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0章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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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竹生的堅持,七刀得以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與毛毛相處。

他親眼看着毛毛吹氣般的鼓起來,看着他軟軟坐起,看着他手腳并用的在木質地板上爬,從他手裏爬到竹生手裏,再從竹生手裏爬回他手裏。

後來,毛毛開始蹒跚學步。

後來,毛毛開始能叫“母母”和“父父”。

再後來,毛毛能清晰的叫“母皇”和“父親”。

而陪伴毛毛的時候,竹生總是穿得很簡單,耳邊頭上,不簪釵環,全然家居模樣。

後來七刀回想起來,那段回憶雖然被許多東西壓在最心底,卻一直像一顆珍珠,散發着瑩瑩的光澤。

那兩年沒有戰争,七刀也并不着急。竹生和範深需要時間來緩一緩,他們需要時間讓澎國休養生息,更加強大。而竹君的腳步,不會就止步于此。澎國的将領們都這樣相信。別國的君主們也這樣相信。大家都在等,在觀望。

澎國太子兩歲的時候,太子生父趙鋒,拜骠騎大将軍,授虎符,再一次領兵出征。

刀鋒所指,諸國戰戰。

大軍開拔的時候,太子小朋友被打扮得簇然一新,牽着親娘的手,一起去為親爹送行。

七刀身上锃亮的甲片吸引了毛毛,他張開小手要爹爹抱。于是大家都看到了太子殿下坐在大将軍的馬上,舒服的靠在大将軍的懷裏,快樂的揪着馬兒的鬃毛,一直到十裏長亭。竹君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她的唇角甚至還微微上翹。

範丞相只是淡淡的看着,維持着他一貫的風儀,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及至送行的一行人回到宮裏,女官們領走了毛毛,範深的目中才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竹生嘆了口氣,道:“不管怎麽樣,他是孩子的父親。”

她說:“除非他作出會危害毛毛或者會對毛毛造成惡劣影響的事情,否則,我不會隔斷父子人倫。就算你一時把他們隔斷,等毛毛長大了,依然會天然的想親近父親,這是人的天性。”

竹生有竹生的固執,她一旦決定了,便是範深也很難改變她。這十多年,他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但範深感到異樣的是……竹生,非常懂孩子。

範深做過父親,現在已經是祖父輩,更不要說他做過師長。他自然是懂孩子的。但竹生,不過是一個新手母親。

竹生擡眸,看到範深看她的目光幽幽。他似乎想問什麽,但他最終沒有開口。

他和她之間,還有什麽話是不能當面直說的?

捷報時時傳來,澎國本就是以軍立國,國中上下已經習以為常。

白虎堂裏的推演臺上,代表着各路澎軍的小彩旗不斷的向前推進,有時候會在某個地方停留的時間稍稍長一些,但最終還是會勢不可擋的向前推進。

澎軍的背後是強大的澎國,澎國的金座上,竹君毫不掩飾她對整片大陸勢在必得的野心。

澎軍的将領們都是十幾年戰場上磨煉出來的,現在甚至有了第二代——韓毅的兒子們亦都已是大将,高家堡出身的錢耀祖将軍也是上陣父子兵——同趙将軍一樣,錢将軍這名字也是發跡之後才改的,從前竹生一直喚他阿牛。

骠騎大将軍趙鋒雖不能帶着他的兒子上陣,但在他身邊,早圍繞了一群忠心耿耿的部将。

當然,所有這些人,都忠誠于竹君和太子,忠誠于澎國。

有這些人在,竹生并不擔心前線。

文有諸相,武有諸将。竹生是個敢于放權的君王,比起很多勤奮得快要猝死在案牍之上的君王,她就輕松得多了。她的生活重心偏移到了育兒和修煉上來。

盛日城西四十裏地之外的紫羅山被竹君圈為自己的訓練場。竹君和蒼瞳先生常常一入山便是數日不歸。

侍衛們在山腳,隐隐能聽到山中傳來的巨大響動。若有公事緊急,他們便會燃放特制的信號煙花,煙花在空中炸裂,蒼瞳先生和竹君便會立刻現身,快得不可思議。

蒼瞳先生從來黑衣裹身,多年來未曾變過。但竹君卻常常身上帶傷,有數次,都是被蒼瞳先生橫抱出來,與他們交待一聲,連車馬也不曾用,蒼瞳先生只留下一道殘影,便直接抱着竹君回城了。

侍衛的職責本是護衛君王,他們這差卻當得戰戰兢兢。

竹生這一次傷得頗重,能感覺到大約骨頭多處碎裂。蒼瞳抱着她去跟侍衛們打招呼的時候,侍衛們的臉都白了。

“無事。”她反對他們微笑,溫聲安慰,“養養就好了。我們先回去。你們慢慢追上來吧。”

實際上,侍衛們一次都沒有追上過竹君和蒼瞳先生。

那是肯定的,因為蒼瞳抱着竹生直接騰入高空,瞬息間便回到了宮城。

“禁衛還要好好訓練。他們中很多都上過戰場,但是做保衛工作,他們還缺乏經驗。”竹生道。

蒼瞳是不會給她回答的,但竹生習慣了這樣對蒼瞳說話。蒼瞳橫了她一眼。

“我自然用不到。”竹生輕聲道,“是為了毛毛。”

