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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恩怨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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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恩怨得失

姚緋快氣瘋了。

他一直以來都能察覺到柳浩揚的感受, 自然清楚柳浩揚的雙手時時疼痛,只是柳浩揚仿佛痛習慣了一般,面上從來不顯, 不叫任何人擔心。

可自己又不是目盲耳聾,自從清冥山一事後, 柳浩揚話也少講了,過往頓頓不落的飯食也不吃了,只顧修煉。姚緋雖不懂劍,卻能聽清新生劍的每一聲出鞘振響, 自打柳浩揚變成了白骨手, 手握新生劍時的出鞘聲都滞懈鈍重了, 方才若不是柳浩揚的手不行、拔劍慢, 哪還有他攔下柳浩揚的機會?

嫁禍蠱如同一簇火星,引燃了姚緋壓抑許久的負面情緒,那些日常中同伴會留意避開的難過和遺憾在姚緋心裏越燒越旺,忽然間大漲的愧疚幾乎要将他溺死。

姚緋不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一隅龜縮了太久, 沒見過世面, 他總是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修士都能夠那麽坦蕩——大夥兒好像都習慣了受苦,習慣了受傷, 習慣了命懸一線, 只要不死, 就不為身上的傷痛流一滴眼淚、廢一分氣力, 能夠視傷痛如無物。

他是合歡宗的弟子,蝕淵是合歡宗的棄徒,清冥山距離放鶴門有十萬八千裏遠,在東洲稱得上是天南海北, 只因為一個他,柳浩揚就千裏迢迢地去清冥山挨了一頓毒打、死了一回、廢了一雙手,還從未想過怪他!!

……若是柳浩揚能怪他,他心裏反而還好受一些。

姚緋此時只覺得蝕淵會把柳浩揚的手弄成如今這副模樣,全都是他的錯,都是因為他這個存在,全然忘了,蝕淵本不是恨他,而是恨他的母親和師母。

就像他因母親與師母對自己有恩,便将這份因果攬到自己身上來一樣,柳浩揚認為自己與姚緋相親,又有雙修之誼,也将這份因果從他身上攬到了自己這裏。


恩恩怨怨,牽絆糾纏,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被連起了斬不斷的緣分糾葛——畢竟人與人之間若是兩不相欠的話,下一步就得相忘于江湖了。

當那只被憤怒操縱的手扇在柳浩揚臉上時,姚緋無比清晰地看見柳浩揚分明神情又驚又怕,卻趁機嗅了兩下他的手風。

就像他喜歡柳浩揚身上清新的草木氣息一樣,柳浩揚也喜歡嗅他身上的脂粉香氣。

姚緋詭異地啞火一瞬:“……”

地上旁觀的鑒真天尊:“……”

怎麽感覺這一幕有點眼熟,祂好像不久前才看過類似的景象?

姚緋幾乎要氣笑了,他氣得手抖,指着柳浩揚被打偏過去的臉,恨聲道:“你個勾八東西……”

暮成雪不動聲色地傳音問雷震宇:“勾八是何意?”

感覺不像好話。

“……”雷震宇默了默,太清宗的門風文雅,宗中徒子不講粗話,也難怪暮成雪不知道。

但沒關系,他講粗話,他知道。

雷震宇指了指暮成雪的下三路,傳音解釋道:“西南地域的土語,意思是那個地方,合歡宗修士經常用這個來罵人。”

暮成雪聽後,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不乾淨了:“……”

果然不是好話……自己這張死嘴,問什麽問啊!

他看看眼裏像是要冒火的姚緋,最終決定傳音給柳浩揚:“我和獵霆出去一下,你哄哄。”

說罷不等柳浩揚反應,就迅速拉着雷震宇跑了。

剛剛他和雷震宇,一個拉着姚緋,一個殺死了嫁禍蠱,若是再留在姚緋面前,下一批被罵作勾八的修士就該是他和雷震宇了。

那兩人走後,墓室中只剩下姚緋和柳浩揚,還有掉在地上的鑒真天尊。鑒真天尊想看熱鬧,便不吭聲,裝不存在,免得讓現場的兩個人注意到了,将祂扔出去。

姚緋打完柳浩揚,懸在原地緩了一會兒,就開始後悔起自己方才氣上頭給了柳浩揚一巴掌。

他自覺方才那一巴掌打的不輕,正要看看柳浩揚的臉怎麽樣了,一擡眼,見柳浩揚的白骨手伸了過來。

姚緋以為對方要打回來,下意識偏頭閉眼,卻只感覺柳浩揚捏住他的臉頰前後晃晃,好奇地問他:“你在想什麽呢?”

