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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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招蹙起眉:“何物值得你這般去尋?”
“坐下。”
沈見雲被他斥責, 悶悶地坐回原處,不再說話。
那人垂着頭,似乎極不高興, 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許久。
楚招等了許久, 才發覺那人淚眼朦胧地憋在原地, 似乎在強忍着眼淚落下來。
這倆父子性子還真是一模一樣,連憋眼淚哭的模樣也如出一轍。
楚招忍不住捏了捏沈見雲的臉頰。
白皙的臉龐上很快就現出一道通紅的指印。
沈見雲眸光哀求地看着他。
“夫君,師弟……”
楚招瞧了一眼那火海。
“裏面有什麽, 日後再買給你如何?”
沈見雲焦急道:“可那裏面是……我的劍!”
“還有你從前送我的星星石頭。”
楚招微微詫異:“這些東西竟然還在?”
當年沈見雲落入循環之境的漩渦之中,他以為這些東西也會跟着煙消雲散。
左右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沈見雲居然還留着。
“我找了許久才找回來的……”
沈見雲撇下唇,不高興道。
說起那把劍, 楚招就想起那把劍上刻的那幾個“楚招愛沈見雲”的大字。
罷了,這劍名, 丢了也好。
不然說出去恐怕也會招人打。
他以為沈見雲不會難過太久,誰知等到渡過這片火海,将歸墟之淚收回體內,沈見雲竟還一片郁悶之色。
他嘆息一聲:“真就這般重要?”
“當然,這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
沈見雲咬着唇, 眼角還含着淺淡的淚意。
“後來送你這麽多東西, 也沒見你這麽寶貴, 一顆石頭有何可留戀的?”
“那不一樣, 那是第一次送的。”
楚招沉默一瞬。
也罷。
他化出法相,進火海也并非全然不可尋出儲物袋。
“……”
才想罷,楚招就驟然回過神, 掐斷這荒唐的念頭。
難怪從前總有人說色令智昏。自己竟然會生出耗費法相做如此百害無一利的事情。
楚招眯起眼, 看了眼沈見雲那委屈巴巴的模樣。
幸虧這人生得單純。若真是個心機深重城府深的, 不知道自己都被他騙過多少回。
他捏捏沈見雲的臉頰:“日後再給你做一顆便是。”
沈見雲沒再發作,只是依然悶悶不樂。
見楚招背過身,他眸光微黯,落在那道背影後,片刻不曾離開。
面前是一座恢宏的古神殿,常年未有人踏足,早已落滿灰塵,珠瓦破漏,風雨飄搖。
楚招一入其內,便聞到股深厚的魔氣,竟與他的隐隐有所契合。
此地明明是神殿,何來如此沉重的魔氣?
難道是賀卿早已入其中布下陷阱。
楚招走到沈見雲身前,金眸立現,掃視一圈,卻并未看見殿中魔氣存在何處。
此中法陣似乎會溫養魔氣,他一時也覺察到,自己身上的魔息愈發旺盛。
楚招握住沈見雲的手腕,那人并未反應,而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正邪相生相克,那這法陣應當對沈見雲有所壓制。楚招瞧了眼,那人并無異樣,才繼續往前探去。
只是這地方明明是神君之殿,卻設下豢養魔息的法陣,也不知道離衡究竟是何癖好。
楚招牽着沈見雲往前走去。
神殿之中昏暗悶熱,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水火交融,令人窒息,他閉上眸,辨認着當初畫出的方向。
靈脈所處之地,應當在東南。
只是到此刻兩人還未落入任何秘境機關,已是反常。
楚招蹙起眉,走得極為緩慢。
他雖已步入紫薇,但萬年前的神境也非尋常修士可随意窺探,一旦觸怒神殿的遺念,頃刻間就能将他們吞噬化為灰燼。
要尋到靈脈為他所用,并非易事。
楚招摸到沈見雲的手心,發覺那人的手極冷,問道:
“怎麽了?”
黑暗中,沈見雲默不作聲,搖了搖頭。
楚招只當他還在因方才的事難過,便伸手摸到一處機關,用陣法将其壓住,避開秘境的風剿陷阱。
他指尖點出一道火光。
火光落在昏暗的石壁上,他們才留意到身旁的石壁上有一副完整的壁畫。
這壁畫雕刻得極為精美,但卻高達數丈,看不完全全貌。
楚招道:“你去前方用留影石将上空的壁畫刻入其中,我在此地引留影石的畫面,如此就能觀其整體。”
沈見雲卻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楚招又喚沈見雲一聲,還以為那人還在為先前之事傷神。
忽而——
沈見雲掌心微動,先前楚招用來鎖住機關的陣法遭其摧毀。
“你!”