從前,竹生孤身一人,她自己就是強者,并不需要別人護衛。宮城雖有護衛,卻只是尋常。還是在毛毛出生後,竹生和範深商議過,才開始着手打造這支全新的京城禁衛軍。拱衛京城,護衛帝王。

當然都是為了毛毛。

毛毛的出生,幾乎影響了竹生和竹生身邊的每一個人。這些都在竹生的預料之內。

毛毛意外的到來,而後,是在竹生的期盼中降生。他的出生,讓竹生感到喜悅和快樂。

大約是在母體中,被竹生的靈力滋養的緣故,毛毛的身體非常健康,從出生到現在從未生過病。這令他身邊的宮女們一說起來便會贊嘆,總覺得他命格貴重,自有天佑。

七刀出征了一年,現在毛毛已經三歲了,已經能童言稚語的與大人溝通。他生得玉雪可愛,常常軟萌得令宮女們的心都要化了。

面對這樣的毛毛,竹生會情不自禁的眉目舒展,眼露溫柔。但同時,随着毛毛的成長,竹生愈來愈想确認一件事。

蒼瞳跪在榻邊,将竹生輕輕放下。

宮女們端來溫水,為竹生擦洗更衣。待看到竹生變形的骨頭,宮女們的臉也和侍衛們一樣白了。

蒼瞳卻摸到她的骨折處,徒手給她正了骨。宮女們已經面色如土了,竹生卻只是皺了皺眉,哼都沒哼一聲。

她也沒有服用任何丹藥。十多年過去,她當初從長天宗帶出來的丹藥幾乎消耗盡了。只剩下她給自己留的一些。但毛毛的到來不在預料中,有了毛毛之後,最後那少量的丹藥,她便打算都留給毛毛。

她的身體恢複能力很強,這樣的純外傷,她躺一個晚上,能恢複個七七八八。

竹生以為,修士的身體都是如此。實則不然,煉氣、築基期的修士,身體對物理性外傷的自我修複,并沒有這樣快。

蒼瞳倒是知道有異。但他覺得此事無害,便未曾提起過。

“蒼瞳。”

在蒼瞳想要離開的時候,竹生叫住了他。

“怎麽探查一個人的靈竅?”竹生問,“我想知道,怎麽能确定一個人能不能修煉?”

即便她這樣問,蒼瞳也很明白竹生說的那“一個人”,其實就是毛毛。他的身形微頓,而後轉身回到榻邊,俯身低下頭去,抵住了竹生的額頭。

幾息之後,他站起身,離去了。

竹生便已經被教會了。

她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知道将會有好些天看不到他。蒼瞳不知道為何,排斥毛毛。這令竹生感到深深遺憾。

雖則蒼瞳細致的教了她,竹生還是令宮人取來幾只兔子做了實驗。雖然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她依然還記得第一次被仙人撫頂時大腦內産生的沖擊。雖然貌似也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傷害,但她這當母親的,絕不會貿然讓毛毛經歷這樣一次就是了。

練習了幾日之後,竹生才敢在毛毛身上試過。

那天她屏退了左右宮人,将毛毛抱在懷中,溫柔的與他低語,哄得他分散了注意力,而後才将手掌輕輕的放在了他的頭頂……

過了片刻,她放下手,摟住毛毛,輕輕拍他。

男孩子天生好動,毛毛在母親懷裏待了一會兒就沒耐性了,扭着身體掙脫了母親的懷抱,蹦跳着跑到殿外去玩。

殿中便只剩下竹生一個人。

過了許久,空闊無人的殿中,響起了竹生長長的嘆息。

七刀出征兩年,毛毛已經四歲。他身體靈活,四肢麻利,飛快的跑起來,能甩開一大票宮女。開始從可愛,變得可愛又可氣,淘氣勁從骨子裏往外冒。

遺傳真的是種強大的力量,毛毛最喜歡到處躲藏,當看到尋不到他的宮女們急得快要哭出來他才跳出來,那眼中一分狡黠,真是像極了當年的七刀。

竹生的書房是十分寬闊的殿室,用于日常處理政務。作為首相的範深,一天中往往有大半天是在這裏度過的。

竹生在這裏與丞相們議事,神識卻掃到了宮女們又在焦急的到處尋找毛毛。沒有養過孩子的人很難相信,四五歲大的男孩撒開小短腿,能跑得把大人都甩掉。事實是,他們能。

竹生神識掃過,便發現了躲在海棠樹上的兒子。

那些花木有許多都在這宮城裏生長了許多年,因此格外的高大。毛毛能爬上去,膽子夠大,身手夠靈活。

但竹生也“看”到,這個淘氣的小子即将從高大的海棠樹上掉落。

正在議事的竹君忽然立身欲起,身形卻又忽然凝住。

在竹生的神識裏,出現了另一道神識。那道神識用這樣現身的方式,仿佛在告訴竹生……

有我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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