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親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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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之上,靈柱轟然崩塌,無數血肉從暗流洶湧的柱中翻湧而出,又重新凝結出人影。
沈見雲還未與楚招牽扯清楚,耳邊就忽然響起宗主的傳音術法。
他立時收斂住神色,凝出術法,恭敬喚道:“葉宗主。”
葉玄琴是衡雲宗的宗主,為人清正端方,素來是正道表率,沈見雲身上不少術法功夫都是他親自教導而出。
楚招落下眸,目光掠過葉玄琴拇指之上的戒指,想起原書之中,這人死于宗門內亂,臨死前便是将這枚戒指交給沈見雲。
也是此事之後,沈見雲褪去少年心性,從此走上黑化複仇之路。
而那枚掌門戒指中蘊藏的數百位掌門的殘魂與浩瀚靈力也為後來沈見雲飛升紫薇境提供一大助力。
楚招眯起眼,想起那可笑的預知夢中,他便有一次是死于這戒指中的殘魂吞噬。
葉玄琴沉吟片刻:“見雲,我聽聞試煉境出了變故,你如今可還好?”
沈見雲擡眸對上葉玄琴的目光:“我沒事,師父。”
楚招站在一旁,并未行禮。
葉玄琴的目光悠悠落在楚招身上。
沈見雲沒察覺到楚招的殺氣,見兩人僵着,将楚招從一旁拽過來。
“宗主,他叫楚招,是新入門的師弟,以後可否讓弟子和他一起修煉?”
“……”
葉玄琴眸中微沉,嘴角動了動,又重複一遍:“楚招?”
“師父,怎麽了?”
葉玄琴眼中晦暗一瞬,不過轉瞬一逝,又做出一副師慈徒孝的模樣:“無事,他既然剛入門,你便多照拂些。”
“是,師父。”
沈見雲終于遂意,偷偷瞧了一眼楚招,見那人依舊面無表情,也收斂起笑容,輕咳一聲:
“日後你就跟着我修煉。”
葉玄琴挑了挑眉,并未過多置喙,轉而說起試煉境之中的事。
“近來魔族異動,宗門中恐怕已經混入魔族,此次試煉境之變多半便是出自魔族的手筆。如今局勢已定,見雲,你将剩下幸存的弟子帶入宗門,過幾日便舉辦拜師大典,至于那些隕落的人……則好好安葬,送歸故土。”
言罷,沈見雲皺起眉:“幕後之人竟是魔族?可魔族為何會下誅邪陣?宗主,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我和楚師弟發覺有上古禁地妖獸的痕跡,定是宗門之中的內鬼有意将試煉境動了手腳。”
他指尖微動,目光落在葉玄琴身上。
葉玄琴不滿他的質問,立時打斷:“見雲,魔族之人自來都是兇狠殘暴,除卻他們,還有何人還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楚招不動聲色地摩挲片刻手指,輕笑一聲。
這葉玄琴有意姍姍來遲便罷了,還要往他頭上潑盆髒水,也就只能騙騙沈見雲這般單純之人罷了。
可惜沈見雲終究是無話反駁,只能應下葉玄琴的囑托。
虛影緩緩散去,啾啾早已聽得昏昏欲睡,小腦袋磕在楚招的肩膀上一垂一垂的,楚招用帕子将他裹起來,收進懷裏,任由他安睡。
沈見雲與楚招一路清理屍骸,将一衆弟子收入儲物袋。期間,楚招還遇到半死不活的顧塵,他沒料到這個混吃等死的廢物竟然還能活到現在,便一并扔入袋中。
一群新入門的弟子都落入儲物袋中安頓完畢,楚招和沈見雲将這些人全送入木靈長老處醫治,而蘇婉憐也被他們從蓮花裏放出來。
當時楚招及時扼殺血玉蓮,她未再沉淪蓮夢中,只是意識尚未蘇醒,還在昏迷當中。
楚招拿出靈器賄賂了沒受傷的小弟子留在這裏照料,便和沈見雲離開此地。
沈見雲一路上心事重重。
他反複琢磨着先前的簪子。
楚招年歲尚輕,才步入修仙之路,有心走入邪魔外道也是情理之中。
他這個師兄理應好好教導才是。
“師弟。”
“怎麽?”
