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章 楊柳啊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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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縧。

荒野山道中,本不該長出這樣蔥郁的柳樹。

這樣的柳樹,該是生在清澈流水,曲折蜿蜒的岸邊,與美景佳音作伴,而不是在這黃土矮山上獨苗苗一棵。

遠處隐隐傳來車轍轉動,馬蹄踏地聲。

一行二十幾人,趕着幾輛馬車,木板車,或坐或走,路過此處。

此時日頭當空,無風,楊柳枝條輕輕顫動。

有幾人見着楊柳,紛紛贊了聲顏色美。

有女眷掀開車簾,細細打量這長途跋涉中難得的一抹色彩,與同伴竊竊私語。

“呔!”側邊草叢中突然跳出一個手持尖刀,胡須散亂的大漢。

女眷吓得手一抖,連忙放下車簾,其餘人也紛紛戒備。

道路兩旁半人高的草叢內,竟紛紛鑽出許多彪形大漢,手持武器,将這隊人馬團團圍住。

細細一數,竟有一十九人。

路過的車隊中也僅有十一二個壯年漢子,其餘的,不是坐在車上的老爺小姐,便是丫鬟婆子。

“此路不通——”大漢中一人唱道。

“交出錢財——”另一人緊接着唱。

竟是攔路打劫的山賊土匪。

“交出錢財,好漢可能放我們過去?”其中一輛馬車上,老邁的聲音傳出。

頭發花白,一身绫羅綢緞,留着鬓須,大概五六十多歲的老者走出馬車。

“嗯?”為首的土匪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半晌,輕嗤一聲,道:

“那就要看看,你有多少錢財拿出來贖命了。”

老者領他走到一輛板車前,命家丁解開捆箱的繩索,又親自揭開箱子。

一箱是金銀珠寶。

又一箱的绫羅綢緞。

最後一箱古董字畫。

“所有的錢財都在這兒了,求好漢放我們一馬。”

那匪首圍着板車踱步,時不時用刀尖挑起,又放在掌心抛起抓落,并不急着收斂財物。

老者也不再求他催他,一顆心漸漸沉到谷底。

“你那手上——是何物?”匪首眼珠子一轉,刀尖指着老者手指。

老者看着手指,連忙講幾個扳指戒指褪下,放在板車上,又從脖子上摘下一串串珠一起放置。

又懇求一句。

“求好漢放過。”

匪首盯着老者的臉,突然咧開嘴笑道:“她們身上也不少吧?”

刀尖指向女眷乘坐的馬車。

一陣輕呼慌亂。

片刻後。

馬車裏遞出一堆金銀首飾。

還帶着餘溫,顯然也是剛剛摘取下來。

“我等已身無分文,還求好漢放過。”老者再次鞠躬懇求道。

“你這老東西,急什麽。”

那匪首說話時,旁的土匪竟無一人敢插嘴。

“你那些姑娘呢,怎麽連面都不肯露,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啊!”匪首說着,邊看向兩周的手下。

那些土匪們這才敢紛紛開口附和:“是啊是啊,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兄弟!”

“這麽一陣了,連個面都不露!”

老者心知不妙,連忙開口道:“家女貌無鹽,恐傷了好漢們的眼睛……”

“讓開!”

話未說完,便被匪首一把推開,摔倒在黃土碎石上。

有家丁趕忙上前攙扶。

只見匪首直往女眷轎前去,一把拉開車簾,探頭去看。

馬車內一陣驚慌失措。

那匪首扯住一人手臂,那被抓住的女眷吓得連連伸手打他,他也不理,只管往外拖。

“哈哈哈哈哈!”将人拖出馬車,他便立馬把那女子攔腰抱起,大笑出聲。

“爹爹!爹爹!”女子連連尖叫。

“畜生!你放下她!”先前還沉得住氣的老者登時便紅了眼,甩開家丁,沖上前去。

“老東西,走開!”匪首只伸手一拂,便又将老者拂倒在地。

老者頭部恰巧磕在碎石上,暈了過去。

“弟兄們,那車內可還有不少小美人,何不享用一番?”

“哈哈哈……”土匪們爆出一陣笑聲。

原本還呆愣着的家丁瞬間反應過來,紛紛緊了緊手中武器,毫無章法的沖上前阻止土匪。

自然是被土匪切瓜砍菜般打倒,他們倒還有些顧忌,大部分都留了口氣。

匪首不理他們打鬥,抱着懷中的女人進了草叢。

局面幾乎是一邊倒,很快,奄奄一息的家丁婆子們被扔在一旁,馬車上的女眷被土匪獰笑着拖走。

這一切,都在楊柳近前發生。

這樹原本該是毫無感觸的。

可現在,裏面住了個靈。

無法動,無法說。

只能眼睜睜的,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家丁們被堆成一團,地上血流如注,殘肢斷臂,有幾人悄悄咽了氣。

草叢中幾處搖動,有痛苦的嚎叫哀求聲傳來。

無一人逃脫。

為什麽會是楊柳?

