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一個巨大的龍卷風占了半間房, 呼啦呼啦地轉。

羅哲玉從中隐隐捕捉到幾聲輕響。

他歪歪身體, 往龍卷風斜側看去。

卻見爺爺平日裏寶貝得用相框裝裱的一副畫不見蹤影。

往龍卷風裏看了看, 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随着風向快速旋轉，一點點破碎。

“舅舅，快停！”

羅哲玉覺得還能再拯救一下。

“怎麽了，哲玉？”文錦問道, 控制着小龍卷風停下。

龍卷風按照慣性仍舊旋轉, 只是速度急劇下降。

咔咔咔……

風小了, 被風阻隔的聲音也傳出。

文錦臉上還挂着笑意, 一邊扭過頭去看。

看到許多零碎的玻璃渣、碎木框、一張張數不清的紅色毛爺爺和一團皺巴巴的紙在空中飛。

笑容突然凝固在臉上。

那是什麽？

糟糕！不妙的預感！

文錦連忙控制着風停下來, 屋內頓時風平浪靜。

嘩啦啦……

空中飛舞的東西都掉在地上。

文錦面帶僵笑，看着那亂糟糟的一團。

老奶奶眉頭微皺，面帶困惑。

老爺爺仔細看了眼地上，又悄悄去瞧老奶奶的神色。

羅哲玉上前幾步, 将皺巴巴一團的紙打開。

紙質特殊, 帶着韌性，畫沒毀, 只是皺了。

他低頭看着鋪了一地的紅色毛爺爺。

“這、怎麽這麽多錢？”老奶奶疑惑地走過來, 撿起一張，對着陽光看了看。

是貨真價實的毛爺爺。

她看到羅哲玉手裏的畫紙，沉思片刻, 突然笑了。

“好你個老頭……”

老爺爺拿起文錦的合同，認真的看，神情專注。

“還裝, 你又藏私房錢。”

老爺爺一愣，滿臉茫然地轉過頭來：“什麽私房錢？”

“喲，怎麽這麽多錢，從我畫框裏掉出來的？”

“玉玉，老實跟爺爺說，是不是你放在這裏的啊？”

“呃……”羅哲玉難得猶豫起來。

他看看奶奶，又看看爺爺。

爺爺在奶奶看不到的角度瘋狂朝羅哲玉擠眼睛。

“是……是吧，應該是我放的，什麽時候放的都忘了……”

“既然是玉玉的，我就還給玉玉。”奶奶笑眯眯地看爺爺一眼，邊将錢撿起來。

“玉玉不要亂放錢了哦，下回奶奶要是再撿到錢，就沒收啦！”

羅哲玉扯扯嘴角，尬笑着拿着一疊厚厚的紅色毛爺爺。

文錦沉默不吱聲，降低存在感。

但還是被他爹狠狠瞪了幾眼。

攤牌結束，雖然沒有細說，但超能力已經讓人足夠震驚相信。因為畫框的插曲，兩位老人的情緒倒是平複許多。

羅哲玉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能力，爺爺奶奶還沒要看看，就突然腦補起各種影片裏的陰謀論。

連忙叮囑羅哲玉小心謹慎，注意安全，還要保守好這個秘密。

且不打算将這件事告訴別的親戚。

人多嘴雜，也許無意，但知道的人多了，總會有人不經意地說漏嘴。

“爸，你放心吧，我們有正規單位的，有國家罩着，跟電影裏那些不一樣。”

文錦勸道，也是讓兩位老人放寬心。

“那你是老員工了，要好好照顧玉玉，不要讓人欺負他。”

“放心吧！”

“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文錦低聲嘟囔。

“你說什麽？”

“啊沒有沒說什麽。”

……

兩人好不容易搞定攤牌，跑了出來，齊齊松口氣。

将手機靜音關閉，立馬就電話鈴聲就響起。

不是巧合，只是因為對方一直不停的打，不停的打，直到現在電話才被接起。

這次的電話，是一隊隊長李天湘打來的。

“文錦，你趕緊回來，對了，帶上你那外甥，盡快！”

“發生什麽了？”

文錦問道。

“還能怎麽，我們準備問杜湘兒一些情況，她不配合，說要你外甥來才說，謝決跟她打起來了。”

“咱們這裏是辦公大樓啊！在這打架，他們是想拆樓嗎？整棟樓裏都陰氣森森的，除了習慣和鬼物打交道的三隊，其餘人都待不下去。”

李天湘痛心疾首。

“好，我們馬上趕到。”

文錦和羅哲玉趕到的時候，就見監督查的人整齊一排坐在寰宇大廈外面的花壇邊，三三兩兩湊在一塊看手機屏幕。

“怎麽了，你們乾什麽呢這是？”

文錦湊過去瞄一眼，從手機屏幕的畫面裏看到幾名三隊成員。

他們其中一名拿着手機走在最後，鏡頭拍攝前方。

其餘人在前，行走在沒有燈光，光線昏暗的走廊裏。

環境陰森，透着屏幕都能感到那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文錦拍拍看手機其中一個人的腦袋。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轉過頭來，看清文錦才松了口氣。

“文隊，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你們乾什麽呢。”

“看三隊直播啊，文隊，你們帶回來那個女鬼也太厲害了吧，她這陰氣一放，招來好多小鬼！我都不知道這附近能有這麽多這種存在！”

“竟然這麽厲害？”文錦也驚了，沒想到被自身怨氣困在崖底，最終是拉着羅哲玉的手才被硬生生拖出來的杜湘兒有這樣的實力。

“李天湘和其他省過來的人去哪兒了？”

“他們沒出來，一直擱裏面待着。”

