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人類滿臉疑惑又不可置信, 表情極其複雜難言。

和雲麓想象中的反應有點不一樣。

他是真的一點兒也不了解鬼怪在這個國家中的定義, 只以為是隐藏在暗中的, 神秘的，不同于大衆的種族。

中年男人已經不知道擺什麽表情好，他大膽猜測，小心求證。

“你說的……這個鬼的意思, 和我理解的那個, 是同一種意思？”聲音中帶着點小恐懼。

原本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 他是一點兒都不相信的, 但是……今天不管說什麽他都能信！

就算有人說他老爹是凹凸曼退役他都能信。

這回輪到雲麓茫然。

“什麽這個意思那個意思的, 鬼還有幾個意思嗎？”

地球人的語言真的拗口，還好他降落在這裏後，只用芯片翻譯器學了這一個國家的，不然遲早繞暈。

“就是……”中年男人吞吞吐吐, 不知道要怎麽和眼前這個突然出現, 自稱和他一起捕捉“外星生物”的人解釋。

“等等，停車！”雲麓瞟了眼車窗外, 突然大喊, 打斷中年男人的問話。

得到中年男人示意後，警車迅速靠邊停止。

雲麓按下車窗，探出頭去, 朝街邊一前一後，身姿筆挺，發色眼瞳都與常人不同, 正往公安局行走的兩人揮揮手。

“荷莉莎，凡努！”聲音中透着重逢的欣喜。

街邊快步行走的一男一女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這裏，快過來，上車。”

兩人毫不猶豫地快速跑過來。

與雲麓銀白色的發色眸色相近，只是顏色更暗一些的荷莉莎打開車門，擠進來，坐在雲麓旁邊。

她身後的凡努也上前來。

“超載了。”中年男人發出制止的聲音。

這是一輛轎車，核定載客人數為五人。

此時後座上，依次坐着荷莉莎、雲麓、羅哲玉三人，加上前座的兩人，已經滿客，中年男人身為警察，自然是不能随意違章的。

“坐後備箱去。”

“嘭。”

荷莉莎目視前方，語氣冷淡地說道，并且迅速大力關上打開的車門。

“後備箱塞人是違章行為。”中年男人再次發出聲音。

“現在是非常時期，降落到地球的瓦斯生物還有三只沒有消滅，很可能聚集在一起，對人類的威脅很大。”雲麓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兩位同事之間發生了什麽，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他很有用。”指了指窗外低頭站着，暗紅色半長發蓋住大半面容的凡努。

中年男人目光深沉的看着雲麓，有很多問題想問，想對雲麓的身份一探究竟，先前雲麓只是解釋了瓦斯生物的存在和危險性，對自己的身份來歷百般推脫，稱等瓦斯生物的事情解決再說。

事急從權，見識到瓦斯生物的可怕，中年男人當時也沒有逼問。

“先打開後備箱，讓他上車。”他吩咐開車的警員。

凡努什麽也沒有說，沉默地窩進後備箱裏，随着汽車一路颠簸。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雲麓和羅哲玉的一個高端神秘，一個本土詭秘的解釋，讓中年男人和沉默開車的警員驚懼非常，目瞪口呆，頭暈目眩，三觀飛上天又掉下來摔死，腦中混亂仿佛在看科幻和靈異結合的爛片。

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想靜靜。

好歹還沒忘掉自己的職責。

他們窮追不舍的跟着瓦斯生物駕駛的黑色小轎車，越跑越偏僻……

黑色小轎車一路經過各個攔路關卡，橫沖直撞，從不停留，且目的地明确。

由于車輛并沒有在路上造成恐慌，對路人産生威脅，因此沒有下令将轎車駕駛座位置的瓦斯生物擊斃。

警方互通消息，原本可以預判黑色小轎車的行駛方向，在前路設置無法沖過的障礙物，但請示過上級後，上級回複是正在調動軍隊，不要強硬阻攔。

黑色小轎車行駛到後面，不再是單純的逃跑，明顯是引他們去一個地方，上級指示他們跟在後面，靜觀其變。

能活捉盡量活捉，不要輕易擊斃對方。

最好搞清楚黑色小轎車的意圖。

畢竟，如果中年男人緊急遞交上來的口頭報告屬實，這就是震驚全世界的重大事件，不能輕率。

黑色小轎車開得極快，一路急行，淩晨的道路上車輛不多，倒是方便了黑色小轎車暢通無阻地闖過數個紅燈。

幾輛警車跟在後面，閃着警燈，呼嘯而過。

二十來分鐘後，黑色小轎車一頭紮進附近的山林裏。

這山林不小，占地面積廣，裏面還有野獸。

中年男人撥通電話，再次催促上級，詢問軍隊調用情況。

對方回複軍隊正在趕來的路上，并且因為瓦斯生物開車進入山林，已經緊急調用了直升飛機。

中年男人挂斷電話，看着前方坑坑窪窪不平穩的山路，眉頭緊蹙。

山林中的樹太多，黑色小轎車一頭紮進去後，沒跑多遠就被樹木遮擋，難以看見，幾輛警車只能按着地面上，黑色小轎車車輪壓過的蹤跡去追尋。

“隊長，那輛車停在前面了。”駕駛警車的警員說道。

幾輛警車依次停下，車頭幾束遠光燈打在前方停住不動的黑色小轎車上，轎車駕駛座一側的車門正開着。

“下去看看。”