為什麽偏偏是楊柳。

甚至連一根枝條也無法揮動。

什麽也做不了。

恨極!怒極!

恨得咬牙切齒,怒得失去理智。

楊柳依舊一動不動。



片刻後,幾個土匪連同那匪首紛紛從草叢走出,邊系着腰帶,一臉饕足。

一個土匪湊過來,有些焦急地對匪首道:“老大!找到一封書信,裏面……”

“裏面怎麽?快說!”

“裏面蓋了官印!”

匪首一愣,眼珠子轉了轉,随即面色一狠:“那便留不得了,全部做掉!”

“老大,可那幾個妞……”旁的一個土匪有些猶豫。

“不想被官府剿了就做得不留痕跡,什麽妞,你哪裏見過什麽妞!”匪首強橫道。

那整整二十三口,便真被他們挨個抹了脖子,連着那老者,家丁,婆子,女眷,一個沒留。

又在近處挖了坑,将屍體埋了。

夕陽西下,天光昏黃。

土匪們收拾完場地,牽着馬,推着車,歡歡喜喜地回山寨。

楊柳靜靜注視着他們離開。

他看得仔仔細細。

十九個人。

十九個。

大風刮過,柳枝條随着狂風飛舞,如同魔鬼的爪牙,揮舞在空中,發出凄厲風聲。



楊柳變得愈發翠綠了,枝條樹葉猶如玉制。

吸收死人的血液并不是什麽無法忍受的事。

尤其是能因此活動,根系,枝條,都漸漸能自主揮動後……吸收血液,也甘之如饴。

那坑內的屍體,被楊柳用能活動的根系一個個拖來放在根系下方,卻沒再動。只吸收起濺落在這片土地的鮮血。

楊柳努力生長底下根系。

地面上,青翠欲滴的高大楊柳樹加上樹枝樹冠,只占地直徑十餘米,地下的根須卻已經瘋狂生長了五百多米。

如果仔細看,便能發現,楊柳的根須不是呈圓形擴散,是朝着同一個方向生長。

那是土匪山寨的方向。

楊柳生長地距離山寨很近。

幾千米的距離。

對于能移動的生物來說,這點距離算不了什麽。

但對無法自主行動的植物來說,仿佛另一個世界。

好在楊柳已經不再是普通植物,別說幾千米,便是幾萬裏,也阻攔不了他。

按照正常植物的生長方法委實太慢,這一片染血的地方已經被吸收乾淨。

為了盡快成長,地下的根系紮進一個個洞xue,田鼠,兔子,蛇……

全部化為楊柳的養料。

即便是這樣,也才生長延長了兩百多米根須,将這一片地底下住的小動物一網打盡後,楊柳不得不沉寂下來。



天高氣爽,風和日麗,又是一個好天氣。

十來個手持武器的大漢從山上狂奔而下,找了個草叢茂密的地方,一一趴下潛伏。

和三個月前的一幕多麽相似。

土匪們身後幾百米處的楊柳枝條蕩了蕩,又平複下來。

不行。

不能現在動手。

根須的力量還不夠,無法一次性對抗這麽多人。

不能打草驚蛇。

一旦讓他們産生警惕,就再難有機會找到他們了。

可這一幕與記憶之中太過相似。

若是……若是再次發生……到時不管會不會打草驚蛇,一定要阻止他們!

地面微微震動。

奔跑的馬蹄聲漸漸靠近。

兩個黑點由遠及近。

原來是兩個騎着奔馬的人。

為首一人,騎着棗紅色的高大駿馬,一身火紅衣衫,頭上一條金絲飄帶,面如無暇白玉,朱唇小巧殷紅,眼尾微微上挑,配上飛揚的眉毛,顯得淩厲又魅惑。

策馬奔騰間,衣袂飛揚。

稍落後的那個,騎着黑馬,一身藍衫,白色裏衣,眉目疏朗,氣質溫潤。

“呔!”土匪從草叢中持刀跳出。

“籲~”前方騎着棗紅馬的英氣女子連忙勒馬,身後男子也放慢速度走過來。

“什麽人!連你姑奶奶也敢攔!”還未等那土匪都蹿出來喊話,英氣女子便脆生質問。

兩旁草叢中卧着的土匪紛紛鑽出,将兩人包圍。

“此路不通——”大漢中一人唱道。

“交出錢財——”另一人緊接着唱。

“哈!打劫的?”英氣女子嗤笑。“山賊土匪?”

“識相的就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一土匪喊道。

匪首混在土匪中,并不起眼,也不做聲。

“哦!交出來給你付醫藥費?”英氣女子一邊說道,一邊取下馬鞍旁挂着的長鞭,招呼也不打,毫無預兆,劈頭蓋臉就朝說話那土匪掃去。

“啊!!”那土匪被鞭尾掃中,頓時捂住血流如注的雙眼慘叫起來。

那鞭尾上竟有倒刺。

“臭娘們!竟這般狠辣,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啊!”匪首終于出聲喊道。

山賊土匪舉起武器,一擁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詩詞引用于《詠柳》作者賀知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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