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筱魚的強烈要求下, 她歡天喜地地坐上警車, 被警察帶走了。

乖巧地坐在警察旁邊, 被送至警察局，警察問什麽，她就答什麽，絲毫不隐瞞。

看着認真記錄筆錄, 并沒有因為她所說之事太過離奇而表現出驚詫和異色的警察大哥, 許筱魚感到深深的疑惑。

按照正常發展, 對方不應該先警告她不要說胡話, 然後再懷疑她精神有問題嗎？怎麽記得比她還要認真的樣子……

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待問完話，警察大哥拿着筆錄本走出小房間，漂亮溫柔的女警察重新給許筱魚倒一杯熱水，聲色柔和地安撫她。

許筱魚捧着熱水, 心中緊張又忐忑。

生怕坐在旁邊的漂亮警花下一秒就變成某種未知生物, 露出陰險詭異的笑容。

這兩名警察聽了她講述的公交車和老人的事後，竟然面不改色, 仿佛只是聽到報案人被偷了錢包一樣, 這反應實在詭異。

偏偏自個兒臉上還要露出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腮幫子都扯僵了。

叩叩叩。

虛掩的房門被禮貌性敲了幾下，對方便推開房門。

“許筱魚？”

穿着警服的中年警察探進頭來。

“吳隊。”漂亮警花率先喊道。

“啊, 是。”

許筱魚應聲，捧着熱水杯，連忙站起來。

手裏裝着熱水的紙杯舍不得放下, 溫熱到有點燙的溫度将手心捂得暖洋洋的，有種踏實安全的感覺。

“嗯，你跟我來一下。”

許筱魚看了看手裏的紙杯，捧起來抿一口，暖乎乎的熱水順着喉嚨滑下，溫暖肺腑。

她捧着紙杯快步跟在吳隊後面。

“許筱魚，等會你不要問別的問題，就把剛才做筆錄說的那些事，再重複一遍，問你什麽，就答什麽，知道嗎？”吳隊說道。

許筱魚點點頭。

吳隊看她一眼，似乎在确認她是否真的明白後，又說道：“有些話我也不瞞你，你今晚經歷了什麽，自己也清楚，倒是遇上好時機，正巧有咱內部的能人在這，可以解決這類事，你實話實說就可以了。”

“不過……”吳隊話鋒一轉。“人家屬于編外人員，肯定不如咱人民警察這麽貼心，所以……嗯……咱得态度溫和，畢竟是求人辦事，你明白吧？”

“……好、好，我明白。”許筱魚連連點頭，乖巧無比，心裏卧槽卧槽的。

感覺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一路左拐右拐，往警察局內部走去。

吳隊停在一扇關閉的門前，敲了敲門。

門內略有些雜亂的細碎說話聲一靜，略帶蒼老的男性聲音從門內傳出。

“請進。”

吳隊打開門，示意許筱魚進去。

這間房間挺寬敞，裏面家具不多，茶幾沙發、一臺液晶屏電視，除此之外也沒別的。

但房間裏站的站，坐的坐，可容納了不少人。

有穿警服的警察、西裝革履發型光亮成功人士打扮的、穿着随意像個普通中年大叔的、穿着帶花紋的長衣長褲，額頭上纏着彩布，像是少數民族的、甚至還有披袈裟的和尚……

其中最醒目的，還屬正前方雙人沙發上只坐了他一個的老道士。

白發挽成道髻，用一根木頭固定，長長的白眉毛白胡子，穿一身道袍，身形削瘦，兩袖清風，襯得仙風道骨，宛如世外高人。

此時，這一屋子形形色色的的人都轉過頭來，盯着站在門口的許筱魚。

壓力山大。

許筱魚捧着紙杯的手一僵，默默将紙杯遞給看起來不打算進屋的吳隊。

吳隊非常善解人意地接過，這位人到中年的人民警察展現出非常貼心的一面：“別慌，照之前做筆錄的時候說就行。”

…………

黑霧萦繞，阻隔視線，将無盡未知的存在隐藏在純粹的黑暗之中。

這黑暗沉重、污穢、望不到盡頭，仿若無邊無際，是永遠觸不到底的深淵。

這就是死氣。

它靜靜地躺在這裏，無比龐大。

數不清的小點圍在死氣身側，死氣與小點之間，比起螞蟻與大象的比例還要驚人。

那些小點是正在工作的鬼魂，它們圍繞着死氣，慢慢“侵蝕”，将死氣消磨，然而死氣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在微不可查地擴大，向外蔓延。

這讓鬼魂們清理死氣的效果微乎其微。

“不要！”萬面鏡發出尖銳的吼聲，像是被大漢團團圍住，縮在牆角捏緊衣領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小姑娘。

“放心，只是暫存。”

羅哲玉認真強調。

“不行的啊我主！”

“雖然我被制造出來後，就擁有轉化各種能量并吸收做為自身能源的能力，但并不包括死氣啊！這種東西我啃不動，要是放在身體裏，會……會死機的！”