“……”聞言,姚緋睜開眼,看向柳浩揚的臉,沒看見有巴掌印子,也沒看見有什麽惱怒的神色,和平時一模一樣。

好皮實……被打過的臉頰居然一點都沒泛紅嗎?

柳浩揚見姚緋身上的祟氣逐漸消散,放松地嘆了口氣,說道:“不要用蠱蟲。”

姚緋:“……?”

柳浩揚反問他:“你忘了極樂蠱麽?見過那種東西,怎麽還敢去跟蠱蟲打交道?”

姚緋不言,只是看着他。

“姚緋……”

“……”

“姚君?”

“……”

撒嬌的叫法都不管用?那是真的很生氣了。柳浩揚想了想以前雙修的時候都是怎麽安撫姚緋的,捧着姚緋的臉正要親親,卻聽手裏的姚緋低聲說:“……對不起。”

柳浩揚頓住,稍微拉遠點距離,看着因為懸浮而比他略高一頭的姚緋。

“對不起啥?因為這一巴掌麽?”

“你這一巴掌算什麽啊?”柳浩揚不在意地笑笑,“以前我跟雷震宇鬧矛盾,他一拳就把我的腦袋開了瓢。”

姚緋震撼。

這種程度對于劍修來說還算小打小鬧嗎?畢竟現在的柳浩揚和雷震宇看着關系特別好,不像是曾經打得頭破血流的人。

柳浩揚想到什麽,又補充道:“腦袋還是袁大夫給補上的,沒事兒。”

“你那一巴掌也沒事,又不疼,而且是我先毀你想要的機緣,那一巴掌挨的也不冤枉……”

這姓柳的總是這樣,睜着澄澈淨明的雙眼哄着所有人,遇到什麽事情都能笑着面對,總是說沒事無礙,總是要出去看看,即使外面的世界是千難萬險。

姚緋則不同,他無法承受也不願承受任何外界所施加給自己的苦難,不願去痛,為了避免可能會受到的苦楚,杜絕一切踏向世界的可能,固步自封,困于一隅。

怎麽相差如此之大的兩個人,先前能相處的那麽融洽呢?姚緋也覺得不可思議。

“不只是因為那一巴掌。”姚緋拂開柳浩揚的手,心想要是柳浩揚能乖乖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同他雙修就好了,那樣什麽危險都挨不着他們。

但那不可能,柳浩揚是那種即使成了一具屍體,也要屍變起來跑出去歷練的修士。

柳浩揚還在安撫:“白骨手也沒事。江汜前輩不是說蝕淵兩百年內必死麽?到時我的手就能好了,不必去尋些自損的辦法。”

“……夜長夢多。”姚緋低聲道,“我總是覺着不安心,蝕淵會想法子折磨你,若是因此将你害死了呢?”

聞言,柳浩揚下意識用指節蹭蹭鼻尖,垂下視線,姚緋見狀,面無表情地說道:“你一開始動腦子就會下意識做這個動作,正轉着腦子在想該怎麽說些叫我安心的話嗎?”

柳浩揚蹭鼻尖的手一頓,心虛地放下手、擡起眼,對姚緋說道:“其實在清冥山的時候,蝕淵就想殺了我,但是他發現我有複生的辦法,便打消了這個心思。”

“目前他也沒什麽大動作,我們若是因為白骨手的事鬧矛盾、費精力,那才遂了蝕淵的意。”

“盡量不要去在意他了,好不好?”柳浩揚突然可憐巴巴、近似嗔怪地說,“明明是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有雙修之誼,還一起在秘境中歷練,怎麽你總是想着蝕淵?”

姚緋直覺不對,“你別跟我來這套……你都不怕蝕淵嗎?”

