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道侶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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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雲捧起啾啾的臉頰, 笑着道:“當然了,啾啾這麽可愛,誰會不喜歡?”
啾啾高興地揮揮手, 小手激動得變成一雙翅膀, 撲過去抱住沈見雲。
“窩也喜歡你。”
兩人鬧了一會, 沈見雲便抱着啾啾繼續逛長街。
啾啾搖着撥浪鼓,圓溜溜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鼓球。
楚招唇角微勾,走在他們身後, 掌心化出張契紙。
道侶契之上,尚未落名。
他垂下眸思量片刻。
今夜,或許就是最好的時機。
沈見雲卻渾然不覺楚招所想,抱着啾啾在無常鎮之中逛了一整個下午。
三人滿載而歸。
楚招将那些東西都替啾啾收入儲物袋中, 順道再将大禮包丢出來,給啾啾玩。
啾啾興奮地化作小鳳凰, 撲到大禮包身上啃啃咬咬:“大禮包!窩今天生辰,泥還沒送我禮物呢!”
大禮包才被啾啾爹爹折騰得不成模樣,此刻沒好氣道:“我只是一只貓,也得給你送禮物?”
啾啾可憐巴巴地看着它,失落道:“那好吧。”
他屁股後撅起來的尾巴毛都耷拉下去, 長長地拖在地上, 身上的翎羽又難過地落了幾根。
大禮包見不得他那副模樣, 痛定思痛, 終究還是往身上抓了幾把貓毛下來,編織成一團毛球,扔到啾啾面前。
“你天天都想要這個貓球, 拿去吧。”
啾啾興奮地撲到貓球上, 嗅了嗅:“大禮包, 你這次給了好大一顆呀。”
大禮包肉疼地看着自己禿了的那一塊毛,胡須抖了抖,閉着眼心梗道:“等我生日,你也得給我。”
啾啾搖了搖屁股,抖了一身的鳳凰毛。
他膨起來滿身豐滿的羽毛,自豪道:“好呀,給你做毛撣子都行。”
大禮包:“……”
一貓一鳳凰鬧得歡快,很快就漸行漸遠。
沈見雲唇角笑意未落,道:“師弟,要不然我給啾啾下碗長壽面吃。”
楚招頓了頓:“他不愛吃面。”
“這樣?那今日……”
楚招止住他的話頭,将人牽到自己面前。
“我有話與你說。”
沈見雲迷惑地眨了眨眼,沒來由地心中湧上一層莫名的期待。
“什……什麽話。”
楚招并未在此刻言明,而是帶着沈見雲離開無常鎮,回到衡雲宗後山的最高處。
後山之上,山花爛漫,夜色已深,只能看見山下萬千燈火次第而起。
沈見雲看着眼前盛景,手心微微滲出汗意,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楚招帶着他一路走到山花盡頭,坐在那夜風微涼之地。
他在周遭生起一團火,問道:“冷不冷?”
沈見雲搖搖頭,又問道:“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楚招目光微沉,又仰起頭,此時皓月當空,星星點點灑落天際。
“看星星。”
“看……星星?”沈見雲疑惑地擡起眸,今夜的星星與平日并無什麽不同。
楚招卻道:“小時候,我一個人的時候,就喜歡看星星。”
“有人告訴我,有星星,就有希望。”
沈見雲點點頭:“嗯,這也算一點慰籍。”
“但我沒那麽蠢。”
“信這些虛無缥缈的東西,就和将自己的性命交給他人一般愚不可及。”
沈見雲捏了捏他的手心。
“可你也不必只靠着自己。”
楚招唇角勾了勾:“天長地久,也有盡時,總有一天要靠自己。”
沈見雲搖搖頭:“你也可以靠着我。”
此話一落,如一道重錘。
楚招心中微動,漸漸的,又似烈火燎原,焚盡那些算計籌謀。
輕雲遮月,朦胧月光落在沈見雲的雪衣之上,淺淡散發着微光。
他将人攬到心口處:“沈見雲。”
這一聲,卻是含着萬千缱绻。
“你可知道,我今日要說什麽?”