萬面鏡吐出一個新詞，這是曾經在王日天那裏學到的。

“你只要不吸收就沒問題。”羅哲玉抓住萬面鏡話語裏的漏洞。

“但是，但是只有王日天以前未建造完成的小世界可以存放這種死氣，因為小世界是真實存在的，而其他空間并不全是實體，無法容納死氣。”

“那就暫存在小世界裏。”

小世界裏原本被王日天抓進去的那些魂魄，全都被地府接走了，所以将死氣存放在裏面，完全不用擔心影響到生靈。

“不行的啊我主！”

“……怎麽又不行了。”

“王日天建造的小世界不完整，連半成品都算不上，死氣放進去會徹底毀壞掉小世界的根基！”

萬面鏡快哭了，單憑一個王日天，連小世界的根基都造不出來，他只是建造了一部分根基以上的東西而已。完好的根基還是萬面鏡以往幾任主人留下的，可惜他們命不好，死得早……

“……”

羅哲玉沉默一瞬，然後語氣柔和地安慰萬面鏡。

“沒關系，以後還可以重新再造一個。”

萬面鏡以前歪門邪道的事做了不少，乾壞事更是比它的前幾任主人還要積極，但人家現在不也有個将功贖罪、改過自新的機會。

“真、真的？”萬面鏡猶疑地問道，感覺非常不真實。

自打他認主羅哲玉以來，向來受到對方嫌棄，對方從來不動用他的力量，已經快習慣了，現在聽到羅哲玉突然溫柔，還說要在萬面鏡內建造小世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萬面鏡的确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器靈是沒有耳朵的。

但他可以相信羅哲玉的話。

“真的，只不過我不會抓活物進去，也不會允許你去抓。”

羅哲玉非常坦白且耿直。

萬面鏡語塞，不甘心道：“沒有活物的世界，不是完整的世界……”

“你說的對。”

聽到羅哲玉附和自己的話，萬面鏡心中一喜，然而緊跟着羅哲玉就說出下半句。

“有靈氣的世界萬裏挑一，沒有靈氣的世界卻很常見。離開十多天了，你想不想家？”

你想不想家？

想不想回去？

回去閻王所在的世界，繼續苦哈哈地靠着吸收人類的負面情緒過活？

“我……我主，構築世界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成功的事，世界裏有沒有生靈活物其實沒那麽重要，只要世界的框架和規則制定完整，遲早會有生靈從中誕生的，在原生世界誕生的生靈，才是最好、最适合的生靈！”

萬面鏡求生欲很強。

“嗯，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開始轉移死氣吧。”

羅哲玉微微一笑，無比溫暖和善。

萬面鏡卻不知道他到底在放心什麽，也不太想知道，有氣無力地運轉自身，開始将死氣轉移到自己體內的小世界裏。

銀白色的不規則多面體從羅哲玉體內竄出，漂浮在半空中，鏡面微微反光，緩慢旋轉。

随着萬面鏡的旋轉，一縷細長的黑氣從死氣上被扯出，被萬面鏡吸入，一頭連着萬面鏡，另一頭連着死氣，像是團巨大的毛線團被整理出一根毛線，放在另一端纏繞般。

進展得很順利。

唯一的問題就是……太慢了。

雖然比鬼魂們的清理快上許多，但依舊還是太慢了。

萬面鏡從死氣上面剝出來的細絲，不及死氣整體的千萬分之一，這樣下去不知何時才能将死氣徹底轉移。

“我主，這團死氣與我的力量完全不合，而且吸力太大了，我用盡全力也才剝出一絲，暫時沒有別的辦法。”

萬面鏡怕羅哲玉以為自己在劃水，忙不疊地給自己申辯。

羅哲玉點頭表示明白，轉身拉過木木呆呆站在旁邊，緊盯突然冒出萬面鏡的女孩，去找臨時工。

他所擁有的能力裏，沒有可以轉移死氣到萬面鏡裏的，得去借點兒幫助。

…………

“小姑娘，你是說，你一開始沒有看到那輛公交車，是後來忽然一晃眼，才看到的？”

“是、是的。”

白胡子老道士問道，他見許筱魚緊張得說話有點結巴，掏了掏随身布袋，從裏面拿出一顆棒棒糖遞給她。

還是草莓味的。

“唔，這不對啊，瞧不見就是瞧不見，怎麽會突然就能瞧見了……”老道士捏着胡子打量許筱魚，招招手。

“小姑娘，你站過來，我仔細瞧瞧。”

許筱魚忐忑地上前兩步，問道：“請問……要是普通人看不到公交車，那我朋友陳曼茵，她又怎麽能看到的？”

“将死之人，自然是能看到亡靈車。”老道士一邊用手指扒拉着許筱魚的眼皮，露出眼白，一邊答道。

“将死之人？我……沒聽明白。”

“嗯，意思就是說呢，你那位朋友的人生，慢則二十四小時，快則半小時內，就會走到盡頭，所以才能看到亡靈車，她便是沒有碰到亡靈車，也活不過二十四小時。”老道士扒拉着許筱魚的另一只眼睛的眼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