默默向後挪了挪。
好、好燙的修士……
偏偏這燙丫頭還沒有自己周身特別熱的自覺,小狗一樣地飛撲過來,張開雙臂就要熱情地擁抱多年不見的姚緋。
姚緋擠着身邊的柳浩揚又往後挪了挪腚,只是伸出雙手接住飛撲過來的滾燙義妹,不讓她近自己的身,“多年不見,小璃都長這麽大了……”
好燙手!
姚緋想把手裏的小燙丫頭扔開,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家師母的視線從上方望下來,正在看他跟雲镌璃的互動,于是這燙手的小妹便不能扔了,咬牙捧在手裏拿了一陣,憋得姚緋脖臉俱熟,直到兩人寒暄完,雲镌璃從他手裏下來。
雙手解放的姚緋連忙轉身,将自己發燙的雙手捂在柳浩揚微微發涼的臉頰上,很快柳浩揚的臉也熱起來了,他又把還沒降溫的雙手貼在新生劍冰冷的劍鞘上。
新生劍的劍靈在柳浩揚的識海裏大叫:“他的手是不是熟了!”
柳浩揚湊近姚緋的手,嗅了嗅,搖頭道:“沒有肉香味。”
姚緋不知道新生劍跟柳浩揚在聊天,聞言只是:“……”
怎麽,你還想吃一口嗎?
雲镌璃站在一旁看着姚、柳二人的相處,覺得這兩人很像自己的師父和師娘,于是瞪大充滿好奇的眼睛,出聲問道:“這位哥哥是姚哥的道侶麽?”
姚緋回眸看她,答道:“是雙修搭子。”
雲镌璃以前還在合歡宗的時候,沒被灌輸過這方面的知識,不理解,但是她能自己解釋字面意思,求知欲旺盛地走上前來:“原來你們在一起修煉啊!你們是怎麽一起修煉的?一起修煉會更快嗎?這位哥哥叫什麽?是哪個門派的修士?哥哥你好我叫雲镌璃我是青雲宗的刀修我師父是……”
眼看這顆活體太陽又帶着熱浪靠近自己,姚緋有點受不了了,雲镌璃的修為比他高出一個階段,對他的影響也較大,他身後與雲镌璃同修的柳浩揚很想熱切攀談,但也快被烤乾了。
見也見過了,姚緋連忙給抱臂立于一旁的雷震宇傳音,讓雷震宇把這燙丫頭帶走。
雷震宇和雲镌璃相處的時日不少,雷靈根不受其他靈根的壓制,他自身修為又高,肉身強悍,因此與雲镌璃相處起來淡然自若。
接收到姚緋的求救傳音,雷震宇便把自家小師妹給拉走了,一邊走,一邊給師妹介紹柳浩揚。
後面的“書”、“畫”兩賽刷下去了一些想來混過去比試的修士,剩下的修士恰好一百名,不過群芳宴歷來就是留下一百名修士來“命花”,這所謂的“恰好”大概也是青雲宗有意而為之。
“命花”就是用個叫做“命花鏡”的群芳宴祖傳仙器,依次照一下那一百名修士,鏡子會根據修士的命途或是之後可能會遭遇的事來顯現出一種相應的花,比如合歡宗如今的宗主雲枕山,她當年被命為“合歡花”,後來成為了合歡宗的宗主。
被命花的修士若是在後續的比試中打出名聲來,相應的花也會在修仙界中風靡一時。
“奇怪,這一屆的群芳宴怎麽辦的如此倉促?由青雲宗來操辦,不該如此啊……”
“前頭是沒有什麽好看的,後頭的新秀大比才是看頭,且再等等。”
姚緋聽到身後的兩名大齡修士交頭接耳,轉頭問道:“緣何說它倉促?”
其中一名修士回答道:“小友有所不知,往屆的群芳宴,是通過一場又一場的武鬥來決出百名修士‘命花’,但這一回卻只有一場看頭不大、處處是空子可鑽的海選,後面的‘琴棋書畫’更是玩鬧,一下子就将‘百花’給選出來了,沒什麽可令人驚嘆的地方,因此說它倉促。”
姚緋點點頭,示意自己了解了,心道可能是因為青雲宗急于讓雷震宇出來表現,硬是把比鬥的重頭戲提前,這才顯得倉促。
他轉過頭來,正要繼續沒骨頭似的靠在柳浩揚身上,見一面鏡子突然飛到了自己跟前,鏡面沒有映出他的模樣,卻緩緩浮現出一朵粉紅色的花來。
姚緋識花無數,一眼便認出那是什麽花來:“枸那。”
回來的雷震宇和柳浩揚一齊探頭看鏡子,又問道:“什麽狗?”