沈見雲已猜出七七八八,微微點頭。
“曾經,我将一顆星星石頭,給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我今日想說的話,便都在那裏面。”
沈見雲指尖微動,将那顆星星石頭拿了出來,放在手心。
“師弟所言……可是真的?”
楚招頓了片刻,不置可否。
他慎重地從懷中拿出那張契紙,肅然道:“沈見雲,你可願與我締結道侶契?”
沈見雲指尖微顫,心中澎湃不已,他未料到,這一日竟這麽快就來臨。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楚師弟也喜歡自己。
他忽然覺得這是一場虛無缥缈的夢,可又那般真切,觸手可得。
沈見雲眼眸微亮:“我願意。”
楚招唇角微勾,指尖與沈見雲相勾,在彼此心口纏繞一番,共執一心,在道侶契上落下了彼此的名字。
剎那間,道侶契上閃爍着金紅色光芒——豁然蕩開周遭的魑魅之氣。
楚招凝眸望去,一根金紅的靈線纏繞在他和沈見雲的心口。
契約已成。
沈見雲确實對他動了真情,天道亦認可這道侶契。
楚招感知到周身恍然輕盈,姻緣契已不再有效。
凰族最後枷鎖已斷——那就說明,他現在就能殺了沈見雲。
這人的性命,已徹底落入他的手中。可對方還渾然不覺,嘴角笑意還未落下來。
楚招凝眸看着他。
自己所言半假半真,但面前的小傻子卻信得徹底,目光久久看着那契約,未能平複心情。
沈見雲抱住楚招,在他的臉上吻了一口。
“師弟……我真的好高興。”
楚招面色不改,沉在原地。
這道侶契雖成,但并非因為愛,為與之相伴一生,只是因為算計,因為陰謀。
他将那道侶契收回心頭,微微推開此刻興奮的沈見雲。
沈見雲如今還未能得到太多機緣,即便氣運極好,也未必能敵過他手中這兩魂。
若要動手,在第二個孩子出生之前,便是最好的時機。
沈見雲看似失憶,但背後所藏之事甚多,連他也未能全然看透。
若他猜測為真,那三十六日的噩夢即為真,沈見雲與他之間,便注定是你死我活的關系。
或者說……那并不是夢,他是真的已經死過三十六次。
而這一次,将會是第三十七次。
楚招還未回神,唇角忽然被人落下一個吻。
他微微蹙眉,沈見雲便又親他一口。
沈見撩開楚招的墨發,雙手勾住楚招的脖頸:“師弟,想要……”
楚招看了眼現在的時辰,更不用說這還是野外,他還沒狂野到如此地步。
于是他咳了咳:“回去再說。”
沈見雲疑惑地歪了歪頭:“我是想要你親我。”
“……”
楚招頓了頓,掐住沈見雲的下巴,吻了上去。
沈見雲很快就被他親得臉紅心跳,渾身酥軟。
楚招見他快呼吸不過來,才松開人。
誰知才不過一瞬,沈見雲又黏黏糊糊地湊上來:“還想要親親。”
楚招挑挑眉,又親了他一口。
沈見雲卻毫不知足,又親昵地湊過來道:“可不可以教我怎麽接吻,我每次都不會換氣。”
他睫毛微顫,眸光蕩漾,楚招的心頭一顫,将人撈起來,讓沈見雲的雙腿架在自己的身側。
“把牙齒收起來。”
沈見雲乖乖地張開唇,收起牙齒。
楚招才吻上去,就發覺那人又把牙齒咬了下來。
他捏了捏沈見雲的手心。
“這個時候可以換氣。”
沈見雲乖乖地聽他的話,将牙齒收起來,緩了口氣。
這般教導半晌,沈見雲還是不知道何時換氣。
楚招卻是面色一黑。
平日裏随便接吻還好,但沈見雲坐在他身上邊親邊扭,那便容易擦槍走火。
沈見雲也意識到不對,面色微紅:“師弟……”
他的嗓音微啞,輕輕蹭了蹭楚招的胸膛。
“要是難受的話……現在也可以。”
楚招眯起眼眸:“今日倒不知道害臊。”
沈見雲羞窘地別過眸:“你不願便算了。”
他才剛從楚招身上站起來。
忽然間,十步之遠的地方,一個提着燈籠的弟子喝道:“怎麽又是你們!這次竟然還敢在後山私會!”