衆人下車，警惕地前去查看，黑色小轎車裏果然空空如也，瓦斯生物控制着人類殼子，跑得沒影。

車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中。

車頭前方樹木越發密集，即便是擁有絕好的車技，也無法再往前開二十米。

“前面沒辦法再開車進去，犯罪嫌疑人進山林了，我們追！”

一行二十餘人，紛紛下車，兩名警察打着手電筒在前面帶路，仔細尋找人類踩走過去的蹤跡，其餘人也盡量呈“一”字型分散開，放輕腳步，摸黑前行。

“老兄，你還能行嗎？可以撐多久？”

雲麓背着羅哲玉走在衆人身後。

這具身體已經僵化，行走起來吃力不說，還會越發加速屍體的崩潰狀态。

“還可以堅持半個多小時。”羅哲玉低聲道，喉間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

“那半個小時後呢？屍體崩潰，無法再用，你會去哪？”雲麓有些好奇。

看着身下微微晃動的銀白色腦袋，羅哲玉沉默片刻。

“回到我原本的地方。”

————

“蹤跡從這個位置開始變淺，在前面刻意制造足跡後，從另一邊繞過去了。”

瓦斯生物操縱着人類的殼子，在林中直線前行，直到此時才拐了個彎，還在拐彎前刻意做出假線索，想要誤導身後衆人走出錯誤的道路。

可惜僞裝實在拙劣，前方帶路尋找他行走蹤跡的警員只多看兩分鐘，就識破他的意圖。

衆人拐彎，跟着瓦斯生物真正的足跡走。

“等等。”

嘶啞乾澀的氣音艱難發出。

衆人疑惑地朝他看去。

“往前走一點。”

羅哲玉伏在雲麓背上，輕聲道。

聲音低弱。

氣息噴在耳旁，有點癢，雲麓展示動耳神功，耳朵彈動幾下。

背着羅哲玉往前走幾步，停下。

“再往前走。”

“向左走。”

雲麓停在一棵樹旁邊。

衆人沉默地看着，雖然不明白他要乾嘛，但顯然他有所發現，心中不自覺開始期待。

“這棵樹下面，有點不對勁。”

羅哲玉說道。

荷莉莎走在雲麓旁邊，聞言，繞着樹上上下下仔細看一圈。

“沒發現哪兒有問題啊……”

“不對。”

原本在前方探查蹤跡，帶路的警察走過來，手電筒在樹周一寸寸迅速掠過。

他蹲下身，手在地面上拂動。

“這一片地的落葉比其他地方的乾燥，最底下腐爛程度也更輕。”

“草叢灌木更矮些，葉尖枯黃，長勢不比旁邊的。”

警察站起身，後退幾步。

“但我只能看出這麽多了，不知道還有什麽更重要的問題？”警察轉頭看向面白如紙，但目光熠熠生輝的羅哲玉。

“這下面，好像有聲音。”低沉嘶啞的聲音在這淩晨的山林中，回蕩在衆人耳邊。

“人的說話聲。”

頓了頓，羅哲玉又肯定地道。

山風吹過，激起衆人一陣雞皮疙瘩。

凡努趴在地上，臉緊貼地面，暗紅色的頭發和泥土混在一塊，他擡手摸摸耳後，使用芯片對聽覺不斷進行調整。

“……導致2號實驗體失控！”

“不過是失控……加大鎮定劑……”

淅淅索索的聲音響起，似乎幾人就在腳下的位置。

凡努凝神細聽，一分多鐘後，又有聲音響起。

這次底下的人提高了音量，聲音要清楚許多。

“遭了！機器故障，沒按住……逃出來……”

“怎麽搞得！趕緊通知防護人員，帶武器過來，用最大劑量的麻醉劑！”

見凡努趴在地上聽，一名警察也趴下身來，側耳細聽，半晌後摸着腦袋茫然嘀咕，将視線轉向羅哲玉。

“趴在地上什麽也沒聽到啊——”

“什麽也沒聽到啊——”

“沒聽到啊——”

警察只是小聲嘀咕，傳到凡努耳中，卻仿佛炸雷一般，不斷回蕩，狠狠沖擊耳膜。

震得他頭暈目眩，胸中翻湧，悶哼一聲。

手指連忙在耳後調整，迅速切換為正常聽力模式。

“地底下的确有人類！”凡努起身，痛苦地掏掏耳朵，将自己方才聽到的只言片語全都複述出來。

“實驗體……防護人員，武器……”中年男人面色沉沉，若有所思地看着樹下被指出不同的一塊地面。

“把這裏清掃出來，看看下面有什麽！”

二十餘人一同清掃一小塊地面，就算沒有工具，也速度極快的将樹下一米多寬，兩米多長的地方大致清理出來。

将枯葉泥土，灌木草叢全部撥開後，一扇鐵門顯露，展現在衆人眼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