周邊的其他修士也伸長了腦袋,看向鏡子。只見那鏡子又飛快地轉向柳浩揚,浮現出一朵重瓣白花來。
姚緋:“白蟾。”
鏡子再轉向雷震宇,照出一朵大白花來。
姚緋:“昙華。”
那鏡子似乎有靈,沒想到居然有修士能識得這些凡塵花,又就近找了同樣位于命花之列的暮成雪,照出一朵粉紅花來給姚緋看。
姚緋:“瘦客。”
那鏡子又飛到好遠處的無極門師姐妹跟前,照了一下那位喜歡在丹藥裏添加小巧思的柳下燕婧子,再飛到姚緋跟前,将照出的花給姚緋看。
姚緋:“荼蘼。”
那鏡子還想照權衡決來給姚緋看,但姚緋将雙眼一閉,歪倒在柳浩揚肩上,淡淡道:“不猜了,我要睡覺。”
但柳浩揚又将肩上的姚緋給搖醒了,他興奮道:“鏡子照我阿姐了!你快看看我阿姐是什麽花!!”
姚緋一聽是柳浩揚的姐姐,連忙把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撐開,随着衆人的視線望去。
他早便從柳浩揚口中聽過柳望舒的大名,只是來到青雲山下後,柳浩揚從未提過帶他去看看自己的姐姐一事,他也沒想起來這茬事。
土靈根的重劍劍修是什麽樣的?
姚緋對上一雙和柳浩揚生得完全不像的凜利鳳眼。那鳳眼的主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弟弟身邊的紅衣人,随後揮起重劍,将擋路的命花鏡一劍拍開。
和柳浩揚穿着同款勁裝的柳望舒一手拎重劍,一手抱着一堆買回來的小吃,幾步跨走,坐到柳下燕身邊,還不忘向後喊一聲:“那是誰的法器?收好,擋道了。”
衆人俱靜,看看被拍飛的命花鏡,又看看坐下來與好友分食小吃的柳望舒。
柳望舒見衆人神色不對,意識到什麽,連忙起身,擦掉自己嘴角的酥餅渣子,咽下嘴裏的酥餅,用靈力将飛出去的命花鏡抓回到自己手上,見柳浩揚湊了過來,便順手扯弟弟的衣擺擦了擦重劍拍過的鏡面,随後擡頭歉意道:“這是哪位前輩的法器?”
拍一拍尋常修士的法器倒是沒什麽,敢拿出來亂放的法器都不怕摔打,但這法器若是一名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前輩的法器,她剛剛那一拍,指不定是誤了前輩什麽事,不然衆人也不至于直直地盯着她。
命花鏡在柳望舒手上,艱難地将自己對準柳望舒的臉,照出這名修士的命花。
姚緋飄過來看一眼鏡子上的花,轉頭對衆人道:“淩霄。”
柳浩揚趁機從姐姐帶過來的小吃裏順走四塊酥餅,一塊塞進自己嘴裏,剩下三塊全遞給姚緋。
姚緋嘗了一塊,覺得不合自己的口味,便向着雷震宇在的方向吹了一聲口哨,将兩塊酥餅用靈力扔過去。雷震宇擡手接住兩塊酥餅,一塊自己吃,一塊塞進暮成雪的嘴裏。
代表席的一衆大前輩見狀,紛紛無語扶額。
尋天府府主王侯面露懷疑道:“究竟是誰說柳望舒和雷震宇是這一代的築基雙驕?”
青雲宗宗主何所應面無表情道:“……你少管!”
他伸手一指代表席上正在湊頭吃喝的戾鶴尊者燕卓然和獵炎尊者賀奉天,這兩人正是柳望舒與雷震宇的直系師長。
“難道這倆東西當年并列天驕的時候就有個雙驕的樣子嗎!”
燕卓然咽下一口酒,不滿道:“你罵我徒子就是了,突然罵我作甚?這雙驕又不是我自封的!”
賀奉天啃着靈果附和道:“就是就是……”
何所應一看見賀奉天不着調的樣就來氣,隔空一拍賀奉天的腦袋,怒道:“就是你個頭!再帶着小璃成天在青雲宗裏犁山頭,我就把你那一頭毛給犁了!!”
賀奉天的道侶是上清宗長老李拂衣,聞言她立即反對道:“不行!我不要跟禿子睡一床,你犁一個試試呢!?”
雲枕山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笑問:“什麽犁地?獵炎日日帶着我家小璃在青雲宗乾什麽呀?”
下邊小輩命花開開心心、熱熱鬧鬧,上邊一群大前輩因為各種原因吵嚷起來,一幫幾百歲的老頭老太到底是要面子,下了隔音陣法才開始吵。
上清宗的行神長老裘弈見狀,拖着坐墊又往旁邊挪了一點,以防待會兒衆人打起來波及到自己。
他的道侶是太清宗的幽明長老蕭湘,見狀安撫地拍了拍裘弈的手。
“習慣就好。”
修仙界就是如此,一地雞毛。
【作者有話說】
柳浩揚:酥餅好吃!給姚緋!(遞)
姚緋:酥餅不好吃,給雷震宇。(扔)
雷震宇:好诶有吃的!暮兄你也嘗嘗!(塞)
暮成雪:(嚼嚼)酥餅好吃,回頭買些給師父送去。
——
裘弈:(沉默地将坐墊一拖再拖)(恨不能縮進角落)
蕭湘:(處之淡然)(早已習慣)習慣就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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