柳浩揚無所謂地說:“這修仙界的厲害魔修衆多,怕不過來的——打到自己身上再說。”

聞言,姚緋捉住他的白骨手指,神色焦急,“這不是已經打到了嗎?”

柳浩揚知道姚緋的不安來自于“蝕淵會對他的存活造成威脅”,姚緋總覺得他的雙手變成這樣,是自己的錯。

人一旦開始計較恩怨得失,就會總覺得自己對不起旁人,但……

柳浩揚對姚緋說道:“我的資質算不上天縱英才,如今雖年未及冠,卻已經是金丹中期修為,你以為我這是承了誰的便利?”

——是承了他與姚緋雙修的便利。

“若非要論得失,你為我所帶來的助益,足夠我為你壞一次手。”柳浩揚神色認真地說道,“只是約莫有兩百年提劍不大舒服,又不是再也不能提劍了,你不必如此介懷。”

“若是實在放不下,想要‘補償’我,那便繼續與我雙修罷。”柳浩揚湊近姚緋,放輕聲音詢問道,“好不好?”

姚緋今日似乎就跟這件事杠上了,非得找出點自己對不起柳浩揚的地方來,“你與其他合歡宗修士雙修,反而不必受這麽一遭,是我耽誤你了……”

柳浩揚看的門清,雙修之中自己占了多少便宜,他比誰都清楚:“若是修士無論與哪個合歡宗修士雙修,修為提升的成效都有如此之大,如今的修仙界豈不是遍地都是與合歡宗修士作伴的人?”

“恣命前輩說你是絕頂好天資,蝕淵也曾說過你是資質極好的‘先天靈脈’——誰都說你是最适合修煉甚至是最适合與人雙修的修士,怎的就姚君自己還在妄自菲薄?”

不等姚緋繼續挑刺,柳浩揚又嘆道:“最開始分明是我貪心,既想時時與姚君雙修,又想出去歷練,便強行讓姚君随我出山。若真要論,分明是我妨礙了你在合歡宗的逍遙。”

姚緋欲言:“并非如此,是我主動出山,想要雙修的助益……”

“并非什麽并非,我且問你。”柳浩揚反握住姚緋的手,詢問道,“雷震宇比我的天資好多了,你若是那麽想要雙修的助益,為何不與他雙修?”

姚緋可還沒忘了柳浩揚先前說的矛盾開瓢事件,他驚恐道:“若換成雷君今日在此被我打了一巴掌,此時我怕是已經命歸黃泉了,哪還有生氣兒在此說話?”

柳浩揚欲為好友辯白幾句:“他沒那麽兇狠……”

話音未落,兩人便聽見外面的墓道中傳來雷震宇暴跳如雷的吼聲:“敢擋老子的路,你找死!!”

柳浩揚:“……”

姚緋:“……”

柳浩揚無奈嘆息。

他捏住姚緋的下巴,将姚緋轉向墓室外的腦袋掰回來面對自己,繼續說道:“總之,你很好,也沒什麽對不起我的,只是因為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有些害怕罷了。”

“若實在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日後便繼續與我雙修,不必想着從我身上繼承詛咒,行嗎?”

雖說讓姚緋日後也與自己雙修這件事,對姚緋來說有點挾恩圖報的意味,但柳浩揚此時想不出其他的好辦法了,姚緋非得對自己有所報償,今日若是不拿出個辦法來,似乎就不肯在這件事上罷休。

兩人之間又安靜了片刻,姚緋似是終于想通了,他扯了扯嘴角,垂眸問柳浩揚:“我動不動就吓得要死……很窩囊罷?”

柳浩揚安慰地捏捏他的手,不以為然道:“什麽窩囊,這不是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嗎?”

姚緋:“我看你就不像是正常人。”

柳浩揚:“鑒真天尊也是這麽說我的……”

說起鑒真天尊,姚緋終于想起來把地上的銅鏡給撿起來了。

鑒真天尊弱弱地說道:“我已不是天神了,你們若想顯示尊敬,喚我前輩便可。”

兩個說完了掏心窩子話的後輩異口同聲答應道:“好的前輩。”

鑒真天尊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墓xue中還有幾樣好東西,你們想要嗎?”

兩人又異口同聲道:“不要了,多謝前輩。”

別再出現個嫁禍蠱二代,不然又要吵起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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