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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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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何許人也

但事實證明, 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花裏胡哨的招數都是徒勞。

雲曉山動起真格後,姚緋就慘了, 一時的腦袋靈光到底比不上師兄數十年的積累,就算姚緋聽見了柳浩揚的提示, 他大多數情況下也無法及時照做、立時應對。

切磋結果,是姚緋戴着系爪的右手五指盡斷,渾身浴血,哪哪都是讓紅綢割出來的血口子, 整個人與身上的紅袍法衣混為一色, 連披散的長發都被血浸透了。

他單手抱着一枝紅骨懸在原地, 幾個分身散落在比武臺的各處, 論凄慘程度,沒比他好上多少。

見姚緋實在無力招架,雲曉山收回紅綢,轉頭問臺下目瞪口呆的殷振君:“如何, 還想當音修麽?”

本以為看身為音修的姚緋挨了頓毒打, 殷振君也應該知難而退了, 誰知殷振君竟還不死心,令做戲一場的姚緋和雲曉山雙雙沉默。

殷振君雙眼明亮, 朗聲道:“想!”

這倆紅色師兄弟忍不住異口同聲地問:“為什麽?”

殷振君實話實說道:“先前聽曲前輩彈琴, 單知音修聲音極好, 淨人心神。如今一見, 才知音修在打鬥時也很帥……”


師兄弟又忍不住問:“就為着帥?!”

殷振君用力點點頭,滿目崇拜地瞧着一身狼狽的姚緋。

雲曉山頭痛地給姚緋傳音:“我記得我原本是想勸退他來着。”

姚緋面無表情地回道:“我原本也是這個想法。”

而且,他被揍成這凄慘模樣,到底何處帥氣?這小孩怕不是心目皆盲罷?!

想到這裏, 姚緋又突然回想起曾經數次柳浩揚戰至浴血的模樣,嘶……确實很帥啊。

——但是他怎麽能跟柳浩揚比!

先前比鬥之時,柳浩揚已經急得在臺下團團轉,此刻見雲曉山停手,連忙跳上比武臺,直奔姚緋而去,觀那模樣,仿佛受傷的不是姚緋,而是柳浩揚自己。

姚緋痛得渾身發顫,他見柳浩揚向自己奔過來,眼看雙手就要碰到他了,連忙輕咳一聲,用音波擋了一下柳浩揚的手。

柳浩揚:?

姚緋擺擺手,“你先別碰我。”

他身上的傷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但有生以來自己統共就沒受過幾次傷,除了在清冥山那次,就是這一次跟雲曉山“切磋”了。

柳浩揚的心思太好猜,滿眼寫着“我要對你用代食果”——想來當初柳浩揚奮生鬥死地學習這門禁術,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幫親近之人承擔傷痛苦楚。

白骨手已經夠痛的了,他怎麽能讓柳浩揚再接過自己如今的這一身傷?傷不致命,修士的恢複能力極快,他的靈力周天運轉又迅速,若是受傷,按理來講會比旁人更容易痊愈一些。

不必替他承擔,這傷痛正好助他打熬筋骨。

或許是七情散了六情的緣故,腦袋清醒了許多;又或是人挨打了就是容易成長,能一瞬間想通許多事。姚緋心想,他與柳浩揚無親無故,也不能一直讓柳浩揚替他挨打啊。

兩人走在一起,原本只是為了通過雙修獲取修為,後來又因為家嘉樹給的谶言,一同去清冥山應劫,一路共患難患出了情誼,而情誼需要雙方共同維護,他又不真的是個物件,若是沒有與柳浩揚共患難的魄力和能力,這份情誼遲早煙消雲散。

能力相關的話……先習慣“受傷”罷。姚緋有預感,修仙界大劫已至,宗外還有個虎視眈眈的蝕淵,自己日後會受傷的情況只會多不會少。

姚緋低聲嘆道:“真想當個不受世事影響的富貴閑人。”

雲曉山耳尖,聞聲看向姚緋,聽不出情緒地說道:“自身有本事了,修士才閑的下來。”

“……我知道了,師兄。”

“你最好是。”

雲曉山見這樣都勸不動殷振君,便決定把這個固執小孩先扔給姚緋,按照姚緋的性格,應該不怎麽會睬理殷振君,若是殷振君識相一些,鬧夠了就該去選适合自己的那條修煉道路。

畢竟這世上沒誰願意真的浪費自己的好年華,實在不行上點強硬手段,先将小孩的底子給打好,弄上築基期——就算懶惰如姚緋,當年打底子的時候也被師母師兄或哄騙或摁着地去學了不少本事。

圍觀的合歡宗修士見已經分出了勝負,便兩兩三三地離開了。柳浩揚往姚緋身上丢能夠清潔血跡的法術,姚緋打發走殷振君,讓六個分身跟着自己一塊回火岳丹崖。

在回去的路上,姚緋看着那六個與自己同樣狼狽的分身,忽然好奇地問:“你們能被打死麽?”