沈見雲愕然睜大眼眸,竟然是上次那個抓到他和楚招在竹林私會的弟子。
深更半夜的,此人不睡覺,竟還在這裏抓奸。
沈見雲拽起楚招就想跑,但這次楚招卻停留在原地,并未離開。
“楚師弟……快走。”
楚招挑了挑眉,看着那追上來的弟子,“啧”了一聲。
那弟子看出是楚招和沈見雲,斥道:“果真是你倆!身為內門弟子,竟如此敗壞門風,今日我就要将你們這惡心的斷袖送到掌門那去!”
楚招微微勾唇。
此人還惡心斷袖啊,那便更好辦了。
他勾過沈見雲的脖子,将人按到自己的懷裏,挑釁地看着那弟子,親在沈見雲的唇上。
沈見雲頓時驚慌失措地想将人推開,卻聽見楚招的聲音在頭上響起。
“我親我的道侶,又與你有何乾系?”
此言一出,那弟子頓時臉色一紅:“你,你怎麽這般不要臉!”
沈見雲卻是心神蕩漾,頭暈目眩。
師弟竟然當衆承認自己是他的道侶,不是因為事急從權,也不是因為僞裝,而是真真正正地承認自己是他的道侶。
楚招冷笑一聲:“多管閑事,與其在背後搬弄是非,不如多修煉修煉,別連我這樣無恥的的斷袖都打不過。”
那名弟子入門多年,刻苦修行,兢兢業業做好長老的小跟班,自然受不住楚招如此挑釁,惱怒地提起弟子劍就劈了過來。
楚招閃身躲過,護住沈見雲,一腳踢開那道劍鋒。
那人被楚招徹底激怒,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再次襲來。
楚招蹙起眉,又是一腳将人踹翻。
他正欲警告兩句,忽然間,一道結界擋在那弟子的身前。
楚招擡起眸,一抹青色身影出現在眼前。
那人擡起手,一道刃氣撲面而來,被楚招輕易化解。
沈見雲卻是愣在原地:“師尊……?”
葉玄琴冷哼一聲,目光拂過沈見雲,最後落在楚招身上,冷聲道:
“何人也敢在門中替我教訓弟子?”
楚招面色微沉,看着眼前這不速之客,冷笑道:“葉宗主,別來無恙啊。”
沈見雲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二人。
這兩人何時有過這般多的恩怨?
但葉玄琴和楚招都心照不宣地并未拆穿對方。
葉玄琴掌心微動,靈力探了過去,果然發現沈見雲的胸口已經締結道侶契。
他頓時震怒:“你竟與他結了道侶契?”
沈見雲許久未見師尊,此刻見到卻是這般嚴厲的質問,只垂下頭承認:“是,師尊。”
葉玄琴惱怒地一揮衣袖,指尖摩挲着大拇指的戒指:“你就不怕他殺了你?”
沈見雲一頭霧水,根本聽不明白葉玄琴在說些什麽。
他和楚師弟才締結契約,對方怎麽可能對他下殺手?
楚招搶先一步道:“葉宗主倒是撇得乾淨,自己又算得了什麽好東西。”
“你!”
沈見雲拽了拽楚招的衣袖。
葉玄琴畢竟是宗主,他擔心楚招會被師尊為難。
但楚招顯然并不擔心此事,他知道葉玄琴一直在暗中籌謀,指不定哪日就要算計到他頭上。
此刻,葉玄琴身後的那名弟子終于緩過神來,十分狗仗人勢地告狀道:“宗主,他倆敗壞門風,還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我看不下去如此道德敗壞之徒,實在是忍無可忍,才與他二人動手,宗主,您可要好好懲罰他們啊!”
葉玄琴聽着這一串叽歪之語,煩躁地将人踹開。
“閉嘴。”
他若是真有辦法奈何楚招,便不會任由其走到今天這地步。
葉玄琴又握緊拇指上的掌門戒指。
他今日前來,只是為了沈見雲。
葉玄琴收斂起神色,又擺出那副仁慈的好師尊的模樣。
“見雲,你與師尊多日未見,為何還不上前來。”
“難不成你要因為那個師弟,與為師反目不成?”
