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淩晨, 昏暗的酒店房間內。

從睡夢中醒來, 羅哲玉明顯感受到身體中的不同。

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布滿身周，微弱細小，卻不斷循環運轉在身體內的每一處，這與先前他掌控黃九郎身體時, 所感受到的經脈運行方式, 除卻自身體內只有些微弱力量這點不同, 其餘相差無幾。

這次夢中穿越雖然出了岔子, 沒能直接回歸體內, 卻依舊有獲得能力，就是黃九郎體內被打通的經脈。

妖的經脈，此時卻在身為人類的羅哲玉體內。

他自身沒有力量供給經脈運轉循環，因此經脈中力量匮乏, 僅僅有個模樣, 無法動用，此番只是獲得了黃九郎體內已經被打通的經脈, 并沒有得到力量, 因此暫時還無法探知，這樣一套妖的經脈，對自己有什麽影響。

尚且未來得及再仔細對體內多出的經脈進行探索, 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困意突然将羅哲玉籠罩……

這股困意完全無法抵擋，明明他才剛從睡夢中醒來，身體不可能如此困乏。

使用散靈後, 主動回歸現世中本體的能力，與夢中穿越的能力之間，還是不夠穩定。

羅哲玉緩緩閉上雙眼，沉入又一次新的旅行。

————

大腦空空。

這句話不是在用作形容，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大腦裏面，空空的，腦髓不見了。

夢中穿越數次，羅哲玉此回終于穿到人類的身體上，但這具身體已經喪失了生機，後腦勺開瓢，缺少其中最重要的東西。

這具身體已經死亡，他變成了一具屍體。

準确來說，是附着在屍體上的幽魂，屍體上還有溫熱的體溫，心跳、脈搏卻早已消失。

羅哲玉雙手撐在地板上，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動作略有些僵硬，像是缺少潤滑的機械。

