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正午, 宴會還沒結束, 三人先行告退離開。

兩輛線條流暢優美, 車身光滑整潔的車一前一後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

前面一輛車內，駕駛座坐着文錦，副駕駛是羅哲玉，後面一輛, 就只有羅澤葉一個人在車裏。

羅哲玉和舅舅坐在一起, 直接抛棄了他。

羅澤葉心裏拔涼拔涼的, 特別是看他們兩人拿着塊小石頭打啞謎, 而自己完全搞不明白狀況的時候。

感覺被排除在外了。

心裏苦。

前一輛車內。

那塊明明臭氣熏天到突破天際, 旁人卻聞不到味道的詭異石頭讓羅哲玉不得不多想。

且看文錦那副寶貝得緊的模樣，顯然不是塊普通的石頭。

神秘兮兮的。

既然如此，羅哲玉就直接問了。

“舅舅，你知道監督查嗎？”

文錦正握着方向盤的手一抖, 猛然扭過頭來看向羅哲玉。

“你你你……你說啥！？”

“專心開車。”

羅哲玉說道, 目視前方，沒有看文錦。

這個角度, 能看到他線條分明的側臉, 飽滿的額頭，高挺的鼻梁，視線一路下滑, 薄唇微抿，喉結隆起。

文錦握緊方向盤，将目光轉回前方, 看着前面的道路，咽了咽唾沫。

“你，你是怎麽知道監督查的？”

這是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部門，更多的人，甚至連監督查的名字都未曾聽說過。

因為這并不是允許大衆所知的存在。

知道監督查存在的人，也不會到處肆意傳播。網絡上只要提起關于監督查部門的事，都會被封禁，悄然消失。

大部分人，只需要始終認為自己所生活的，是一個科學時代，就足夠了。

“看來你很了解監督查是什麽存在。”

羅哲玉頓了頓，又道：“我今天淩晨才接觸到監督查這個部門。”

“今天淩晨……發生了什麽嗎？”文錦略過羅哲玉前一句話，算是默認了解監督查的存在。

“有嬰兒出現在酒店床底下，我把它抓出來，緊接着就來了兩個自稱是監督查部門的人，說要帶走嬰兒進行監督教育。”

文錦：……？

槽點太多，無處可吐。

他張張嘴，有點啞口無言，不知道先問哪句話。

比如什麽樣的嬰兒，怎麽會在酒店床底，如果是真正的嬰兒，監督查的人怎麽會來讨要；是鬼物的話，羅哲玉又怎麽抓住它的……

憋了半天，文錦最終只是問道：“你哥知道這件事嗎？”

“他不知道。”

“你說你淩晨抓到的嬰兒……”文錦猶豫着開口。

“監督查的人叫它鬼嬰。”

羅哲玉非常善解人意的接話，直接把答案告訴文錦。

然而文錦卻忍不住将車靠邊，踩一腳剎車，手捂着胸口，臉趴在方向盤上。

刺激太大，心髒都快要無法承受了……

這個外甥，從出身起，身體就和強壯健康二字無緣，成長中常年伴随着藥劑和醫院，每日修身養性，就是為了避免情緒波動過大，引起心髒病複發。

屬于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生怕摔着碰着磕着的瓷娃娃。

但是，今天，現在，外甥說了啥！？

他說他從床底抓出一只鬼嬰。

一只鬼嬰。

鬼嬰。

嘤。

好像看到三歲小孩穿上超人服，出門拯救世界一樣不可思議。

“……你怎麽抓的……”文錦語氣幽幽地問道。

羅哲玉扭頭疑惑的看他一眼。

“用手抓啊。”

文錦：……

“砰砰砰。”

車窗被敲響。

跟在後面的羅澤葉看到他們乘坐的車輛突然靠邊停下來，不明所以，停車上前詢問。

文錦使勁搓把臉，略微緩和心情，繼續開車前行。

…………

“你不用去bh省的監督查登記，我回頭跟bh省的人打個招呼。”

即将到達目的地，文錦邊開車邊仔細朝羅哲玉叮囑。

“你是x省的人，自然是要去x省登記信息，回家後直接去那邊的監督查，地址我發你手機上，順便好好檢查一下具體是什麽能力。我還有點事要辦，就不跟你一塊兒回去了。”

文錦屬于x省監督查部門的人員。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嗯，好多了。”羅哲玉答道。

“身體好就行，家裏面……”文錦頭疼的撓撓頭。“你先別跟家裏面說，先讓我想想。”