楚招轉過身,淡淡暼了他一眼。
沈見雲咳了咳,鄭重其事道:
“你年歲不大,不知修煉之事不可走雙修這樣的旁門左道,師兄便原諒你方才的玩笑,至于你的簪子——我會另尋他法還你。”
“比如?”
“比如……”
沈見雲擡起眼,思量片刻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喜歡吃什麽?我都可以做,我還可以幫你沐浴、按摩、揉肩……”
楚招眯起眼笑了笑:“可我只喜歡修煉。”
沈見雲失落地嘟囔道:“真不試試?我做飯很好吃的。”
楚招不搭理他。
“真的!”他又繞到楚招面前,倔強地攔住那人。
“……”
片刻之後,楚招沒能犟過沈見雲,被人強行拖到了廚房。
桌上是一碗香氣撲鼻的牛肉面。
牛肉切得片薄柔嫩,鮮香四溢,顫巍巍地癱在面條之上,入口滑嫩麻辣。蔥花灑在頂上,被滾燙的油汁燙出鮮香,白面條淹在紅湯裏若隐若現,吸足了湯汁,勾得人心癢癢。
楚招用筷子挑起來嘗了一口,淡淡“嗯”了一聲:“不錯。”
見他吃得香甜,沈見雲滿眼期冀:“那我以後天天都給師弟做飯吃。”
楚招頓了片刻。
這人明明先前還懷疑他是魔族細作,現在就在這掏心掏肺地對自己好——就僅僅因為一個簪子。
到底是哪來的傻白甜。
可如今想起來,過去吃過所有的飯菜,似乎……還真全是沈見雲做的。
他生來便帶着惡念,出生時天下大旱,餓殍遍野,生靈塗炭。
凰族視其為天道降下的懲罰,棄之如敝履,任由他自生自滅。
楚招每日餓得瘦骨嶙峋,只能去人間撿菜葉維生。
那時候,他渾身肮髒,只是個和啾啾一樣大的小鳳凰,因為長年吃不到東西,七彩翎羽脫落大半,皮毛又醜得不堪入目,連凡間的乞丐都打不過。
楚招餓極了,拼命和乞丐搶走了爛菜葉,好不容易才吃上一口。
那乞丐見他搶了唯一的吃食,惱怒地抓住楚招的身軀,用石頭砸爛鳳凰兒的翅膀。
他餓得沒有反抗的能力,被石頭砸得奄奄一息,血肉模糊,還想多嘗一口食物。
那一天,楚招原本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他渾身是血,奄奄一息時,卻看見乞丐身上一團又一團腐臭的惡念自靈魂肺腑中噴薄而出,慢慢包裹住他。
猙獰狂亂,鮮香可口。
他終究忘卻了凰族的命令,吞下那口惡念。
惡念雖然看起來肮髒不堪,卻意外地能填飽肚子,而那乞丐失去惡念後,恍然間跌坐在地,不再施暴。
從那以後,楚招便發現,每當他吃掉一顆惡念,人便會停止惡行。
他滿心歡喜,以為這方法能拯救凰族饑荒,于是在人間撿了好多好多惡念,放在衣裳裏,想帶回去給族人作為食物。
可他将滿身晦暗帶回家時,所的有族人卻像看怪物一樣望着他。
楚招那時才意識到,吞噬惡念後,自己便真正成為一個惡念的容器,成為世間天生殘暴的妖魔,成為世人口中無惡不作的魔尊。
他是凰族堕魔的象征,是天生神物凰族的恥辱,就連一碗爛菜葉都不會有人肯施舍給他。
直到凰族滅亡,他也未能吃上一頓親族端來的飯菜。
反倒只有那十年間,沈見雲悉心為他溫粥暖湯。
楚招慢條斯理地将這碗面吃完,連湯都喝了個乾淨,罕見地禮貌道:“多謝師兄。”
沈見雲見他吃得如此乾淨,得意地翹起嘴角:“我就說,沒有人不喜歡吃我做的面。”
楚招淡淡擡眸,剛好對上抱着臂撐在桌子上,眯眼笑的沈見雲。
他冷不丁開口:“以後,不許給別人下面吃。”
沈見雲微微一愣,疑惑道:“為何?”