姚惡登時滿目警惕,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百八十個邪惡想法,他如臨大敵地看着姚緋:“你想做什麽?”

姚緋:“只是問問,方便日後差遣你們。”

姚哀弱聲回答姚緋先前的疑問:“分身與本體無二,被殺也會死。”

姚緋又問:“你們是我其中一情的載體,若是身死,‘情’也會随之消亡麽?還是會回到我身上?”

姚喜笑嘻嘻地說道:“死了就散了,哪還能回去?”

姚惡也惡劣地笑道:“你想要強于他人,就得付出代價啊,哪能那麽便宜你?”

姚緋若有所思,片刻後再問:“那若是我死了呢?”

幾個分身之間俱是一靜。

姚緋伸腿踹踹姚惡,語氣不鹹不淡地命令道:“說話。”

姚惡沒開口,但姚欲開口了,他語氣暧昧地笑道:“你若是死了,柳君便歸我了~”

“……何意?”姚緋直覺不對,怎麽其他分身看着都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氣氛有點詭異。

姚欲向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欲望,想要什麽就說什麽:“你沒好好看《飛天》秘法的那本冊子罷?若是你死了,我們幾個就不必囿困在你身邊,早四散開來、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了。”

他實話實說道:“我們其實挺想要你死的~”

姚緋:“……”

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對自己的六個分身說道:“來殺。”

姚惡嗤道:“若是能做到,我早弄死你取而代之了!”

姚緋:“……”

……這些分身果然跟他本人一樣讨人厭!!

既然決心要奮發圖強,那麽首先當然是跟修了很多年卻還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功法們好好聯絡一下感情。

姚緋當即調頭,去合歡宗的藏書閣裏翻秘術,而柳浩揚得到守閣長老的準許後,被允許去藏書閣的一樓中看普通書籍。

《合歡雲雨冊》《不落塵》《飛天》……姚緋去三樓,将這記錄着三種功法的書都找出來。

《合歡雲雨冊》是合歡宗門徒必須要修習的內功心法,為合歡宗雙修之法是否有效的基石,按照修煉的境界程度分為上中下三冊。下冊為單純的修煉功法,學習後能夠通過運行功法吐納靈氣、與人雙修,外門徒子只能修煉下冊;中冊為進階功法,內門徒子可修,修煉後能夠使得合歡修士與自己的雙修對象提高雙修效率和兩人的默契。

這中冊的《合歡雲雨冊》有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功效,便是讓修士對與自己雙修過的合歡修士上瘾,就算是不喜情欲的人,與合歡宗內門徒子雙修過後也會對床笫之事魂牽夢繞——這也是為何許多合歡宗修士經常與人說“若是與我雙修過一次,保管讓你喜歡的不得了,鬧着還要”。

那既是令人羞惱的葷話,又是在暗指《合歡雲雨冊·中冊》的效用。

姚緋翻着冊子,心想怪不得外界許多修士都說合歡宗是妖宗呢,修煉的方式是肉身纏綿便罷了,功法也一個比一個陰險,魅術加雙修,惑人心智的辦法全都用上了。

不過此法不會害人,只是保證合歡宗徒子能夠有雙修一道上的“回頭客”,不至于因為找不到雙修對象落得個無法雙修的境地而已。

思及此,姚緋翻動書頁的指尖忽然一頓。

那麽,或許不是因為什麽“情誼”,柳浩揚至今堅持與他這個半吊子雙修,也是因為中冊功法的效果。

“……”

若是以前,姚緋自然不會在意這種事,但現在的他可不一樣了。

七情只留“愛”,對他的影響頗大,從前他根本不會去在乎什麽是否有愛、愛多還少,因為過去有七情,一個人一旦起心動念,七情便會紛雜無章,他所修煉的“不落塵”會迅速出來壓抑他雜亂的思緒,使得他從未仔細去尋思過什麽事。

但現如今,他不僅要從師母、師姐、師兄的眼中看見對他的情誼和關心,還要從柳浩揚的眼中也看見。

想到便要立即去求證,欲/火前所未有地在胸腔裏燃燒,姚緋放下手中的書冊,正要從桌案便飄離,察覺到胸中的情緒,忽覺陌生。

他皺起眉,奇怪地嘟囔道:“我分明已經将‘欲’剝離……”

沉寂了許久的鑒真天尊打斷他:“若是将七情剝離,人便能變得無情無欲,那從前的那些無情道修士只需要剝離七情便能修成了。”

“你留有一情,便不是空殼。七情之間并非全然獨立,由一情總能衍生出其他幾情來,雖然不比生來自帶的七情那般強烈,但也夠用了。”

“因愛生欲,可曾聽過?”