沈見雲眨了眨眼,迷惑道:“師尊,楚師弟很好的。”
葉玄琴見他還沒有過來的意思,面色一僵。
沈見雲好說歹說也算他養了好幾年的弟子,怎麽這麽快就跟着楚招死心塌地了。
早知如此,那日虛空境前,就不該……
楚招唇角微勾:“葉宗主還是別白費心思了,若是你要與我魚死網破,我也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葉玄琴咬着牙,指尖在掌心攥出一道血印,終歸是按下脾性。
他此生最厭惡的就是楚招和沈見雲這般的天之驕子,自己維持多年的體面斷然不能毀在楚招的手裏。
于是他拂了拂衣袖,強做鎮定。
“罷了,今日就到此為止,見雲,你明日來聽風閣,為師有要事與你說。”
身旁那弟子卻不甘道:“宗主,他們如此敗壞門風,您就不懲戒一番嗎……”
“少說廢話。”
葉玄琴面露不耐地将人帶走,臨走之時,還看了一眼楚招。
楚招與沈見雲經此一遭,也不便在此地繼續私會。
楚招道:“今夜天色已晚,不如回去休息。”
沈見雲點點頭。
明日還有早課,雖說他此時并不想離開楚招,但見楚招那模樣似有心事,于是也決意不再打擾。
當夜,楚招回到房中,啾啾和大禮包正蜷縮在榻上,早已沉沉睡去。
他取出歸墟之淚的第二魂。
果然,同上次一般,他很快就墜入一道神境之中。
那縷神魂正靜靜端坐在神境之中,波瀾不驚,水袖落在鏡花水月之中,宛如九天之上不染塵埃的神祇。
楚招這次終于看清楚——
那神魂擁有一雙和自己一樣,如出一轍的金眸。
楚招眯起眼眸,惡念自身後緩緩升起,悄無聲息地掐住那縷神魂的脖頸,似要将其捏碎。
“說,你究竟是何人所化?”
那神魂卻未有驚慌。
他輕而易舉地移開脖子上的惡念,淡淡道:“我并沒有記憶,僅有的記憶,也只在天機閣之中。”
楚招眯起眼,他似乎并不相信這神魂所言。
但魂魄之力強大,他沒辦法以命數将其要挾。
“你與沈見雲,又有何關系?”
神魂依舊是一臉茫然并不知曉楚招多言。
他正想再多言幾句,神魂卻指了指楚招的儲物袋。
“你能否給我一塊甜棗糕?”
就連這縷魂魄也和沈見雲一般,對甜棗糕極為貪戀。
楚招将甜棗糕給了面前這縷神魂。
如上次那般,那雙金色的眼眸只不過深深望了他一眼後,就不再猶豫,融入他的魂魄之中。
楚招感知到那縷神魂的力量正在于自己緩緩融合。
神境自眼前消散。
還未及思索,識海之中,就傳來芙陵的傳音術。
第三縷神魂,已确認在人界的天水國之中。
楚招聽聞過天水國。
原書之中,沈見雲便是為奪歸墟之淚來到天水王朝之中,結果卻被天水國的太後和公主一同看上,二女柔情似水,恩愛缱绻,共侍一夫,順道還将那傀儡皇帝一同踹了下去,讓沈見雲登臨帝位。
而沈見雲也在天水國的秘境之中得到太古神族後裔的一滴血,奪得歸墟之淚,勘破紫薇境,直接将魔君楚招斬于劍下。
從此為尊天下,飛升九重天,與無數後宮一同度過沒羞沒臊的日子……
如今在一雙大手的操縱之下,沈見雲一個後宮也沒能收上。
但天水國此地,并不如前面那般小打小鬧。
楚招自然也不能在此地栽了跟頭。
等到這秘境一開,沈見雲拿到那一滴古神之血,他就能奪得第三魂。
楚招摩挲片刻掌心。
而他若要殺沈見雲,便要在這裏動手。
【作者有話說】
馬上就要掉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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