這是一間簡陋的租房，牆壁簡單刷上白色油漆，沒貼牆紙和裝飾物，牆面略微泛黃，地板是鋪的米黃色瓷磚，似乎才仔細打掃過，纖塵不染，光可鑒人。

租房中只有幾樣簡易家具和生活物品，床、桌椅、電腦、衣櫃，每一樣物品，即便不再嶄新，也都整理得乾淨整潔，規規矩矩，甚至連角落中，除卻少許脫落的牆漆，沒有半點灰塵。

羅哲玉摸向腦後——那裏有一個巨大的圓窟窿，手指可以直接探入腦內。

伸手去探，乾燥、微溫……

他将手掌放回眼前，纖弱蒼白的手指仍帶着活人的體溫，手指上乾乾淨淨，沒有沾上血跡或者是別的什麽液體。

這具身體先前所躺的那片地板上，也光潔如新。

租房側邊有一個小廚房，廚具不算新，卻也是被清理得非常乾淨，不沾油煙，似乎有人每天都在打掃，卻不經常使用。

冰箱冷藏裏有幾塊用塑料盒子裝起來的生肉和生菜葉。

羅哲玉拿出來看了看，是新鮮的牛肉和菜葉，牛肉肉質不錯，沒做過任何處理。

除此之外，冰箱裏沒有別的東西。

廚房中也沒別的地方再放置食材，米粒也沒有半顆。衛生間與房間的整體風格一致，略陳舊的物品，卻打理得非常光潔。

衛生間鏡面上映照出此時的模樣，比平頭略長的發型，一米七幾的身高，身材瘦弱，面色發白，穿着件黑色短袖，下身配牛仔褲運動鞋，年輕清秀的臉龐顯露出眼眶下淡淡的黑眼圈。

這張略顯平凡的臉上，最引人注目，也最出色的，是那雙鋒芒刺目的雙眼，熠熠生輝，直入心底。

羅哲玉側過頭去，看向鏡面。

鏡中誠實映照出這具身體腦後空蕩蕩黝黑的大洞，十分驚悚滲人，只看一眼，便讓人不自覺的毛骨悚然，腦後發涼。

伸出手自下而上地虛拂過腦後，後腦上的骨頭毛發一點點随着他掠過的手指“生長”，将空蕩蕩的窟窿填補。

這是障眼法加上部分身體數據化一同結合的能力，能制造出一個看起來和摸上去，都不會讓人察覺到不同的外表，但僅僅是如此，實際上內裏依舊沒有改變。

卧房的桌子上放着一部黑色智能手機，需要指紋解鎖才能打開。

羅哲玉将它拿起，十指在指紋鍵上一一試過，最終用右手小拇指将手機指紋成功解鎖。

手機內頁面簡潔，程序除去系統自帶以外，只有幾個社交軟件。

羅哲玉先點開通訊錄，通話記錄和所存備注看起來沒什麽異常，除了近期突然通話頻繁，且通話人都是不同對象以外。

關閉通訊錄，打開短信箱，和近期通話頻繁一樣，機主發短信的數量，在某一個時間段之後，也變得繁多起來。

重新打開通訊記錄進行對比，時間顯示在一個星期前，也就是5月12號的時候，機主猛然增加了與舊友之間的交流。

手機上顯示，現在的時間為5月19日。

機主所發出的短信，內容也大致相同，且多數是發給分組為【同學】【朋友】這類人。

【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還是一個人嗎？有沒有空？】

【有空出來聚聚嗎？】

【我知道有家店的食物味道不錯，一起嘗嘗嗎？】

這些同學或者朋友，看備注名稱，應該是有男有女，當對方表達出拒絕的意思後，機主便不再繼續發消息，而有所回應的，即便只是在閑聊，機主也會極力的發出一個邀請——見面。

目的性極強。

羅哲玉仔細翻了翻聊天記錄，倒是有幾人同意邀請，可約好的時間還未到，都在19號之後。

他關掉短信箱，轉而一一打開那幾個社交軟件。

社交軟件中，滿屏的信息讓他有些怔愣，這些……都是擁有“查找附近的人”功能的社交軟件，機主在上面給不同的陌生人發了許多消息，他設置的賬號有男有女，男性賬號給女性發消息，女性賬號則給男性發消息，但給人發出的信息與短信中相同。

【美女，在嗎？】

【帥哥，在不在。】

【有空嗎帥哥？】

待對方回答後，機主又會進行一個問答。

【你多大了？是在附近嗎？】

【家裏有沒有人，方不方便出來玩？】

一般問到這個時候，女性的回複會減少大半，而男性會繼續回答，機主這時便又開始邀請對方見面。

最終，羅哲玉在其中一個社交軟件上，翻到新的信息。

【XG大學城旁邊X街道十字路口旁往左走三樓二號，我在這裏等你。】

這是機主給一個确認見面的男性發出消息，在這之後，對方回複兩條，兩人再沒互相發過信息。

看時間，是兩個小時之前。

這具屍體很古怪，死亡時間絕對不會是兩個小時之內。

雖然體溫到現在還保持溫熱，屍體暫時也沒有死亡後該有的反應，但他的死亡時間……應該更久才對。

“铛铛铛铛~”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看着上面的備注“高方”，分組為【同學】，羅哲玉按下接聽鍵。

“方黎陽，網吧開黑來不來？”對面聲音有些嘈雜。

“你可別又退縮啊。”對方沒迅速聽到羅哲玉的回答，又開口說道：“最近你搞什麽呢？叫你打游戲你不來，請你吃飯你也不來，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

“诶等一下！快來個人，頂不住了！”電話那頭吼得激烈。

“報網吧地址，我一會兒就來。”羅哲玉沉默一陣，開口道。

這具屍體，在別人的眼中，還未被宣判死亡，屬于“活着”一列。

他想知道這具名為方黎陽的屍體死因，而方黎陽的同學高方，似乎對方黎陽最近的反常情況，多少有些了解。

“好！那你快點啊，尚酷網咖，機子我給你開上了。”

羅哲玉挂斷電話，打開租房中的電腦，在裏面發現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比如浏覽器裏被删除的歷史搜索記錄。

“地球文明等級”

“地球宇宙飛船”

“宇宙飛船現在是什麽水平”

“宇宙飛船在哪裏研究”

諸如此類，還有一些下載在電腦中的奇怪圖紙資料。

方黎陽難道有這方面的愛好？

眼看着無法得到更多信息，羅哲玉關掉電腦，搜索“尚酷網咖”，朝着地圖上的路線走出。

在去往網吧的路上，他給方黎陽最後聯系的那個男性發去一條信息。

既然對方是從網上社交軟件“附近的人”中所認識，與方黎陽相識總共時間不超過一天，周圍人并不知道方黎陽身邊有這個人的存在，那麽一些小心翼翼的試探猜測，就沒有必要再進行。

何不直接出擊呢？

正好也能測試一下，數據化能力的其他功用。

連擁有重要信息的手機也留在方黎陽的屍體旁，是對方有恃無恐，還是與此事毫無關系呢。

【你有東西忘在我這裏。】

“滴滴……”

離租房大概二十多分鐘車程的超市裏，一身運動服的男子從褲兜中摸出手機，無神的雙眼看着發來的信息。

待看清發件人時，全身突然像是短路一般，停止動作，渾身僵硬，手機滑落在地，提在另一只手中的牛肉青菜也掉落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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