“你們繼續看。”文錦扭開頭，不看手機屏幕，一點都不感興趣。

“希望你們看完三隊在大廈裏的直播後，還能開開心心地在辦公室裏上班，乃至于深夜加班。”

“卧槽！”

“文隊說得有道理！”

“關掉，快拿開，拿開！”

頓時一片騷亂。

……

一樓大廳昏暗無比，是刻意加深的黑，只能看清影影綽綽的輪廓。

總有黑影在眼角的餘光裏站着，像站了一個人在那兒，然而定神細看時，那處又什麽都沒有，仿佛只是錯覺。

孩童嬉笑聲在身後響起。

啪，啪嗒。

玻璃彈珠彈落在地，緩緩滾動。

文錦神經緊繃，渾身僵直，忍不住去聽彈珠在地上滾動的聲響。

似乎朝着自己這邊滾過來了。

第二次遇鬼，依舊是害怕的一天。

啪。

燈光大亮。

文錦被光刺得眯眼。

視線恢複時，就見羅哲玉站在電梯旁，手指輕觸電梯外門，大片銀白色火焰延生，将車廂整個包住，一半火焰往上竄，一半火焰往下滑。

他在用這種方式警告進入這棟大廈的鬼魂們。

不要在電梯上搗鬼。

謝決和杜湘兒打架的樓層在二十多樓，羅哲玉沒有走樓梯一層層爬上去的心思。

叮——

電梯到達一樓，電梯門緩緩打開。

電梯中竟已經有了乘客。

一名身穿雪白寬松棉布長裙、發質不太好但長發及腰的女子站在電梯正中央，瑟縮着身體，抖抖索索。

文錦鬼使神差地低頭看去，那女子沒有露出腳，整個人漂浮着。

她不是人。

“出來。”

羅哲玉語氣平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就見那名女子顫抖着飄出來，長發将臉幾乎完全擋住，轉瞬消失在視野中。

羅哲玉和文錦進入電梯，等待前往目的樓層。

期間電梯停過一次，三隊的人進來看了看，和他們一起上去。

他們是在一間會議室裏找到謝決等人的。

燈沒開，謝決閉着眼睛站在原地，周圍氣壓凝滞，就像掉進沼澤，越靠近他，無形的空氣越發堅硬。

杜湘兒仿佛被重物壓制，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卻還是死死瞪着謝決。

會議室另一頭，李天湘和其他省來的人老老實實坐着，百無聊賴。

走又走不出去，周圍都是杜湘兒布下的幻境，一走動就會陷入其中，只能坐在這裏看他們無聲戰鬥，喝喝茶這樣子。

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唉，都涼了……”

羅哲玉的到來打破僵局。

杜湘兒貼着地面跐溜一下滑過來。

她看得很清楚，謝決實力比她強，但她制造幻境能夠困住謝決。羅哲玉卻不一樣，方方面面都牢牢壓制她，最終自己能否活下去還得看他的意見。

這一次，杜湘兒乖乖交代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然而用處不大，她所感知到的，只比遲鈍的人類多一點。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她能吸收的能量突然增強許多，且直到現在，天地間的能量都比前一天更多、更充裕。

怨氣也是因此變得強大。

那種能量無處不在，M山那裏，能量更強，x省的市中心，就要弱許多了。

杜湘兒交代完，眼巴巴地看着羅哲玉。

“萬面鏡，杜湘兒說的能量，你能感受到嗎？”

羅哲玉在腦海中問道。

“我主，你終于想起我了……”萬面鏡幽幽道。

“她說的能量就是世間的靈氣，此間的靈氣正在逐漸恢複，雖然速度緩慢，但近日來，從未停過。我主，靈氣複蘇，你也該盡快修煉，踏上自己的道了，我這裏也有幾本不錯的功法，要不要試試？”

“哦？”羅哲玉好奇。“說來聽聽。”

“桀桀桀桀……”萬面鏡發出一陣笑聲，興奮道：

“《采補陰陽決》，這本雙修功法進展神速，煉氣期間，可十日破一層，且并無瓶頸！百天築基，三年金丹！簡直是為我主量身定制的功法，以我主的風姿氣度，只需要找一名強者，日日采補，便可輕松晉升實力……”

“你這功法哪裏來的？”聽萬面鏡越說越離譜，羅哲玉打斷他的話。

“乃第二任主人的收藏，從合歡宗宗主身上搶來的，那宗主憑借此功法，只花費了千年，實力便已至大乘期……”

萬面鏡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這功法我不用，以後不要再提。”

“我主……”

“別說了。”

……

杜湘兒被管制起來，暫時留以觀察。

文錦和李天湘神神秘秘地拉着羅哲玉，和總隊一起，進小房間裏談話。

出來後，羅哲玉又簽了一堆合同。

他現在成為了x省的挂名人員，屬于平時不需要上班，但有緊急需要時，得随時聽候調遣的人員。

過幾天能拿到幾個小本本、證件之類的東西。

屬于特殊情況，但也不是沒有先例。

就算他實力強，也本該不會這麽輕松，但誰叫他內部有人，可以走後門呢。

不過還是需要經歷實習、培訓期，如果考核不合格……那就得重新再考，考到合格為止。

文錦眉眼舒展，拍拍他的肩。

“終于搞定了！”

羅哲玉的事情搞定，家裏也搞定，他以後不用天天被家裏人介紹工作，然後或躲或想理由避開。

有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哲玉，以後打算做什麽？”

以前文錦從來不會這樣問羅哲玉。

他身體弱，連當個能跳能鬧的正常人都困難，問這種話太傷人。

“以後做什麽……”

這是個問題。

羅哲玉擡頭望向藍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