“沒有為何。”
他不解其意,目光卻落在楚招唇邊沾染的紅油上,還未思考就鬼使神差地将指腹貼了上去,輕輕揩去。
師弟的唇,看起來好軟。
好想……多碰一碰。
沈見雲喉間滾了滾,目光落在他的唇畔,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快聽不見,忍不住道:
“師弟……過去可有人親過你?”
楚招挑眉:“問這個做什麽?”
他面色倏然漲紅,支支吾吾道:“只是覺得你的唇很軟,親起來應該很舒服。”
“自然有人親過。”
沈見雲心底沒來由地湧上一分憤懑,他明明早已經知曉楚招有家室,想來什麽都早已做過,更不用說親吻。
但他實在難以想象楚招這樣的人動情是什麽模樣。
那是多貌美的女子,才能與師弟這樣厲害的人結為夫妻。
“你在想什麽?”
恍然間,沈見雲從怔愣中回過神,轉身急慌慌地擦乾淨手指,搖搖頭:“沒事。”
他不由得後怕一陣自己剛剛在想什麽,狠狠地甩了甩頭。
他真的是瘋了!
難道是因為那個夢?他怎麽可能想親一個男人!
沈見雲光是想想都惡心得快吐出來,強忍住自己的心思,羞惱得手忙腳亂,急匆匆收碗走了。
楚招不明覺厲,不再搭理他,只是帶着懷裏昏昏欲睡的啾啾回到自己的弟子房。
衡雲宗的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并不住在一處,近來時日勞心勞神,修煉之事只能耽擱,楚招熟練地給睡着的啾啾換了個尿布,把他睡的小搖籃從儲物袋裏取出來放在自己的床榻邊。
而後從懷中取出盈獸的內丹,取出裏面四分之一的靈力進行煉化。
楚招悟性很高,不過是憑借試煉境中得悟到的道法,就已助他到達煉氣六層。
如此看來,追上沈見雲的金丹也不必耗費太久。
他剛要合上眼繼續潛心修煉,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緊接着是一聲吆喝——
“澡堂開咯,子時閉門,要洗澡的早些去!”
楚招皺了皺眉。
衡雲宗竟然窮成這樣,連弟子洗澡的地方都是在一處。
他微微昂起頭,冷哼一聲。
自己如此身份,再怎麽自甘堕落,也不會去和一群乳臭未乾的小弟子一個澡堂子。
但這幾日摸爬滾打,身上實在污髒,再不洗怕是得長蘑菇。
思索片刻後,楚招決定繼續修煉,一直等到晚上要快要閉門時,才抱着木盆去了弟子澡堂。
弟子澡堂裏,人聲稀少,暖霧缭繞,早已沒有其他弟子的蹤影。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池子裏的水,特意用靈力将水換了一遍。
随後褪去身上的衣服,露出線條流暢,寬廣魁梧的脊背。
素靜的衣衫落入木盆中,楚招撈起一捧水,從自己的身上淌過。
“嘩啦”一聲——
眼前晃晃悠悠地飄來一個木盆。
他眯了眯眼,垂下眸。
那木盆裏面放着一塊被水濡濕的白布,和一條……
褲子。
并不是他的。
他面無表情地将那木盆扔了出去。
“嗷!”
“我的亵褲!!!”
水裏忽然傳來一聲驚叫,卻因為天色太黑,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容,楚招赫然捧起水,撲了那人滿臉。
對方立時滿臉委屈地從水裏站起來,呵斥道:
“誰扔了我的盆!”
霧氣彌漫,又只聽見那幾聲叫嚷,楚招頭疼地想抓回那個木盆,回頭一看卻半點蹤影也沒尋到。
方才貌似扔得太遠了。
……
那人更加憤怒,又走近幾步,握住楚招的手。
“你賠我褲子!”
楚招終于看清楚眼前人是誰。
只不過他的眼眸勝過凡人所視的範圍,沈見雲并未發覺是他。
朦胧霧氣之中,那人只穿着一層薄薄的浴衣,幾乎什麽也蓋不住,眼尾泛着惱怒的薄紅,憤然瞪着他。
“……你褲子多少錢?”
“我不要錢,你去把我的褲子找回來!”
楚招冷笑一聲。
笑話,他堂堂魔尊,怎麽可能去為一個凡人找亵褲。
【作者有話說】
不許給別人下面吃[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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