楚招喝道,回過眼眸,這才看見那人的黑眸已化為徹底的沉寂。
魔息……
他終于知道先前入內感知到的沉重魔息自何處而來。
竟是從沈見雲身上散發出來的!
楚招凜下眉,剛想将沈見雲身上沸騰的魔息吸納入己身。
沈見雲搗毀的機關卻即刻觸發,身旁的壁畫恍然化作一汪水面,将兩人湮入那壁畫之中。
沈見雲的身形随之消散不見。
楚招踏入其中,只覺自己怎麽會一時疏忽,竟然未察覺到沈見雲身上的心魔未散。
若真讓原書之中的心魔劫掌握沈見雲的心智,那……恐怕沈見雲又會變成書中那副嗜血濫殺的模樣。
他心中微動,看向眼前的昏暗接連消散,神殿之中的機關秘境裹挾着滔天神力撲面而來。
神力?
與之而來的,竟還有一道滅世神火自刀山血海之中升騰而起,要将楚招焚燒殆盡。
楚招強行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尋出五年之前曾參悟過的歸墟之淚的一念。
這一念在此刻,讓他與離衡神殿的念力享有同一片識海。
火海沸騰之意瞬間沉寂下來。
楚招再次睜開眸,便看見眼前的神殿火海之下,忽然長出一道道金色的靈脈,盤枝錯節,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遠方。
他睜開金眸,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間手腕被人一把桎梏住。
沈見雲那溫熱的氣息自身後纏繞而來。
楚招呼吸一頓,并未有所回應。
這并不是沈見雲。
而是那人的心魔。
他冷冷地立在原地,久久未有動作。
沈見雲漸漸得不到回應,黑眸之中閃過一道血光,喉間沙啞:
“你……看着我。”
楚招皺皺眉。
還是平日裏哭哭啼啼的,乖巧聽話的模樣更順眼些。
他轉煙棠正理身握住沈見雲的手腕:“将心魔的魔息渡給我。”
沈見雲卻眉心一皺,甩開楚招的手。
“不要。”
“為何?”
沈見雲眼中執拗:“我刻意縱容心魔,本就是等的這一日。”
楚招頭疼地看着沈見雲:“別鬧。”
沈見雲固執地盯着他:“你真以為我蠢,還是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融合兩座塵世,其中消耗的力量有多少且先不說,天道若發現背後是你的手筆,它定會第一個絞殺你。”
楚招神色不動:“歸墟之淚尚可護住我的性命,何須擔憂?”
沈見雲聽到“歸墟之淚”這四個字,就惱怒地咬牙切齒:“你以為我沒試過?”
“天道若是發覺到,現在就能殺了你!”
“這裏并非由神力所控,而是法則所控,而這世間的法則,本就為天道所定。”
“在這個循環之境裏,我的命軌無誤,天道發現不了你,若與另一個塵世融合,它便能立時察覺命數有誤,即刻将你絞殺!”
楚招終于知曉這些天沈見雲為何百般阻撓自己。
原是早有預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不想融合這兩座塵世?”
沈見雲眸光閃過一絲淚意:“你本可以和我好好生活在這個塵世,為何非得回去?”
他眸中閃過一分偏執。
“若是回去,你又被天道發覺,我又該如何?”
見楚招并未接話,沈見雲如同分裂般,用那平日的語氣軟聲哀求道:
“夫君……我什麽都可以給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眼眸微閃,一小縷心魔的氣息趁機鑽入楚招的心口。
楚招平日并不會對沈見雲設下禁制,那縷心魔很快就鑽了進去,企圖蠱惑心神。
楚招微微愣住一瞬,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難怪沈見雲等到今日才全盤脫出,估計是早已縱養心魔,只等入古神殿,助長己身魔息,能借神殿桎梏住楚招。
楚招指尖探上沈見雲的脈搏,發覺心魔已深入識海之中,糾纏繁複,恐怕一時難以解開。
他正思索要不要将沈見雲綁起來。
忽然發覺元神一緊。
沈見雲竟然将前幾日他送的耳墜取下,放在手心。
“你若是不答應。”他聲色溫柔:“本君也有辦法。”
“這些天你将元神的一半都放在我身上,只要我想,就能禁锢你的元神,甚至和我的融為一體。”
“……”
楚招還未想過有一日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想做什麽。”
沈見雲往前一步,面上雖還是從前那副柔情似水的模樣,眸光卻是從未有過的冷漠。
“夫君……我的心裏面永遠只想着你一人。”
“但你心中卻并非全然是我。”
“如何不是?”
沈見雲輕笑一聲:“眼下便能看出。”
“那日喂你的藥丸,能讓你全身經脈紊亂,我手上這半數元神亦能掌控你的命脈,你的身家性命,此刻都在我的手中。”
“所以……你也該癡迷于我,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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