天道無情,因無愛憎,故無偏私。但人心不是石頭,總會有些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愛憎。

所以修士修來修去也只是在修“道”,而無法成為“天道”——因為修士是人、有心。

姚緋有些茫然地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又皺眉說道:“‘不落塵’會使修士淡情寡欲,我分明在運轉不落塵,為何還會如此?”

鑒真天尊聞言,長嘆一聲。

“你為何總覺得術法能夠完全控制一個人呢?”

姚緋一愣,随後忽而想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但想要細細思索時,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見了。

……誰曾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不管了,先去尋柳君……

正在一樓翻看《修仙界紀事》的柳浩揚聽見身後有綢緞刮擦的動靜,他還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便被一只手捏着兩頰,掰着向上看去。

姚緋妖冶的臉倒着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柳浩揚忽然回想起從前在鍛劍鋪中,也曾有過這麽一幕。

當時發生了什麽來着?姚緋坐在他的肩上,垂首輕吻他的……

姚緋看着柳浩揚忽而明亮的雙眼,正要開口,卻見那雙眼忽然在臉前放大,柳浩揚直腰伸頸,在他唇上飛速親了一下,随後退開,目光狡黠地瞧着有些怔愣的他,神色大有一副勝利之态。

柳浩揚得意道:“這回是我先親到!”

“……?”姚緋不解地歪頭看他。

“你忘了嗎?”柳浩揚有些失望地提示道,“鐵匠鋪裏……就是你第一次見雷震宇時!”

經過柳浩揚的提示,姚緋想起來了,但是……

“那次我親的,是你的眉心啊。”姚緋輕笑着用左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啊?”柳浩揚一愣,回想清楚了,他抓抓頭發尴尬道,“是哦。”

姚緋又笑問道:“柳君,親吻不是雙修的必須步驟,這個你知道罷?”

柳浩揚點點頭,“知道。”

“那為何會想要親我?”

“方才想打你個措手不及的……”

“只是如此嗎?”姚緋追問。

“還有……”柳浩揚又撓撓頭,反問道,“我們何時雙修啊?”

姚緋面上的笑意消失不見。

啧,中冊……

柳浩揚見姚緋的面色有異,又連忙道:“你若是現在不願,就算了!”

“算了?”姚緋雙眼危險地一眯,“什麽算了?”

柳浩揚發現自己又看不懂姚緋的眼神了,他試探着解釋道:“雙修就先算了……”

“然後呢?”

你去找別人雙修嗎?

柳浩揚繼續解釋道:“然後等你哪天想雙修了,我們再雙修。”

“……”姚緋聽見了想聽的答案,緩緩睜大眼睛,又讓唇角眉梢帶上了笑意。

他轉身回三樓:“我去溫習一下功法,待會兒和你回火岳丹崖雙修。”

“好——”柳浩揚一邊應着,一邊翻開方才合上的書,“那我在下面等你。”

雲曉山離開比武臺後指點了兩句自己新收的兩個弟子,着重教了一下內門的規矩,随後來藏書閣找功法看。

他轉過書閣三樓的書櫃,迎面看見剛飄上樓的姚緋滿臉堆笑,不禁心中狐疑:這小子腦袋是不是被他打壞了?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擱這兒樂什麽樂?

姚緋朝他點了點頭,喚聲“師兄”,便去看書了。

以往師兄弟倆碰面必會吵嘴,非得諷刺挖苦對方幾句,姚緋如今修煉有所進步,性情也大變了,倒是讓雲曉山很不适應,挖苦的話在唇齒間轉了轉,望着姚緋多了些許溫潤的笑眼,怎麽也吐不出來。

……罷了。雲曉山嘆息一聲。

知道上進就行,也不枉師母對姚緋的幾番栽培。

他下一樓,見柳浩揚在看浩然書院編寫的修仙界歷史書,未及出聲,柳浩揚先擡頭,笑意盈盈地同他打了個招呼。

“雲師兄好~”

看着倒是不記恨他方才打了自己的雙修搭子。

雲曉山性子暴,修為高,通身散發着不好惹的氣勢,一般修士看見了,多會面色嚴肅地與他見禮,少有嬉皮笑臉的。

而他今日此時,快要被姚緋和柳浩揚的連環笑臉給笑痛眼睛了。

雲曉山心想:姚緋先不論,柳浩揚此時居然能對他笑出來,果然是性情很好,也怪不得能忍得了先前那個又懶又孬的姚緋。

自家師弟跟着柳浩揚出門回來有了長進,雲曉山因此對柳浩揚的感官很好,一向都是不耐煩神色的臉上也扯出點笑意來,同柳浩揚打了聲招呼。

看守藏書閣的長老無事可做,正在監督外宗人柳浩揚看書,此時見宗主門下那兩個出了名不好相與的弟子都同柳浩揚有說有笑,不禁訝然,一臉好奇地打量了一遍柳浩揚。

這渾身草木氣息的小子究竟是何許人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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