文錦本身不打算将監督查的事告訴家人，能瞞多久瞞多久，他也的确是這樣做的，關于這方面的事，家人知道多了，有害無利，還不如什麽都不告訴他們。

但羅哲玉卻不一樣。

家裏人要是知道文錦把羅哲玉拐跑去不知道乾什麽神秘工作了，鐵定能把文錦抓回來打斷腿。

真令人頭大。

進入一家酒店，将車停入車庫，三人許久未聚，閑聊一陣，才各自回房午休。

羅澤葉詢問羅哲玉關于聞到文錦身上石頭發出腥臭的事，羅哲玉除了回答“不知道”以外，順便将所有的鍋都推給文錦。

也不算推鍋。

那塊石頭的确是文錦的，羅哲玉也是真的不清楚石頭上的腥臭味是怎麽回事。

羅澤葉後來有沒有去找文錦，就不得而知了。

————

窗簾合上，沒有開燈的酒店房間內，光線昏暗，微黃。

文錦側躺在床上，正睡得迷迷糊糊。

心底仿佛有什麽聲音不斷響起回蕩，撓得他心癢難耐。

財富……

權利……

美人……

力量……

壽命……

所有這一切，只要你想，唾手可得。

你，想要嗎？

文錦眉頭微蹙，翻了個身，睡得不安穩。

那聲音卻如影随形，非常有耐心的，一句句的低念，印在心底，漸漸帶上某種魔力。

引發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你想要什麽？

只要你想，你需要，就可以得到。

文錦眉頭越蹙越深，在額心形成川字，卻始終無法睜開眼睛。

……去M山……得到你要的一切……

似乎從心底，發自內心的湧出的欲望。

去M山。

文錦猛然睜開雙眼，坐起身來。

怔愣片刻，文錦才緩緩平複，反應過來。

他想去M山。

今天剛好有空，不如現在就去。

……

羅哲玉對隔壁房間一直有所關注，文錦身上那塊鵝卵石一樣的東西，他始終放心不下。

因此，文錦一出門，羅哲玉便察覺到。

“舅舅，你去哪裏？”他打開酒店房門，看着等在電梯門口的文錦問道。

“我……”文錦愣愣，低頭回想一下，才開口道：“我要去M山。”

“去M山做什麽？”

“去M山……”文錦被這個問題難住，想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爬山嗎？”

羅哲玉緊盯着他的雙眼，主動替他找理由。

“噢，對，對，去爬山。”文錦恍然大悟道，找出理由夠，整個人輕松許多。

羅哲玉沉默不語，鋒芒淩厲的雙眼緊盯着文錦，将他此時的狀态盡收眼底。

終于，在電梯還有兩層樓才停留打開時，羅哲玉牢牢看着他，薄唇輕啓，緩緩開口：“M山前陣子因為總有人爬上去跳崖，最近封停了。”

“啊，是、是嗎？封停上不去了，那怎麽辦？”文錦微張着嘴問，表情呆愣，配上小麥色肌膚和略顯成熟滄桑的臉，下巴上的青胡茬，違和感十分嚴重。

“叮。”

電梯門在身後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你跟我來，我帶你爬上去？”羅哲玉一邊朝文錦走去，一邊試探的問道。

“你帶我去M山？好啊……”

羅哲玉走進電梯，文錦跟在他身後進入。

反光照映出人影的電梯門緩緩合上。

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麽……

“舅舅，你沒察覺自己不對勁嗎？”羅哲玉面向電梯門，語氣平淡沉穩。

文錦一怔，蹙眉，思考着這個問題。

的确是有些不對勁。

心底隐隐有聲音響起。

那是蠱惑的聲音，它的低聲喃語充斥文錦腦中，不斷回響。

勾起他心底最深處的欲望，将那欲望揪出來，展開，放大。

你想要的一切……所有……

……什麽都可以得到……

無論是什麽。

只要去M山……

文錦搖了搖頭，緊蹙的眉頭逐漸舒展，似乎得到安撫，從困惑中走出。

“果然是這東西在搗鬼。”羅哲玉清亮透徹的聲音響起在身側，話音未落，文錦只感到西裝褲輕輕扯動一下，那塊鵝卵石一樣的物體就夾在羅哲玉兩指間。

羅哲玉刻意刺激文錦的意識去想，去反抗時，這玩意兒果然按捺不住，冒出頭來鎮壓文錦被蠱惑影響的意識，這不，立馬就被羅哲玉順着那縷蠱惑人心的線，直接摸出來了。

“把它還給我！”

文錦皺着臉大喊道，眼裏只看到羅哲玉手中的東西。

他伸出手來抓這塊鵝卵石一樣的東西，還沒有從被蠱惑影響的狀态中清醒脫離出來。

羅哲玉将手舉起，舉起的手上拿着鵝卵石一樣的東西。

他一米八幾的個頭，四肢修長，很不巧，文錦剛好比他矮那麽一點，手臂短那麽一點。

這就很難從羅哲玉高舉的手中搶回東西了。

“還給我！快給我！”

文錦跳起來，手指奮力去抓羅哲玉的手。

羅哲玉手往旁邊輕輕一歪，文錦抓了個空。

“嘭。”

文錦雙腳落回地面，在電梯底部踏出不低的響聲。

“嗞……嗞啦……”

電梯裏的燈閃爍兩下，發出一陣電流短路的聲響，很快熄滅。

徒留電梯內一片黑暗。

“舅舅，你把電梯跳壞了。”清亮透徹如泉水滑落的聲音，在黑暗中悠悠響起。

至于是不是因為什麽不小心忽略的奇特能力發揮作用了？

不存在的。

都是文錦太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